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城——札记•普洱（三）

刚刚好

图 / 晓晓

佚名

文 / 刚刚好

背景音乐 / 《茶马古道》李天华



　　

古罗马有句西方古老谚语‌：“条条大路通罗马”。中国古代亦有“处处有路通长安”的谚语。

路是人走出来的。但千百年来，华夏大地上，道路千千万条，茶马古道仅有3条。

茶马古道分川藏、滇藏、青藏三大主干，滇藏又分滇缅、滇藏两支。

川藏、滇藏（滇缅）道，构成了茶马古道最主要的交通网络，连接西藏与四川、云南等地及缅甸等东南亚国家。

此生必走茶马古道，与必航行于川江号子江河，是我少年时期的冀望。如同现在自驾圈里，车身上贴纸“此生必驾318”同义。

两个冀望，后一个很早就实现了，前一个直至此次才如愿以偿。一前一后，相差了46年，时间却丝毫没有锐减心胸的热忱与执念。

在川江（长江、嘉陵江等）航道上，纤夫们弓着腰、拉着绳，一步一步在卵石遍地的险滩上，喊着川江号子，“嘿哟、嘿哟”之声，响彻峡江，铿锵有力，原始而雄浑。

它被誉为峡江的生命，纤夫的灵魂。当我亲眼耳闻目睹这艰辛难忘的场景与川江号子的声音，涌上心头的是无可名状的伤感……

号子声里藏着生计的沉重，藏着山河的险峻，藏着一代人与江水死磕的坚韧，看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普洱作为滇藏（缅）茶马古道的源头，这座城市的每一块青石板，都被马帮马蹄反复踏得温润发亮。

干年茶马道，一座古韵城。 走进古城，就走进了马帮的江湖岁月。马帮的铜铃与蹄声浸润过的古道，蜿蜒曲折，铃音远去，岁月留痕。

 干百年间，一队队马帮自这里启程，驮着普洱的茶香翻过高山、穿越密林，渡过湍流，往滇西而去，进雪域高原，入西藏，跨澜沧江，进缅甸，踏出一条连通内外的商贸通途。

和川江纤夫逆流而上的苦役异曲同工，茶马古道上的赶马人，以血肉之躯对抗险山恶水， 晴日顶骄阳，雨天踏泥泞，冬时抗霜雪，在漫长山道上踏出生生不息的文明脉络。



滇藏茶马古道，源头核心是古普洱府(今天宁洱县城，旧普洱城)。

这里是明清普洱茶的总集散地、官府榷茶征税中心，所有六大茶山的毛茶，全部运到宁洱府城蒸压成紧茶、茶团，再统一发往各地，这是滇藏茶马古道的地理起点。

 滇缅茶马古道，同样以宁洱普洱府为总起点，向南分两路:一路西走澜沧、孟连入缅甸(滇缅线)；一路南下西双版纳走老挝、泰国。

 那柯里，是马帮从普洱府出发后的首发驿站。

马帮装货、办通关、缴完茶税离开宁洱府城，走15公里左右就到那柯里，是离开普洱坝子前唯一必须休整的关口，古称“马哭里”——驮茶骡马刚出平地就要翻山，走到此地精疲力竭、汗流落泪，因此得名。

这是滇藏北上入大理丽江、滇缅西出缅甸的必经分叉口，往北走就是完整滇藏道，往西走就是滇缅出境道，两条古道从这里分道扬镳。



马跳石

风雨桥

那柯里，藏在普洱宁洱深山里的茶马古驿。 迄今为止华夏三条茶马古道保存最完整的古道遗址。

那柯里是滇藏北上雪域、滇缅南下南洋两条千年古道的交汇分叉点，一路是去往拉萨雪山的苦寒长路，一路是去往缅甸雨林的瘴疠险道。

两种马帮故事、两种旅途苦难全浓缩在这短短几公里古道上；再加上抗战时期这里是滇缅后方物资大动脉，近代苦难+干年马帮历史叠加，沧桑气韵远超普通单点古道，古村落原生性极为显著。

青石板路上深陷的马蹄印，是数百年马帮踏出来的年轮，百年马店静立溪畔，风雨廊桥听尽马铃声响。

它算不上整条茶马古道最早的源头，却是滇藏与滇緬古道分叉的第一道关口，也是现存风貌最完整、烟火与沧桑并存的茶马古道活化石。

不用刻意寻古，缓步穿行间，便能触摸到马帮远去的岁月余温。



那柯里茶马古道用条石和砾石铺就而成，路面宽1.5-2米，石阶盘旋而上，全长30公里，是古代直至解放初期滇南地区北上南下的古茶马驿道。

古村落里有较为完好的茶马古道遗址、“百年荣发”马帮老店、马灯、马饮水石槽等历史遗物，拥有深厚的普洱茶文化、茶马古道文化和马帮文化。

“风雨桥”集亭、廊、桥于一体， 建造精良，是马帮来往的必经之路。



　　百年马帮“荣发马店”

荣发马店大门上的对联还在：“关山难越谁为主，萍水相逢我做东”。

这是古道上的哲学。再难越的关山，路上相遇，一碗粗茶，便是主人。



那柯里村内保留近5公里原生青石板古驿道，石板深陷数厘米马蹄窝连片成片，没有后期翻新铺装，全是百年骡马硬生生踩出来的痕迹。

国内绝大多数茶马古道只剩零星残段，像那柯里这样连续、原生、进村穿寨、融入村落生活的古道极少。

有马帮配套滇南保存最完整的百年荣发马店(上宅下厩，能容纳上百匹骡马)、古钉马掌作坊、马跳石、古水磨、马帮歇脚的风雨廊桥、古道汛塘遗址，从“装货一歇马一钉掌一吃饭一过夜一分道出发”的完整马帮流程遗址，是茶马古道完整生态的活化石。



在“那柯里”村, 你能找到最鲜活的“古道记忆”——村口的“风雨桥”还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桥柱上的马蹄印深达寸许；村里的老马店改成了博物馆，墙上挂着马帮的铜铃、皮鞭、茶驮子，80岁的马锅头后代会给你讲“走夷方”的故事: “ 当年马帮从普洱出发，翻越高黎贡山到缅甸，一来一回要半年，路上要防野兽、躲匪患，全靠一壶热茶、几句山歌撑着。”

走在那柯里的石板路上，时光仿佛会倒流。你能看见穿着麻布褂子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编草鞋，手法与马帮时代别无二致；能闻到街角“马帮菜”的香气。



　　普洱的风里，藏着咖啡的苦、茶的甘、酒的烈。

　　不追浮华，不逐喧嚣，唯与古道为伴，守一寸清净山河。

少时心慕两种苦难行路: 一种凭人力逆流大江， 一种借骡马横穿群山。

川江行舟见尽江水的桀骜，古道徒步读懂群山的沉默。相隔四十六载的两场奔赴，终究圆了年少时深埋心底的念想。

岁月磨白鬓发，却没冲淡心底对古道旧时光的向往，走过青石板的刹那，仿佛与当年的纤夫、马帮遥遥相逢，所有漫长等待，都在此刻有了归宿。

2026•丙午年季夏初伏于云南普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