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迅呼玛来信 ⑥

黄大信

（1971年12月3日）爸爸妈妈：你们好！前些天收到弟弟来信，他说爸爸准备给我来信，我等了好几天没来，就先给他回了一信。今天收到妈妈给我的信，她说爸爸准备给我来信，本想再等爸爸来信后回信，但有个同学明天回上海，我叫他捎东西。现在已经很晚了，就先写封短信，等爸爸信来了，再好好写。另外，告诉你们，我今天见到了妈妈早就告诉我的来拍电影的那个摄制组，一个姓朱，天马厂[编者注：即后来的上影厂厂长朱永德先生），一个姓周，叫周恒良，是海燕厂录音组的，还有一个不知姓啥，还有一个工宣队马师傅都是天马厂的。妈妈很早就告诉我他们要来，隔了这么多日子，我还以为不来了呢。今天下午我在银行算帐，正算到一半，依政委（呼玛武装部政委，在前指工作抓三合村的）带领他们就来了，他们是八号从加格达奇到呼玛县，今天从呼玛坐车来的。一到三合，依政委就陪他们，他们就打听我。政委认识我的，一说我就在三合，并领他们上我住的屋子找我，不在，又找到银行，就找到了。县里是文化科的解放军陪他们来的。 1971年底，朱永德先生为小迅拍的照片。他们是九月份从上海出来的，到了呼蒙草原等地方，现在才到三合，可能呆四五天，拍一些镜头就要走的。我陪他们在银行谈了半个多小时，银行的人都让出夹了，后来陪他们的解放军和政委进来请他们去休息，他们就走了，他们住在山上的招待所，明天再下来。详细的下次写信再告诉你们。不知上次托小徐捎的大豆你们收到了吧？这次我捎的是这里的特产榛子，就这样生吃也可以，炒熟了更香更好吃。还有一套球裤，我买的，妹妹或妈妈都能穿，90公分，女式的，三尺布票伍元柒角捌分。听说上海球裤布票贵，我就买了，只要三尺，还有不要布票的，只有85公分，我嫌太小，没敢买。我自己有的，上海带来的那条还是新的，没穿过呢。我们这里还有许多毛线，价钱是十八元与二十元左右一斤，有深绿的、葱绿的、红的、粉红的、黑的等。上次卖过十二元一斤的，是米色的和咖啡色的，我不知要不要买，后来就卖完了。质量都挺好的。如果家里要买，就来信，我们布票也发了，二丈四尺二寸，棉花票一斤一两、一张线票。 我准备寄一丈回去，请你们给我做一件罩棉袄的衣服，我只有去年的那件男式的，别的都不好罩了，因我棉袄重做过了，那两件毛兰布衣服本来就是罩不下，那件染过的外公衣服也罩不下了。现在小华有一件她妈妈的呢衣服给我罩正好，我就穿着。我本想在这儿做，但这里没有合适的布，我想买卡其布牢点，这里只有纱卡，不牢的，还有华达呢等，我都不喜欢。还是你们在上海给我做一件吧，不要中式的就行。也不要做得太大了，我春秋天还可以穿（毛兰布衣服都补得也快破了）不用马上就做，发了工资做好了，因为呢衣服不用洗的，一直好穿的。我叫车同学捎的包裹要过些天才能到，因为他要弯到大连去一趟，行李是托运的，要等他到了上海后才能拿到送来，你们别着急。球裤里有一叠布票，不是我的，是我们在沪探亲的同学的，有十一份（其中有粮票），请弟弟回来送一送，只要全部送到一家就可以了，送到吴兴路XX号戴同学家就行了，再由戴同学给各家送。我已同时给戴同学发信告诉他了。这样可以省下不少寄费，因为寄这票要挂号的，这也是同志们对我及我家的信任，望一定叫弟弟送到，我也经常叫人家带东西的。 记得上次那只闹钟，弄得他们在火车上捧着抱着生怕压坏摔坏了，也挺麻烦人家。弟弟只要送到吴兴路就可以了，记住XX号戴同学家。还有一只包裹同时送到我家的，是我们同学的，在东安新村，包裹上有地址，也请弟弟送一下，如没空也可送到戴同学家，让他去送。最重要是布票，如丢失就完了，在球裤里。等包裹送来后就去送掉。估计要比这封信晚些天才能到。我现在每天整帐，和会计两人，我们尽量争取一月份搞完分红。今年我队收成好，日值在一元五以上，预算我可分到二百来元（已扣除全年伙食费等费用），我计划寄一百元回家，弟弟不是要买自行车没钱吗，就用这钱好了，不过还要等一个月。别的不谈了，主要把这些事讲一讲，下次再详谈。 祝 好！ 小迅71.12.3夜 （1972年1月27日）爸爸妈妈：你们好！这次来信不为别的，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要的85公分的不要布票的球裤买到了，本来想买两条，但看看好像85公分老小的，再说不知质量如何，就买一条，明天就去寄。这几天我们正是算账最紧张的时候，就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社员分配决算。现在已基本完成了一大半，今晚上已开社员大会公布了账目，公布的内容就是：生产队七一年总收入总支出明细表（包括农副业各项）、社员（包括青年）七一年口粮明细表、七一年工分明细表（就是每年每季度的出勤天数、评分和全年总天数、总工分）、社员预支明细表，社员分配决算表。主要就是这些，还有一个分配决算表中的实得金额没公布，因为还没算好。但实际上公布了应得金额和扣款以后，他们自已减一下就出来了。这在分红那天所有的表都要张贴出来的，让大家看，社员家每户一份预支明细表都发下去了，这是便于让他们自己知道所花的钱是怎么花的，一笔一笔都从账本上抄下来的，年月日都有，为什么借款原因也都有，这样就不至于使他们怀疑自己怎么会花掉这么多钱的，社员家连一分钱都不会放过的，账也清楚。青年的伙食账还公布总的，就是每人一年的伙食费公布了，明细表还没公布，就是一至十二月，在哪吃的（经常在一二三线、或外面搞副业用的伙食费），这也准备在分红时公布。 东北用的小算盘。主要的都公布了，现在再把最后一些乱七八糟的账处理掉，以及刚才说的每人实得金额、青年伙食账等清算出来，然后把所有应该公布的账一式复写五份（因有一二三线、塔河筑路工地、倒大木场子五个点），到时候张贴，整个分配决算就搞完了，只剩下分钱了，估计在二十或二十一号分。我和会计还得上各个点去一趟，公布账和分钱。我们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三合，三合只有两个女班在家。这次搞分配决算是县里派县农业科财会铺导站的会计来帮着搞的，来了两个，他们都是老行家了，对财会业务熟悉得很，帮了很大忙，没有他们，我们根本不行。第一年搞啥也不懂。这次学到不少东西。今年我们生产队农副业总收入是二十三万五，总支出是六万五，剩十七万，再提留七二年的公益金、公积金、分配基金、农业税等，有十万多参加分配，生产队七一年度总工分是五十三万分，日值1.75元。如果按今年收入总量分，可达到1.90到2元，但我们遵循主席的经济工作教导、国家的政策、反对“分光吃光”、“多分少留”的修正主义路线，兼顾国家、集体、个人三者利益，定为1.75元。这是领导班子定的，由前指、公社批准。分配基金留了一万多，分配基金就是从当年的分配中提取出一部分（有一定比例的）集体储存，每年都要提一笔，放着不能用，以备荒年、或欠收年时拿出来参加分配，可以保持日值稳定，不至于在那时候一下跌到太低的程度。 小迅在康拜因上（康拜因：联合收割机）。我讲这些可能你们不懂也不感兴趣吧，就不多讲了。下面把我自己的讲一下，你们一定是关心的：我七一年共出工327.5天（出勤率在女生中是算多的），工分总分是2789.5分，日值1.75元，应得金额是488.16元，就是我全年挣的钱，扣去我全年伙食费、电灯费、缝纫组加工费、柴火费等，一共是149.43元，实得金额是338.73元，就是我能拿到的钱。我准备给家里寄二佰元，自已留一佰元存在队里，随时用随时取，不用你们寄了。再给苏州二伯伯三十元，你们看好吗？如好的话我就这样办，本来还想给北京寄一点，但后来想到外公外婆也不缺我这点钱，他们经济条件比苏州好得多，还是以后买点这里的好东西寄去表表心意算了，你们说呢？钱到分好了我就寄，总归在春节前，弟弟好买自行车了。总的来说，我队今年（七一年）收入较大，并还清了贷款（本来我队还有贷款呢，是买康拜因贷的），我队粮食收入八十万斤，小麦占六十三万，向国家交公粮三十万，原来的征购任务是二万，超购二十几万，超购粮还加价（就像奖金似的），光超购加价就收入九千元。这是三合历史上第一次，从来没有过的。这是贯彻了毛主席“农业学大寨”和“一抓三促”的胜利果实，是我们战斗村人艰苦奋斗、战天斗地的伟大胜利。 我自己亲身经历了农村的三大革命运动，更深深感到“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无比正确，深深感到我们建设一个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担子的重大。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们三合村的美好前景，一张繁荣兴旺的新农村蓝图已在我面前展现。这不是抒情，的确，我们三合大有发展前途，只是等待我们用双手去辛勤地建设，只要我们安心地在这里踏踏实实地干，一切美好的向往都会变成现实的。我决心把自己的青春，把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地贡献给祖国的边疆、贡献给共产主义，因为我坚信这一天会来到的，即使我自己看不到这一天我也深信不疑！你们说对吗？我们这里现在返城风比较严重，不仅我们队，其他公社、生产队更严重，我们三合还算抓得紧，只有极少数，但已算严重的了。这种人就是半截子革命者，是与工农结合道路上的动摇分子、逃兵，昙花一现的人物，是列宁所说的在革命爆发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去“赶时髦”的人！他们就是怕苦、贪图安逸享受，我最看不起。爸爸妈妈，请你们放心，我永远不会受他们影响，我永远扎根在农村，为亲手改变一穷二白的面貌而奋斗！一说说到这里，刚才我是在讲今年的收入情况。总之，我村全体贫下中农和民兵战士决心继续努力奋斗，争取更大的胜利！我现在一切都很好，我养了一条小狗，黑白色的，很好玩，是警通连解放军送的。不多写了。又：我明天去寄球裤，收到后请来信。还有布票收到了吗？一丈。 祝好！ 小迅 72.1.27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