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i>《吃干净饭》</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下午六点,准时走进厨房。不用看墙上挂的钟。当阳光能斜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就是该做晚饭的时候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从碗柜最下层拎出那只红色的虎牌电饭煲。这个迷你电饭煲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焖很少的米饭,焖夠一个人吃的米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米缸也在碗柜的最下层。我弯腰舀米。只㸓小半碗米,三两或者三两半米。米粒落入锅底,沙沙的,是这屋子里最大的声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遍的淘米水是浑的,倒掉;第二遍清亮些,留着浇窗台上的那盆米兰。米是有魂儿的。魂儿就在这淘米水里。给米兰喝了,花就开得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米下锅,加了水。手指并拢伸进去量——水没过中指第一个指节刚好。这是小时候奶奶教妈妈的。手指会老但生活的智慧不会老。用奶奶教的办法做出的饭更不会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菜是在北京生活的儿子隔山迈岭在网上订的。隔上几天就有京东或者盒马的人送货来。儿子孝顺,买的鱼肉蛋奶和果蔬都是最新鲜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拆儿子的快递就像拆盲盒,儿子给他家买啥菜就给我买啥菜。今天儿子买的菜有去头去尾没有一根刺的鲷鱼片,还有茭白,毛豆,胡萝卜,上海青和山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山药去皮切小段,扔进电饭锅里。再扔进去半根洗净的胡萝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鱼片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在瓷盘里,淋上黄酒,铺上细细的姜丝上锅清蒸八分钟。茭白要手撕。顺着纹理一条一条地,撕成不规则的细条。手撕的茭白断面毛毛的容易入味。毛豆现剥,豆粒从荚里跳出来,胖嘟嘟的。绿色的小豆子落在白瓷碗里。嗒,嗒,嗒,像雨打在旧年的瓦上。有好几个不听话的小豆子滚到地上了。弯腰拾起来,顺便捡拾掉到地上的菜皮子。洗净的小绿豆也扔进饭锅里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煤气的蓝焰烘热了锅底。油在锅里慢慢地热,放了几粒花椒,油就哔哩哔哩的响。花椒一滚,香气就炸开了,是那种蛮横的不容分说的香。肥嫩的上海青快速入锅煸炒。菜叶子很快就包裹了花椒和热油所有的香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再切些葱丝和香菜段铺在蒸好的鱼片。起油锅,烧热油,浇在葱丝和香菜段上。“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模糊了我的老花镜。不急着擦眼镜,在鱼片上再浇上一汤匙蒸鱼豉油。看鱼皮在热油里一点点地收紧泛起好看的金黄色。看着葱花香菜碎和鱼肉浸在琥珀色的蒸鱼豉油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屋子里渐渐弥满了饭菜的香气。饭香是厚实的底子。鱼香是游走的魂。蛋炒茭白和爆炒上海青的清香气也都掺和进来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电饭锅发出的滴滴声提醒我米饭焖好了。全盛出来也只一碗。蓬松的白米饭上卧着几小块软烂的山药和胡萝卜块。一些绿绿的豆子点缀其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碗筷摆好,只一副。鱼卧在盘里,身上披着翠绿的葱花香菜。油汪汪的茭白炒鸡蛋黄白相间。还有一小盘炒上海青。我没有剔除那些爆锅的花椒粒儿。我喜欢它麻麻的油香味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坐下后我没马上动筷,看了看桌上的菜,又习惯地望了望窗外。窗子对面是大雁塔北广场。暮色中,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街上的车流渐渐地密了。南来北往的行人也渐渐的多了。那都是些急着回家吃饭的人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饭很软,鱼很鲜,菜很香。我吃得很慢。饭还没有吃完,夜色已漫进窗来。老人吃饭要慢,要防噎着。这是医生说的,也是我自己的规矩。规矩让人安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水龙头拧开,哗哗地用水洗碗刷锅。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虹色。水流冲在碗筷上,彩虹色的泡沫一点点碎掉冲走了。碗筷放在消毒碗柜里,电饭锅回到碗橱的下边。收拾停当,厨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饭菜香,要等到夜深才会完全散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洗净手擦上护肤霜,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浓了,星星还没有出来,但月亮已经挂在东边的天上,薄薄的,弯弯的,像谁用指甲在天鹅绒上掐了一个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快八十岁了,牙齿全都在,胃口也还在。还能自己给自己烧饭菜。吃完饭还有闲心写一篇小文章。除了儿孙离得远,这一切不都挺好的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浇过淘米水的米兰幽幽地吐着香气。用米魂儿养的花越到夜里香气越沉。就像人老了心就更稳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爱人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枕着良心睡觉,踏实。”吃干净饭,睡踏实觉。因为这一辈子我还没说过昧良心的话,没干过昧良心事儿呢。</b></p> <p class="ql-block"> 一个人的小饭桌也不能太寒酸。</p> <p class="ql-block"> 自己蒸的包子。蒸一锅6个包子就可以吃三天了。一顿热两个包子,再弄上一碗汤,一个小菜就很丰盛了。</p> <p class="ql-block">有朋友来,小酌一杯。</p> <p class="ql-block"> 如果朋友们来的多,想弄一大桌子饭的话,就得大家一起进厨房干活,我还真干不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