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雅相谐，曲尽人间烟火——读南广勋十二支〈山坡羊〉》

文化传媒

名家简介 　　南广勋，网名长堤老树，生于1948年，祖籍河北巨鹿县，现居北京。现为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工委副主任、中国散曲研究会常务理事、北京诗词学会散曲研究会会长，中华诗词学会第一届、第二届十大导师高级研学班导师，被中华诗词学会授予“当代诗词名家”称号。 南广勋先生是当代“京味散曲”的创始人，致力于散曲文化的传承与践行。他主张散曲语言应“趋俗尚趣”，要在“雅俗之间走钢丝”，将古谚俚语、时尚新词融于古典曲牌之中，作品充满生活情趣与人生智慧。著有《南广勋格律诗选》《南广勋散曲选》等。 作品 【中吕•山坡羊】2024的最后一夜 灯绳一拽，解衣宽带，浑身脱个“原生态”。枕一挨，被一塞，梦中去等新时代。但愿明天醒过来：国，也更嗨！民，也更嗨！【中吕•山坡羊】小区女剑客 红绸黑缎，青衣花旦，天寒也要天天练。腿微弯，指戳天，横劈一把青龙剑。只为拆迁分了款：吃，不差钱；喝，不差钱。【中吕•山坡羊】戏写诗友冬至聚会 休言年迈，休言憨态，今天幸喜人还在。任腰歪，任头白，开言还要“发发坏”。萝卜秋梨桌上摆：涎，流下腮；牙，啃不来。【中吕•山坡羊】为出书做广告 单门独户，青衣蓝裤，摸摸头上无长物。闯江湖，过滩涂，得闲写写来时路。笑我也摇“拨浪鼓”？得，请看书；失，请看书。【中吕•山坡羊】深秋之夜 沉沉黑夜，楼房排列，齁声四起声凄烈。影儿绰约，亮儿绰约，因何这主儿灯不灭？只为灯油将尽也：丝，要赶快结；诗，要赶快写。【中吕•山坡羊】过武庙 夕阳斜照，朱檐高翘，赫然一座关公庙。赤金刀，绿龙袍，蚕眉凤目多骄傲。大好荆州丢掉了。逃，无处逃；藏，此处好。【中吕•山坡羊】雪中谒东光铁佛寺 灵山仙界，玉楼银阙，香炉烛火烟明灭。步云阶，上天街，金身罗汉瓜歪裂。唯有我佛身是铁：腰，也不斜；头，也不斜。【中吕•山坡羊】老柳 孑然一树，垂丝流瀑，村头河畔邻行路。老皮粗，老根突，双人牵手围不住。树下老人竹杖扶：仰观，天过午；俯观，禾下土。【中吕•山坡羊】傍晚 村边行道，残阳夕照，经霜老叶纷纷落。冷萧萧，寂寥寥，白杨树上昏鸦叫。料是回窝嫌太早：高，一个鸟；低，一个鸟。【中吕•山坡羊】丝瓜 黄花朝日，青藤摇帜，贫瘠不改蓬勃势。绕枯枝，傍秋池，霜风水旱长独自。说破内心都是子：黑，缠着丝；白，缠着丝。【中吕•山坡羊】寒衣节回乡为父母扫墓 秋风开道，秋云环绕，白头儿子已不年少。草来薅，纸来烧，菊花朵朵把坟环绕。但愿此心通二老：阴，人静好；阳，人静好。【中吕•山坡羊】最后的蛩声 露寒霜重，体衰身病，秋风欲断卿卿命。草丛中，月光中，曾经编就繁华梦。“奈何桥头”还不愿醒，“吱”，喊一声。“吱”，喊一声。 读后随笔 　《俗雅相谐，曲尽人间烟火——读南广勋十二支〈山坡羊〉》 读南广勋先生的散曲，总觉得他像一位穿着对襟褂子、手持烟斗，笑容温和的老大爷，正坐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跟你拉家常。这十二支曲子，没有宏大叙事的空洞口号，也没有无病呻吟的酸腐气，通篇全是热气腾腾的市井烟火。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把带着泥土味儿的俚语、甚至当下的网络热词，毫不违和地揉进古典曲牌里，在“俗”与“雅”之间游刃有余。比如写跨年夜的《2024的最后一夜》，他不抒发辞旧迎新的大感慨，而是“灯绳一拽，解衣宽带，浑身脱个‘原生态’”，盖上被子就去梦里等新时代了，一句“国，也更嗨！民，也更嗨！”，俗得可爱，也嗨得通透。 这种“没正形”里，其实藏着极大的悲悯与豁达。比如《小区女剑客》，开篇“红绸黑缎，青衣花旦”，端庄得很，让人立刻联想到大妈们晨练时一丝不苟的做派。可笔锋一转，“只为拆迁分了款：吃，不差钱；喝，不差钱”，让人噗嗤笑出声来。这种反差不带半点嘲讽，反倒透着对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后那份“小得瑟”的善意包容。《戏写诗友冬至聚会》则画了一幅带着岁月包浆的“老顽童图”，老头们“任腰歪，任头白，开言还要‘发发坏’”，面对萝卜秋梨“涎，流下腮；牙，啃不来”，活脱脱一群可爱的老小孩。 南老的幽默里，常透着股可爱的坦荡。《为出书做广告》中自嘲“摸摸头上无长物”，出书就像“摇拨浪鼓”，但他底气十足：“笑我也摇‘拨浪鼓’？得，请看书；失，请看书。”这种不卑不亢，比华丽辞藻更有力量。《深秋之夜》里，听着满楼的“齁声”，他偏要“丝，要赶快结；诗，要赶快写”，把文人那种与时间赛跑的痴狂写绝了。 到了《过武庙》里，他的戏谑化作了对历史无常的喟叹。面对关二爷泥塑，他不写忠义千秋，反而调侃一句“大好荆州丢掉了”，最后结在“逃，无处逃；藏，此处好”。千百年来多少文人痛心疾首，他偏用老北京人的“冷眼旁观”，把神圣感给解构了。威震华夏的武圣，兜兜转转竟只能躲在这泥塑金身的庙里当作避风港。看似拿关二爷开涮，实则是对世事沧桑的达观。写《雪中谒东光铁佛寺》也是这个路子，看到金身罗汉都“瓜歪裂”了，他偏赞“唯有我佛身是铁：腰，也不斜；头，也不斜”，这种冷幽默里，藏着他对世相百态的通透。 笑过闹过，南老也有让人心里发沉的时候。他写物，常常物我两忘。《老柳》里“孑然一树，垂丝流瀑”，画面太熟了。读到这里，我脑子里猛地就蹦出我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也是这么守着土路。“老皮粗，老根突，双人牵手围不住”，这哪是写树，其实是写一个饱经风霜的老把式。最妙的是“树下老人竹杖扶：仰观，天过午；俯观，禾下土”。树与人彻底融为一体，抬头看天，日已过午，暗喻人生步入晚年；低头看地，禾下黄土便是归宿。全曲无一个“悲”字、“老”字，但岁月流逝的苍凉全在这“仰俯”之间了。 顺着这股子苍凉劲儿往下看，《傍晚》里残阳落叶，昏鸦叫着归巢，“料是回窝嫌太早：高，一个鸟；低，一个鸟”，大白话似的白描，把个萧瑟又闲散的乡村黄昏写得活灵活现。而《丝瓜》则写出了普通人骨子里的韧劲和牵挂。“贫瘠不改蓬勃势”，是丝瓜的脾气，也是老百姓的生命力。但这首曲的戏肉在结尾：“说破内心都是子：黑，缠着丝；白，缠着丝”。稍微停顿细品，便能读出些异样来。这“子”是执念，这“丝”是情思。不管岁月怎么风霜水旱，人心里那份对家人的牵挂，就像丝瓜络一样，死死缠在一起，扯都扯不断。 到了《寒衣节回乡为父母扫墓》，那份情感更是克制到让人鼻酸。“秋风开道，秋云环绕，白头儿子已不年少”，在父母面前，哪怕白发苍苍也依然是个孩子，这句“已不年少”道尽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酸楚。扫墓时“草来薅，纸来烧，菊花朵朵把坟环绕”，没有呼天抢地，只有极其平实的动作。最后结句“但愿此心通二老：阴，人静好；阳，人静好”，没有阴阳两隔的绝望，只有跨越生死的平静祈愿。两个“静好”，重如千钧。 《最后的蛩声》更是悲悯到了极致。起首“秋风欲断卿卿命”，把一只快要冻死的秋虫叫作“卿卿”，这哪里是写虫子，实则是当成了在冷酷世间相依为命的微小生命。当它走到“奈何桥头”时，是不甘心的。全曲最后收在“‘吱’，喊一声。‘吱’，喊一声。”在传统诗词曲赋里，极少有人敢用这么直白的拟声词作结。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就是生命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呐喊。初读觉滑稽，静下心再读，那种悲凉刺骨的感觉才会慢慢漫上来。 一口气读完这十二支曲，痛快淋漓。南广勋先生不屑于雕琢华而不实的字眼，而是盯住了那些被宏大叙事忽略的角落：跨年夜的脱衣大睡、晨练的大妈、深夜的孤灯、秋虫的绝唱、老柳的沧桑。说到底，他写的就是咱老百姓的日子，有乐子，有心酸，有那股子“管他呢”的劲儿。这曲里，有热气腾腾的生活，更有一颗通透澄明的心。 【附】南广勋这组《山坡羊》里的“带响儿”篇目 读着读着，发现南老这十二支曲子，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轴“当代市井风情画”。为了方便翻看，我把里头提到的篇目捋了一遍，顺手写上两句大白话的读法，权当给各位备个“索引”： 《2024的最后一夜》：就是那首“原生态”睡觉，最后喊“嗨”的，读着最乐。 《小区女剑客》：红绸黑缎那位，架势足，底气更足——“不差钱”。 《戏写诗友冬至聚会》：一群“老小孩”啃秋梨，看着牙口不行，精神头却足。 《为出书做广告》：摸摸脑袋“无长物”，却硬气得很，输了赢了都让人看书。 《深秋之夜》：满楼都是别人的鼾声，就他一个人跟时间较劲，要“结丝”要“写诗”。 《过武庙》：把关二爷从神坛上请下来，调侃一句“荆州丢了”，透着股冷幽默。 《雪中谒东光铁佛寺》：罗汉都“瓜歪裂”了，唯独佛爷“腰不斜，头不斜”，这眼神毒。 《老柳》：北方的村口谁家还没一棵？配上树下那个“仰观天过午”的老头，绝了。 《傍晚》：那句“高，一个鸟；低，一个鸟”，大白话里有大意境，越品越闲散。 《丝瓜》：看着不起眼，那“黑缠着丝，白缠着丝”的结尾，揪心得很。 《寒衣节回乡为父母扫墓》：七十岁的“白头儿子”，那两个“静好”，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最后的蛩声》：把秋虫叫“卿卿”，最后那两声“吱”，听得人脊背发凉，又心疼得紧。 【编辑简介】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投稿须知与免责声明 欢迎投稿！本平台专注刊载兼具文学性与艺术性的纯原创作品，谢绝涉及政治敏感题材。来稿须为未在任何其他公众平台发布的“原创首发”作品，请务必遵循一稿一投原则，严禁一稿多投。凡投稿即视为作者授权本平台发布；严禁抄袭，文责自负。本平台所刊载内容部分来源于转载，仅供交流学习，非营利性使用。若因信息标注不详或沟通不畅产生版权疏漏，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将根据著作权人要求予以更正或删除。本平台保留对本声明的最终解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