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吼出一腔豪情

老才臣

　　最近，央视播出的电视剧《主角》冲上了热搜，也让秦腔火出了圈儿。说起秦腔，那可是源远流长的古老剧种，被业内誉为“百戏之祖”“梆子之母”。

秦腔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西周，《诗经》十五国风，“秦风”赫然在焉。不过，那时的“秦风”与其说是民歌，不如说是军歌，譬如那首“岂曰无衣”，便表现了秦军的英勇无畏与袍泽之情。秦汉时期，秦风逐渐演变成苍凉粗犷的“秦声”；到了唐代，“秦声”愈发悲壮激越，骆宾王说“寂寥伤楚奏，凄断泣秦声”，刘禹锡说“秦声一曲此时闻，岭泉呜咽南云断”。明代中叶，秦声确立了“以梆为板”的板腔形式，秦腔基本成型。清代乾隆年间是秦腔发展的鼎盛时期，秦腔名角魏长生赴京公演，轰动一时；当时四大徽班尚未进京，京剧正在孕育之中。

随着秦腔的普及，秦腔成为西北最有影响力的地方剧种，人云“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老陕齐吼秦腔”，可见气势之壮！

　　自古以来，关中人“生冷伧倔”是出了名的。你看秦始皇兵马俑，无论将军士兵，个个表情坚毅凝重，透着自信，难怪山东六国视之为“虎狼之师”。黄土地养育了秦人，秦人吼出了秦声，声如其人，人如其声。曾有人将苏轼的词风比作秦腔，说苏词“须关西大汉，执铜琵琶、铁绰板”，才唱得出味道。

其实，关西大汉也有柔情的一面。1975年在湖北云梦睡虎地的秦墓里出土了两通木牍家书，写信的是兄弟俩，一位名叫黑夫，另一位名叫惊，当时两人正跟随秦国大将王翦在淮阳鏖战。这封家书是写给留守在家的兄长“衷”的，主要内容一是报平安，二是让母亲寄一些钱和布料。按照秦军规定，出征的士兵需自己准备衣物。黑夫写道：“二月辛巳，黑夫、惊再拜问衷，母毋恙也？”惊写道：“惊敢大心问衷，母得毋恙也？”言下透露着对母亲的牵挂。当他们在前线搏命时，最惦念他们的还是家里的亲人。衷的墓葬十分简陋，没有什么陪葬品，唯有手握的这两通家书。他如此看重这两通家书，可能两兄弟已战死沙场，衷至死不忘手足之情。

　　说到秦腔，不能不说说“易俗社”。所谓“易俗社”是1912年在西安创立的秦腔剧社，同时也是一家秦腔人才的培养基地，首任社长是李桐轩。易俗社的宗旨是“移风易俗，启迪民智”，意思是以大众喜闻乐见的戏曲形式，开启民智，改造社会。易俗社集戏剧创作、演出实践与专业教学于一身，先后创作和演出了逾千部优秀剧目，影响深广，锋头一时无两。1924年7月，鲁迅在西安讲学期间，多次观摩易俗社的秦腔演出，评价甚高，专门题匾“古调独弹”相赠。

易俗社不仅为秦腔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在著名的“西安事变”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1936年12月，蒋介石来到西安，张学良与杨虎城密谋扣押蒋介石，逼蒋抗日。杨虎城将跟随蒋介石的军政要员悉数邀请到易俗社剧场观赏秦腔，以此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掩护城外捉蒋的军事行动。

易俗社曾被田汉誉为与莫斯科大剧院、英国皇家剧院齐名的古老剧社，足见其在戏剧界的地位。2003年易俗社剧场被列入陕西省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第一次接触秦腔是看电影《火焰驹》。《火焰驹》是我国第一部秦腔彩色艺术片，1957年11月开拍，1958年4月摄制完成，6月在全国上映，反响热烈。那时我还是个小学生，电影看得懵懵懂懂，只记得很多大人抹眼泪。

《火焰驹》的故事一波三折，感人至深，其中女主黄桂英的一段“苦音”，唱得催人泪下。故事发生在北宋时期，兵部郎官李绶有二子，长子李彦荣镇守边关，次子李彦贵在家，与礼部侍郎黄璋之女黄桂英自幼订亲。枢密使王强与李绶不睦，谎称李彦荣投降番邦，李绶被抄家下狱。李老夫人带着长媳、次子回到苏州老家，寄居庙堂，靠李彦贵卖水度日。黄璋见李家失势，企图悔婚，黄桂英宁死不从。丫鬟芸香同情二人遭遇，让他们在花园相会，不料被黄璋派人将芸香杀害，反诬李彦贵是凶手，入狱问斩。贩马商艾谦与李家有旧交，闻讯骑乘宝马“火焰驹”奔赴边关，搬请李彦荣救人。黄桂英冒雨去法场祭桩，途中与李母和大嫂相遇，共赴法场。紧急关头，李彦荣带兵赶到，揭露了王强的阴谋，冤案终于得到昭雪。

　　在一个求变化、讲流量的时代，戏曲的没落是情理中事，秦腔也不例外。《主角》的热播虽然引起一时的关注，但终将曲终人散，传统戏剧很难再度辉煌，正如剧中的主题歌所唱，“谁让绚烂是陈迹”，时耶？运耶？

黄土地生长出来的秦腔，是民族生命的呐喊，它的现实感和粗砺感是与生俱来的，这是它生命力的源泉。还记得《主角》里苟存忠告诉忆秦娥的那句话么，“戏是演给苍天看的”。天不变道亦不变，秦腔吼出的一腔豪情，仍然如烈焰般滚烫。

丙午 入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