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久旱盼甘霖

朱仓竹林听雨

老辈人常说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这一片邙岭看着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可住在朱仓村守着岭上田地，才知道过日子哪能全靠天时。咱们村子刚好卡在邙岭山脊分水岭上，天生十年九旱，种地大半时候都要自己费心操劳。

前几天预报连着有雨，每次天边乌云压得沉沉，雷声轰隆隆响半天，到头来雨总擦着村子两边飘走，邻村地里都浇透了，咱们这只吹一阵干热风。昨天好歹飘了点毛毛雨，地皮仅仅润了薄薄一层，算不上能解旱的透雨，土层往下挖依旧干硬，菜园的菜苗还是缺水分。

我妈每次站菜园边上望着云，早就不盼着天降透雨了。这岭上没有大山兜水汽，黄土坡存不住雨水，一阵风过来，好好的积雨云直接就吹散了，年年伏天都是这般光景。

如今村里条件慢慢变好，地头都打了机井，水管铺到每块菜园，从前纯粹靠天等雨、颗粒无收的苦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可要是旱天拖得太久，天天开泵抽水，电费、人工全都往上堆，种地的成本一下子就涨上去。就像昨天这点零星小雨，根本润不透庄稼根须，转天日头一晒，表层土立马干透，该浇地还是得照常开井。所以哪怕有机井兜底，每到伏旱时节，咱们朱仓人心里还是盼着能落一场踏实透雨，少受些浇灌的辛苦。

在朱仓这片旱地上过日子，祖辈传下来的道理，从来不是等老天爷赏饭，是踏踏实实靠自己。

天不下雨，我妈天不亮就去地头打理灌溉，照看整片菜园；正午日头毒辣，别人在家歇晌，她还去地里松土遮苗。她总跟我们念叨，雨水靠不住，人勤快，才能守住自家地里那点收成。不管我们兄妹在外奔波多久，每次回家，她都反复叮嘱，做人别存侥幸心，一步一步踏实走才稳当。

守着旱岭种地，邻里之间更要互相包容。前段时间隔壁邻居打理田地，打除草剂的时候没把控好，飘过来伤了我家不少菜苗，看着蔫掉的菜，我心里着实不痛快。

我妈反倒劝我，大家都是守着邙岭靠地吃饭，年年受干旱熬磨，谁家都不容易，为这点事吵架伤和气不值得。平日里别家地里缺水，只要我家机井闲下来，她还主动招呼邻居过来引水，地可以干，人心不能冷。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和善，也藏在日常细碎的亲情里。不管是我、哥哥，还是孙女、嫂子侄子回来，母亲总会忙前忙后，拿出自己种的青菜、自家榨的油，变着花样做饭，把床铺收拾妥当，临走还要给我们塞满自家的土特产。地里收成不算丰厚，可她待人永远热忱实在。

北邙山是世人眼中的千年吉壤，却年年缺水少雨。这片黄土没留下什么华丽祖训，只教会我们好好耕耘、宽厚待人。

哪有年年风调雨顺的日子，扛住难处，待人多一份体谅，这就是咱们朱仓人代代传下来的本分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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