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边界

钧铭建金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诚谢:林国贤老师指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音乐:夏风轻拂</span></p> <p class="ql-block">  我平生遇过四次险,无一例外,都直接或间接与水有关。</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大约在我七八岁时候。那时我家楼上便是满盾大队部,常有公社干部和驻村工作组在此落脚。有一段日子,林乃叨书记驻村,他的两个孩子显红和显忠趁周末跟了出来玩。我和建樵等几个小伙伴便带着他们,兴冲冲地朝满盾水电站进发。</p><p class="ql-block"> 电站临近完工,还有些零星作业。我们穿过堂坂,跨过一条窄窄的独木桥,又穿过一片小树林,终于来到了水坝上。那日的阳光照在水面,波光粼粼,坝上的景致把我们这群孩子迷住了,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便在坝上撒开腿奔跑起来。大约跑出二百来步,身后猛然传来一声轰响——一块巨石从山崖上滚落,砸在我们身后仅两米开外的地方。几个人回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一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若当时没有奔跑,那巨石落下的位置,正是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第二次,在我十岁左右。那天几个伙伴在满盾堂坂溪边玩水。那时的溪边是一片铺满鹅卵石的沙滩,溪水清澈见底,水面约莫十来米宽,最深处有两米多。一到夏天,这便是我们孩子们的天堂。小伙伴们脱得精光,扑腾着扎进水里嬉闹。</p><p class="ql-block"> 我那时不会游泳,只敢在浅处试探。起初水只没过膝盖,夏日里的清凉让人浑身舒爽,我竟一时忘形,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等我回过神来,身边已没有其他孩子的身影,而水已经漫到了我的胸口。就在我犹豫要不要退回去的一刹那,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浮了起来,随即猛地沉了下去。</p> <p class="ql-block">  冰冷的溪水从四面涌来,灌进口鼻,我拼命挣扎,两只小手胡乱扑腾,却什么也抓不住。奇怪的是,水下的世界竟是蓝盈盈的一片,澄澈而安静,有种说不出的好看。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出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想起大人们说过的话——不会游泳的人,把头扎进水里反而能往前游几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猛地朝水底一蹬,人竟真的往前窜了出去。我不敢停,使出浑身力气又蹬了几下,终于触到了浅滩。</p><p class="ql-block"> 爬上岸的那一刻,我趴在沙地上大口喘气,胸腔里火烧火燎,双腿软得像面团。此后十几年,我再没敢下过水。</p> <p class="ql-block">  第三次,是在我工作以后,大约1996年夏天。那天单位里的汤姆、小曾等几个好友,去小曾爱人朋友所在的金涵水库管理处做客。午饭后,主人热情地带我们去水库游泳——那时管理还不算严,偶尔有人偷偷下水,放现在是想都别想了。</p><p class="ql-block"> 我起初只敢在浅水区扑腾,玩着玩着胆子大了些,试着狗刨了几步。小曾就在不远处,套着救生圈悠哉游着。我一时兴起,多游了几步,不知不觉便滑入了深水区。等反应过来,脚已够不着底,心头一慌,看见小曾在旁边,便随手抓住她的救生圈。谁知两个人加起来太重,救生圈猛地往下一沉,我俩顿时乱了阵脚,手脚并用地扑腾,反而越踩越深,一口接一口地呛水。好在危急关头,小曾的丈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飞快游了过来,一手一个将我们拖回了岸边。</p><p class="ql-block"> 那一次的水太深,离岸又远,靠我当年那种扎猛子往前窜的笨办法,是无论如何也游不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第四次,是2016年9月。那时我们组织了一个“骑乐无穷”骑行群,经常周末相约出行。那日骑行到高乾村观音亭,在上游溪边歇脚,大伙见水清亮,便忍不住下水凉快凉快。此时我仍然不会游泳,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格外小心,只在近岸处活动。谁知水下的地形远比想象中复杂,看似平缓的斜坡,往前多迈一步便是陡然下沉的深坑。我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没入水中,慌乱间连呛了好几口水。好在这次离岸不远,我拼命划拉,脚终于蹬到了底,连滚带爬地上了岸。坐在石头上喘了半天气,回头望着那一汪平静的水面,心里一阵后怕——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水,怎么到了我这儿,回回都露出獠牙。</p> <p class="ql-block">  如今回头再看,四次遇险,其实都败在同一件事上--每一次,都踏进了自己驾驭不了的境地。七八岁时不知巨石会落,是懵懂;十岁时不知水有深浅,是忘形;水库里不知救生圈撑不住两个人,是鲁莽;骑行时不知水下暗藏深坑,是轻敌。水还是那汪水,变的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那点侥幸。</p><p class="ql-block"> 后来有人给我算过八字,说我的喜用神是水和金。可我这一生四次遇险,次次皆因水起——这哪里是“喜水”,分明是“畏水”才对。不过说到底,命理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人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走到最后,靠的是心存敬畏,是积德行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