站在绵运河畔

竹海散文

<p class="ql-block">站在绵运河畔</p><p class="ql-block">杨柏书(四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蝉鸣把七月的阳光揉成细碎的金箔,撒在绵运河的水面上。风从河心漫过来,带着水草的清润气息,拂过堤岸垂落的柳丝,轻轻掀开了记忆的扉页。那是2001年,第一次走进德阳艺术墙,撞见一段被石刻镌刻的文明光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个夏天,风里还揉进了一些踌躇,成都西郊光华村省委党校致远楼里,那拨学员饶有兴趣奔赴一场约定,去德阳,去接受德阳艺术的熏陶和洗礼。我攥着半瓶汽水,紧跟着那队人,沿着绵运河堤的青石板,来到艺术墙根下,倾听它的故事和传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掠奇困顿了艺术,仓促模糊了期待,失落悄然而起。眼前的塑像是新造的,断言没有年代感的沧桑,很难有文化沉淀的内涵。材料与艺术不匹配,那种当地红砂石头,距艺术根本不在一个极上。错位,诧异,质疑,把来时那份向往点点吞噬。好在是那一束阳光斜扫过来,石刻的纹路上,仿佛拆射出不久前艺术家和匠人呕心历血的气息和场景。一根根刻化出来的条线,凿穿的每个孔,把远古的风,天地的神韵,都注入在这道艺术墙上,终于,心里的不甘和忐忑,稍稍缓减。手里晃动的半瓶汽水,还再往上冒着汽泡,像一串串从石缝里发出的信号,由近及远,淹没在身旁纷扰之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到艺术墙,被一阵恍惚笼罩,虽乘兴而去,留下的残缺却让人难以释怀。今天,再次靠近它,去弥补那一页的失落,再用时间串起细碎的记忆,丈量这1080米长的艺术墙蕴含着的分量,欣赏世间少见的东方美学的神韵和灵动,还有那段萦绕的情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德阳艺术墙,与其说是一组不错的时代雕塑,不如说是荟萃了中华文明的历史长卷。有人称它是“东方艺术的瑰宝”,也有人把它当作中国的“吴哥窟”。可在我眼里,它就是中华文明的一部史诗,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厚重情感的写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石刻长廊,35根蟠龙石柱依次矗立在身侧,龙身的纹路镶嵌着细碎的阳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而起。32个圆拱洞像32个时光入口,一步跨进去,就从眼前的喧嚣融进了中华文明的漫漫长河。“东方魂”里,盘古王的巨斧还带着开天辟地的风,女娲手里的彩石还沾着补天的余温,后羿的箭镞仿佛带着破空的呼啸,精卫填海的羽翼上,似乎还沾着东海的浪涛。那些口耳相传了几千年的神话,随着书页泛黄褪色,却被石匠的凿子深深嵌进了墙,每一道褶皱,每一个缕空,都在诉说着华夏先民对世界最浪漫的想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过了拐弯处的一个拱洞,走进了“中华魂”的篇章。从三星堆的青铜面具里走出来的古蜀先民,带着蚕丛鱼凫的悠远传说。李冰父子站在都江堰的江水边,把千年的治水智慧刻进了岷江边的急流险滩。唐诗的月光落在李白的酒壶里,披在杜甫浣花溪的茅屋,宋词的雨打在苏轼的竹杖上,那些在史书里鲜活过的人物,那些在土地上生长过的人文风情,那些横跨了名山大川的自然盛景,铺展了这面石墙。天衣无缝的编织,巧夺天工的妙想,只用石头与艺术的交融,把中华文明的火种悄悄种进每个驻足者的心里,让你忍不住去遐想,遥望千年前的风如何吹过同一片巴蜀大地,那些遥远的故事里,又藏着怎样滚烫的血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柳丝轻轻拂过我的脸,痒痒的,把我从遐想里拉回眼前。绵运河水依旧清澈,倒映着艺术墙的影子,也倒映着二十多年前那众执念笃定的人。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会被时光冲淡,就像这河畔的柳,年年抽新芽;就像这石墙上的刻痕,越经岁月打磨,越能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绵运河畔的德阳艺术石墙,惊艳了时光,是活着的化石。站在这里,伸手触摸到的,不仅是那一尊精湛的艺术作品,而是中华文明滚烫的脉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7.15.(入伏)于成都一爿闲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