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亲,山东烟台人。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两只胳膊上肌肉饱满,皮肤上的青筋突起明显,这是我儿时对父亲的记忆,一直留在脑海里。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还有父亲言语不多,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九年,父亲只身奔赴大西北,屯垦戍边投身边疆建设,最后把余生都留在了那里。他以一己之力,承担起了一家四口人的生活重担。</p><p class="ql-block">一九六〇年夏季,母亲带着六岁的我和两岁的弟弟,奔着父亲而去,一家人在大西北团聚。长大后才明白,父亲响应国家号召,为大西北建设献出了毕生精力。那更是一场生活的奔赴,是为了给一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p><p class="ql-block">父亲在大西北主要从事水利工作,其实就是给团场的各个连队分配水资源。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很少见到他的身影。父亲上班时,我们还在睡梦里。父亲回家时,我们已进入梦乡。</p> <p class="ql-block">有几次我跟着父亲去戈壁滩上,看见父亲和他的战友们,一起开荒种地,有些镜头让我至今难忘。我看见父亲和几个战友们,拉着犁耕地的场景。他们光着身子,肩上披着厚厚的垫肩,并把摞着许多补丁裤子的裤脚挽到膝盖处。脚上穿着失去黄绿色而呈现灰白色的解放鞋,鞋的前面还漏着脚指头。他们将自己搓成的粗麻绳一头拴在犁头上,一头放在肩膀的垫肩上,并用双手拽着绳子的一头放在胸前,然后拉着犁耕地。他们拉犁时身子前倾,面部朝地背朝天。他们两只脚使劲向后蹬,上身与地面几乎呈平行状态,大腿与腹部的夹角约90度左右。后面扶犁的人掌握着犁的深度,过深拉不动,过浅达不到犁地的目的。我看见他们额头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落到地上浸入了泥土,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父亲和他的战友们那拉犁的身影,终生留在了我的脑海里。</p> <p class="ql-block">父亲在干农活翻地时,他把坎土曼高高抡起,我看见父亲胳膊上的青筋突起,太阳穴上的血管也暴起很高。父亲抡动坎土曼的身影,在天地之间显得那么渺小,但我看着却那么有力量,这个镜头也让我终生难忘。父辈们为了创造美好的生活,那种鞠躬尽瘁的精神,死而后已的无私奉献,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父亲和他的战友们把一生献给了大西北建设,他们用一生的心血,换来了大西北的繁华。</p><p class="ql-block">我参加工作后,也为边疆建设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更懂得了父辈们艰苦奋斗的意义所在。如果没有父辈们这些疆一代流血流汗的付出,我们怎能过上如今的幸福生活。虽然英雄纪念碑上没有刻上父亲和他的战友们的名字,但在我心里永远给他们竖着一块英雄的丰碑。</p> <p class="ql-block">一九七一年春季,我初中毕业。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我报名参加工作。当时我在住校,父母住的地方离我上学的炮台学校有五公里的路程。我报名参加工作的消息,李发科校长告诉了我的父母。一天,当我把行李捆绑好,放在学校的牛车上,正准备去团部参加毕业典礼大会的时候,父亲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牛车旁。</p><p class="ql-block">父亲没有说话,他朝牛车上望去,一眼认出了我的行李,他从牛车上拖下了我的行李放在地上,我知道父亲想让我继续读高中。可我心意已决,就是想参加工作。当时父亲的工资是36.14元/每月,我住校每月就拿走了15元。我想参加工作,以解决家中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我没有和父亲说话,把父亲放在地上的行李,双手举起放到了牛车上。父亲再次从牛车上拖下我的行李,我再次把行李放到了牛车上。父亲又一次拖下我的行李,我又一次把行李放到了牛车上。坐在车上的五六个同学和赶车的车把式,他们默默地看着我和父亲的举动,谁也没有说话。</p> <p class="ql-block">当我第三次把行李放到牛车上时,父亲再也没有和我争夺行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看见父亲的眼角有点湿润,嘴角微微抽动。我跳上牛车,车把式吆喝着牛,拉着我和同学们,一起去五公里外的团部大礼堂开毕业典礼大会。当牛车拐弯时,我朝后面望去,父亲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的眼眶湿润,心在颤动。远远望着父亲的身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p><p class="ql-block">当时父亲想让我继续上学的心情,我当时无法真正理解,只有走进社会后,才真正体会到上学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同样的工作,有学历和没有学历,待遇大不一样。学历是参加工作的一块敲门砖,让你有更多更好的发展机会,让你的人生有更多的精彩。而没有学历,干着同样的活,收入比有学历的人,差下一大截。以后虽然通过再学习和深造状况有所改变,但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局面,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只有当自己头撞南墙后,才真正懂得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但为时已晚。</p> <p class="ql-block">父亲在我的脑海里,更多的是他的身影。我和父亲近距离的接触,是我在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父亲抱着我,我在父亲的怀里躺了一天一夜。父亲盘腿坐在床上,给我身上盖上厚厚的被子,并用左胳膊肘搂着我的脖子,用右手捂在我的额头上,他的手掌粗糙有点剌脸。记得我出了一身汗,高烧才慢慢退去。这是我小时候和父亲最近的接触,他抱我时,他身上的温度,他那起伏的胸膛,让我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暖。他那有点剌脸的手,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p><p class="ql-block">我清楚地记得,父亲的工资36.14元/每月,一直拿了很多年。虽然工资不高,生活也依然拮据,但维持了一家四口人的基本生活,在那个年代能做到这样,也实属不易。如果还在老家,会是怎么样的生活状态,很难想象。</p> <p class="ql-block">由于父亲长期从事水利工作,大西北寒冷的天气,父亲得了风湿病,继而演变成风湿性心脏病,导致心脏二尖瓣狭窄及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在一九九六年一月十六日,父亲突发心脏病猝死离世,享年六十三岁。</p><p class="ql-block">父亲离开我们整整三十年了,但父亲的一举一动还在我脑海里回荡。他早出晚归的身影;他拉犁耕地的身影;他抡起坎土曼翻地的身影;他拖我行李的身影,不断地在我脑海里上演。父亲把毕生的精力献给了大西北建设,最后把尸骨也留在了那片热土上。父亲一生言语不多,但他尽心尽力地支撑着一个家,他用自己单薄的肩膀,维持了一家四口人的基本生活。</p><p class="ql-block">写下此文,用以纪念父亲逝世三十周年。</p><p class="ql-block">父爱无言,厚重沉如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