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乡师范94班毕业四十周年师生重逢手记

莫擂

<p class="ql-block">  有人说,人生是一场场擦肩而过的错过,也是一场场马不停蹄的相遇。1983年的秋天,一群手握录取通知书的少年,错过了普高与高考的赛道,却因时代的际遇,相逢在湘乡师范的94班。三年师范,换来刻骨铭心的牵念,也定格了生命中最美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毕业四十载。已至古稀之年的我,应邀赴会。刚迈进东山大酒店的大门,一声响亮的“朱老师好!”将我牵引至签到台。赵班长隔老远便伸出双手:“老师,您辛苦了!”在签名布上落笔后,我坐在一旁沙发,与当年的地理老师闲叙。不多时,报到的人鱼贯而至。我握着那一双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端详着被风霜雕刻过的面庞,努力在记忆的褶皱里搜寻当年的眉眼。许多轮廓依稀可辨,名字却一时难以对应,不禁暗叹岁月这把刻刀,确有几分无情。</p><p class="ql-block"> 晚宴时分,众人簇拥着我步入三楼包间。“老师,您请坐。”一位眼镜男凑近前来,指着额间的川字纹笑道:“老师,还记得我吗?我是曹xx。您当年一边把玩粉笔头一边讲课,那神态我至今忘不了。”身旁又有人感叹:“朱老师,您当年空手进教室,一支粉笔从左上角写到右下角,铃声恰巧响起,那份潇洒,成了我们记忆里的经典镜头。”这刻在骨子里的教学节奏,竟成了他们脑海中永不褪色的老照片。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了那间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中飞舞的景象。</p><p class="ql-block"> 犹记第一堂课,我没带教案课本,只在烟盒里装了一支粉笔。当我慢条斯理地将其抽出时,台下一阵骚动,莫非是要吞云吐雾?直到我在黑板上落下第一个字,教室里才爆发出哄堂大笑,惊飞了窗外的麻雀。笑声渐歇,我什么也没说,径直开讲。那堂课出奇流畅,他们听得格外专注。原来,枯燥的数学也能生出趣味,而这趣味,全赖于心中有丘壑,将课“备”进了脑海里。自此,一支粉笔闯课堂,成了我的常态。</p><p class="ql-block"> 翌日清晨,大巴载着我们驶向湘师旧址(如今已是一所民办初中)。一下车,人群便沸腾起来。“这儿是蓄水池!”“这儿是锅炉房!”大家在物非人非的旧地里,打捞着物是人非的往事。尽管只剩办公楼、男生宿舍和教学楼,却足以让人触景生情。众人轰然涌入教室,按记忆寻回当年的座位。班主任王老师顺势走上讲台,欲讲述湘师发展史。一声“起立——坐下!”,瞬间将时光拉回到四十年前。这熟悉的口令,曾是实习演练的开场;各小组轮番试讲,互为师生,正是在这样的应答中,将教学内容反复打磨。</p><p class="ql-block"> “我是在韶山学校实习的!”“我是车站学校,带队的是冯老师!”“我和周政治他们在石山学校……”忆至酣处,有人轻声插话:“最难忘实习结束那天,小学生们含泪围着问:‘老师,下学期还来教我们吗?’”那场景,那份感动,历经四十载风雨,依旧温暖如初。</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随人流步入酒店三楼晚会厅。哇!这场景似曾相识。桌上鲜果陈列,众人围桌而坐。</p><p class="ql-block"> 思绪随着主持人的开场白,飘回四十年前那个蝉鸣梧桐的夏夜。毕业晚会简陋至极,斑驳的课桌围成一圈,摆些花生、水果与啤酒。在嗡嗡作响的日光灯下,班主任冯老师的临别赠言拉开了序幕。没有讲台,没有粉笔,只有几十颗滚烫且即将奔流入海的心。推杯换盏间,借着微醺的离愁别绪,大家在彼此的留言簿上郑重落笔。灯光摇曳,泪光闪烁。那是我教学生涯中,最舍不得擦去的一板“板书”。</p><p class="ql-block"> 第三日上午,聚会散场。我伫立酒店门前,望着他们三三两两驾车驶向四方。忽然想起四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目送他们背着行囊奔赴山海。</p><p class="ql-block"> 三天的聚会,总是回味在那段旧时光里,并非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那时,我们用最笨拙的方式,彼此照亮。就像那烟盒里的粉笔,虽不起眼,却在无数个日子里,书写过我们的春秋。岁月偷走了青春,却把最好的彼此,永远定格在了那段澄澈的年华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