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笔

吴立桂

翻笔

宣纸尚空，
风已替未成的笔画折身。
蝶翅在滞空的刹那，
否决了坠落的坐标。

腕间那次几不可察的悬停——
恰是光，在棱镜内部裂开的细小深渊。

不必丈量转折的弧度，
锋尖啮入纤维，如暗伤嵌入木纹。
逆势切进，任崩解在纤维深处缄默，
只为翻出事物未曾示人的背面。

侧锋犁出的暗影里，藏起第二重留白，
你将地心引力对折，将惯性揉碎，
令下坠的姿态，成为托举的前奏。

直到在棱角嶙峋处，
撞见你悬而未落的笔意。

原来最凌厉的，非贯穿的蛮力，
而是那千分之一秒，
向惯性做出的温柔叛离。

墨色于此分岔，
似长河决然择取支流。
一半沉入渊默，
一半浮向破晓的咽喉。

你不点破，只令毫端在空中旋身一转，
将濒坠的雨，轻轻拨返云头。

待末了一划敛去，
如合上一卷被风翻动的残页。

方悟：世间万般回旋，皆非退守，
而是魂魄在绷紧的弦上，
悄然换了一次吐纳，
将未竟的锋芒，折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