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游“西安阿勒泰”

芳草

芳 草/5747032

夏日炎炎，就想找一清凉的地方避暑，便约半年未见的好友，去具有“西安阿勒泰”之称的梁家滩湿地公园一游。

我们从绕城高速一路南下，到三星快速干道。车子驶离高速，拐入乡间小道，两侧的树木交织成一条天然的绿色隧道，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我摇下车窗，一股裹着青草与水汽的风涌了进来，闷热的空调终于可以关掉了。

过了这座斜拉桥，眼前豁然开朗。

最先迎接我们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草坪。说它是草坪，其实更像绿色的波浪，两千多亩的草甸高低起伏着铺向远方。草长得正盛，绿得发亮，踩上去软软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每一片草叶都泛着光。有人在树下的草坪上铺了野餐垫，西瓜和汽水摆在旁边，孩子们在远处追逐一只风筝——那画面就像被谁加了层柔光滤镜。

看旁边的介绍，这里最早叫灵沼，是池沼的美称，后引申为帝王恩泽所及之处的象征，《诗经·大雅·灵台》“王在灵沼，于牣鱼跃”。

原来，灵沼是西周丰京旁由周文王主持开凿的人工湖泊，与灵台、灵囿合称“三灵”，构成西周皇家园林体系，史载其湖内鱼类繁盛，文王常乘舟游赏。

难怪风景如此秀美。我们沿着天蓝色的跑步道慢慢往前走。路的一侧是草坪，另一侧是沣河。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看得久了，眼睛都凉了下来。岸边芦苇丛生，密密匝匝，风一过就沙沙地响。几只白鹭静立在水边，忽然有一只振翅掠过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白影。湿地里的鱼类和水生植物丰富，吸引了数十种水鸟栖息于此。近观鸥鹭齐飞，远眺终南雄姿。"‌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诗经·小雅·斯干》‌）古人的诗句在这里竟成了写实的白描。

拐过一道弯，几处小湖泊星罗棋布地散在湿地间。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荷与金睡莲交相辉映。见此情景，谁都能吟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句。六月正是荷风送爽的时节，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浓烈，却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有垂钓者闲坐在遮阳伞下，钓竿在微风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浮标随着波光轻轻摇曳。我们站了好一会儿，看他始终不动，仿佛钓鱼只是个由头，发呆才是正经事。

这时，阳光忽明忽暗，天好像要阴了。湖边的几株老柳垂着万千绿丝绦，枝条几乎要触到地面了，风来时便轻轻地摆，摆得人心也跟着荡漾起来。日头渐渐高了。我找了棵槐树坐下，树荫在地上铺出一片天然的凉席。远处有人在骑行，有人在遛狗，草坪上又多了几顶帐篷。这里被网友叫作西安的“阿勒泰”，我起初觉得这比喻夸张，此刻坐在树下吹着风，看着远处秦岭的青黛、眼前沣河的碧波、身边草甸的翠绿——忽然又觉得，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开阔地“什么都能装下”：装得下孩子的欢笑、情侣的甜蜜、朋友的野餐局，也装得下我们欢聚的快乐时光。

沿着木质栈道继续走，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水面铺展开来，远处是黛青的秦岭山影，淡淡的。近处的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圆圆的叶子紧贴着水面，叶心里聚着些水珠，风过时便滚来滚去，晶莹得像一粒粒活的水银。“荷花烂漫致轻盈，秀濯污泥出水萍。绿萼丛中朝露渥，可人时节午风清。”吴廷芝笔下的荷花也就如此了。

对岸的柳树倒映在水里，影子是绿的，天空也是绿的，一时间竟分不清哪是树，哪是影了。忽然想起柳宗元写小石潭的句子：“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此刻虽不见鱼，这满池的绿意却也是“空游无所依”的。

两旁的芦苇也渐渐高起来，苇秆极瘦，却又极挺拔，顶上抽出淡紫的穗子，穗子上沾着些细小的绒花，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层极细的金粉。忽然一只水鸟从苇丛中惊起，“泼剌”一声，连带着几点水珠飞溅，待要寻它的踪迹，却只见几茎芦苇还在微微颤动，水面上漾开的圆晕正一圈一圈地散着，终于平复如初。

水边生着些不知名的小花，紫的、白的、粉的，花瓣极小，却生得极精致，像是哪位匠人用细瓷捏成的。一只蓝翅膀的蜻蜓停在花上，翅翼微微地颤着，颤出一圈圈虹彩般的光晕。

我们兴趣正浓，头顶忽然一片乌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撒下来，霎时地面桥上一片湿滑。我们没有带伞，就快步向停车场走，却分不出是哪个位置。这里太大了，我们无法确定车子停在哪里。正在我们手足无措之时，跑过来一对小夫妻，热情地要带我们去停车场，还帮我们撑起雨伞。当我们气喘吁吁找到停车场时，雨也停下了。真是夏天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们也有些饿了，决定去秦镇吃凉皮肉夹馍。

我们走出公园的时候，一层薄雾正从沣河的水面上升起来。回头望去，梁家滩静静地卧在秦岭脚下，像这座城市特意留下来的一处呼吸的缝隙。夏日的燥热仿佛被这片湿地吸走、过滤，再吐出来时，已经成了清凉的风。

总要去趟梁家滩吧——在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