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北戴河、坝上草原、天津漫行》 2026.6.14

巨兴 凌府

<p class="ql-block">  《承德、坝上草原、天津漫行》 </p><p class="ql-block">‍ 出发,往北走。</p><p class="ql-block"> 这趟旅行的念头,是六月份就开始酝酿的。妻子和朋友小韩张罗了一个多月,翻来覆去地选路线、定日子、凑人数,群里消息每天响个不停。等到七月初终于成行,一帮人从上海出发,坐火车往北。妻子全程担任领队,吃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大家都说,这趟要是没有她俩前后张罗,估计又得拖到明年。</p><p class="ql-block"> 同行的大多是在十年前去新疆时认识的驴友,还有是我三十岁那会儿就结识的老朋友。这些年各忙各的,难得凑到一起。</p><p class="ql-block"> 坐的是绿皮火车,慢悠悠的,正好。窗外的景从江南水田慢慢换成北方的旱地,车厢里人声嘈杂,我们这群人占了半截车厢。团里有个爱说笑的老兄,一路插科打诨,后来才知道,这趟旅行的好运气,好像都跟他有点关系。</p><p class="ql-block"> 天黑下来以后,真正的热闹才刚开始。有人从行李箱、有人从包里取出几瓶酒,将行李箱躺在地上铺上报纸(这年头还有人看报纸?都是以前工作时养成的习惯)行李箱一摆平,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都是家里藏的好酒,平时舍不得喝,特意带上火车来的。一瓶一瓶摆出来,光看瓶子就知道下了本钱。下酒菜也丰盛,花生米、卤鸡爪、火腿肠,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鸭脖,塑料袋哗啦啦一拆,摆得满满的。没有杯子,就着瓶盖喝,有人嫌瓶盖不过瘾,直接对瓶吹,旁边的人起哄叫好。</p><p class="ql-block"> 酒是好酒,话也是真的话。有人提起当年在新疆,十六天的行程,从北疆走到南疆,喀纳斯、禾木、赛里木湖、那拉提、巴音布鲁克、喀什老城……一天接一天地赶路,累是真累,但过瘾也是真过瘾。有人翻出喀纳斯湖边拍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瘦一圈,头发乌黑,一个比一个精神。有人说“那时候体力真好,换现在怕是跟不下来了”。一车厢人哄堂大笑,列车员路过都笑着摇头。</p><p class="ql-block">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村庄田野一片漆黑,偶尔闪过一两盏孤零零的灯。酒喝到微醺,话头从旧事转到近况,谁家孩子考学了,谁最近退了休。有人哼起年轻时学的老歌,调子跑得不成样,但没人在乎。</p><p class="ql-block"> 我靠在铺位上,看着这帮认识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朋友,在昏黄的灯光下推杯换盏,心想这趟旅程从这口酒开始,就算是真正出发了。</p><p class="ql-block"> 火车走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到山海关。大巴来接,先吃饭,然后奔北戴河。</p><p class="ql-block"> 山海关那个城楼,叫“天下第一关”。我站上去的时候算了算,上一次来是儿子十九岁那年,刚考进大学,陪他一起去的。一晃眼,二十一年过去了。那时候孩子还青涩,我也是个操心学业的中年父亲;这回再看,城楼还是那个城楼,海还是那片海,儿子早已独立成家。我头上倒多了不少白发。二十一年嘛,正常。海风吹过来,咸腥腥的,挺舒服。</p><p class="ql-block"> 下午去海螺岛,全团十八个人,一个不落,都上了船。游艇从码头驶出去,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有人帽子被吹飞,尖叫和笑声搅在一起。船开到海中间,四面都是蓝汪汪的水,岸上的楼和树缩成一条线。海鸥好像都吃饱喝足了,任你怎么招呼都不飞临。大家轮流站到船头拍照,站上去的人被浪颠得东倒西歪,岸上的人举着手机喊“站稳站稳”,结果先笑趴的是岸上那批。</p><p class="ql-block"> 晚上吃海鲜,几杯酒下肚,话又多了。又聊起当年新疆那十六天,每天早起晚睡,坐车坐到腰疼,但看到的风景一辈子都忘不了。一桌子人说得起劲,好像又回到了那辆颠簸的越野车里。那些年在路上结下的交情,和一般的朋友不一样,是一起扛过累、一起看过好风景的交情。</p><p class="ql-block"> 吃完饭各自休息,第二天上车去承德。说真的这地方想了好多年,以前只知道是皇帝避暑的胜地,这次也就是明天就要实现了,心里好生欢喜。</p><p class="ql-block"> 承德避暑山庄,名字就透着凉快。一进门,满眼的绿,古树参天,浓荫蔽日,暑气被挡在外面,整个人一下子清爽了。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一座座宫殿和院落藏在树影里,灰砖墙、琉璃瓦、朱红柱子,看着庄重,又不张扬。</p><p class="ql-block"> 那些房子都是有来头的。康熙当年在这里批过折子,乾隆在这里接见过蒙古王公,慈禧也在这里住过——导游说,咸丰皇帝就是在这儿签的一堆条约,那桌子我特为拍了照片,后来慈禧在这儿谋划了不少事。站在那些空旷的大殿里,看着龙椅和匾额,脑子里自动就浮出那些历史课本上的名字。房子不会说话,可一砖一瓦都是故事,几百年前的人就在这里走来走去,跟我们踩的是同一块地砖,想想挺奇妙的。</p><p class="ql-block"> 走到湖区,又是另一番景致。湖水碧绿碧绿的,四周杨柳低垂,湖心有个小亭子,一道九曲桥弯弯绕绕通过去。正沿着湖边走,天突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荷叶上。一群人赶紧往最近的凉亭里、屋檐下跑,那些楼台亭阁都是老建筑,飞檐翘角,彩绘的横梁虽然有些斑驳,但反而更有味道。雨越下越大,屋檐上的水连成一条线往下淌,像挂了道水帘子。大家挤在亭子里,谁也走不了,索性就坐下来听雨。雨水打在瓦片上,打在湖面上,打在芭蕉叶上,声音各有不同,混在一起像首曲子。有人开玩笑说,这亭子当年说不定哪个妃子也在这儿躲过雨,咱们也算跟历史人物共用一个屋檐了。</p><p class="ql-block">‍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反倒让人跟这座老园子亲近了几分。雨渐渐小了,从亭子里出来,空气里全是湿润的草木清香,湖水被雨洗过以后更绿了,远处山腰间还缠着一缕雾气,整座山庄像一幅刚画完的水墨画。</p><p class="ql-block"> 出来的时候,走到山庄门口,一抬头,看见对面山顶上竖着一根石头,形状怪得很,上粗下细,活像一根棒槌杵在山顶上。大家都说这石头长得有意思,有人瞎猜叫“棒槌石”,后来问了导游,才知道人家有正经的名字,叫磬锤峰。一行人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越看越像,笑说这名字起得真贴切。</p><p class="ql-block"> 从承德出来,听见一个消息:北戴河那边下冰雹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刚走,它就下。车上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乐了。</p><p class="ql-block"> 坝上草原是这次的重头戏。到了地方,换越野车,在草地上撒开了跑。那草是真绿,一大片一大片,看不到头。远处有山,山脊上立着一排排白色的发电风车,巨大的叶片缓缓地转着,远远望去像是草原上站了一排沉默的巨人。草地上东一群西一群的牛和马,为了保护草场,草原上早就不让放羊了,所以放眼望去,只有牛和马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草,偶尔抬头瞥我们一眼,又慢吞吞地走开。其实我们都是来看悠闲的它们的、看宽广的草原的。</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旅行社安排了无人机,飞上去给我们拍照,镜头里我们这些人站在草地上,小得像蚂蚁,但花花绿绿的围巾一飘,还真好看,若是你想找到自己,那还真不容易。</span></p><p class="ql-block"> 草原上的娱乐项目不少。有人去射箭,弓拉得满,箭飞出去歪得离谱,扎在靶子旁边的草地上,围观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于是只能摆出“功架”像真的一样在射箭——拍照留念。我的射箭还是满成功的,也有飞出了靶区的;有人翻身上马,攥着缰绳在草场上小跑了一圈,马蹄踏在草甸上闷闷的,骑在上面的人一脸紧张又一脸得意,那其实就是我。旁边还有个像迷宫一样的矮墙阵,弯弯绕绕的,小韩提议进去走走,但看看时间不早了,就没去成,留了点小遗憾。最热闹的是草原上的表演,蒙古族的小伙子骑马射箭、姑娘们跳顶碗舞,马头琴一拉起来,苍凉悠远,站在阶梯上听,整个人都被那琴声带到天边去了。</p><p class="ql-block"> 傍晚在塞罕坝的一家饭店吃晚饭,塞罕坝属于承德下面的一个自治县,店里的羊肉和牛肉做得地道,大家吃得痛快。酒倒上,肉切好,落日就在背后慢慢往下沉。那个晚霞不是一般的好看,整个天都是橘红色的,铺天盖地。妻子跟当年新疆路上结识的老驴友们坐在一起,聊什么不知道,反正一直在笑。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是那种从心里往外透的轻松。我坐在旁边看着,觉得这趟来对了——十年前一起走新疆,如今一起看草原,这中间隔了整整一段人生,可坐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变。</p><p class="ql-block"> 在草原上玩了两天,该走了。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天就阴下来,然后大雨哗哗的。后来听说,草原当天就封了,后面赶来的游客白跑一趟,只能在旅店里待着。</p><p class="ql-block"> 往天津去的路上,车窗外雨大得看不清路。外面是倾盆大雨,雨刷打到最快还是白茫茫一片。可车厢里是另一番天地,有人带头唱起了歌,调子起高了,后面的人跟着嗷嗷叫,唱到一半集体笑场。有人讲笑话,包袱抖得七零八落,但笑声比包袱还响。外面狂风暴雨,里面欢声笑语,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坏天气死死挡在车窗外。结果车到天津,雨停了。拿行李,进酒店,身上一滴水都没沾。团里那爱说笑的老兄拍着肚子乐:“跟着我,有福气。”大家笑骂他,但心里多少有点信了。一趟旅行,走到哪儿晴到哪儿,刚走就变天,这种事碰上一回是运气,碰上三四回,那就是福气了。</p><p class="ql-block"> 天津待了两天。<span style="font-size:18px;">逛了意大利风情街,那些洋楼保存得真好,走在街上恍惚到了异国。我一路上被那些民国建筑迷住了,雕花的门廊、斑驳的砖墙、老式的铁艺阳台,每一栋都像在讲一段旧事。光顾着拍照,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头。</span>去瓷房子,赶上天津受台风边缘影响,停止开放,只好改去别处:待在旅馆里看街,张学良故居也一样,头一天吃了闭门羹。好在第二天都补上了,张学良故居进去了,细看了庆王府,还去了张爱玲的故居,该看的都没落下。</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大伙去百年饺子馆吃饭,我是最后一个到的。饺子馆在民主路上,这条街本身就有看头,两旁老建筑一栋挨着一栋,民国时期的底子,后来修缮过,但那股子旧时气韵还在。</p><p class="ql-block">‍ 我推门进去,热气腾腾的饺子刚端上来,桌上已经喝开了,见我进来一片起哄,说我“看洋楼看饱了,不用吃了”。落座以后,饺子就酒,越喝越有,那晚的酒喝得比平时更久。</p><p class="ql-block"> 酒足饭饱,从饺子馆出来,沿着民主路一直往海河方向走。民主路到头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袁世凯故居与冯国璋旧宅隔街相望,袁氏宅邸占地超大,沿海河向南一直到进步道。在</span>海河漫步,两岸霓虹灯闪烁,高楼的灯带倒映在水里晃悠,整条河像一条流动的光带。远处解放桥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天津之眼那个大摩天轮,在半空中<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圈一圈</span>慢悠悠转着,跟河里的倒影上下呼应。大家站在河边看呆了,刚才喝的那点酒被夜风一吹,清醒了大半,谁也不急着回去。又沿着河岸走了好一阵,拍照、闲聊、发呆,直到夜深了才慢慢往回走。一路走一路聊,不知怎么就回到了旅馆。</p><p class="ql-block"> 新华饭店就在小白楼附近,那片是老商业中心,交通方便,周围什么都有。饭店本身是民国时期的老楼,外观气派,内部装修也高档,走进去就有种穿越回旧时光的感觉。在天津住了两天,每次路过都觉得这楼本身就像个景点。</p><p class="ql-block"> 离开天津前,在新华饭店正式聚了一顿。菜一道一道地上,分量大,味道正,有人吃到一半站起来拍照,说要发群里馋馋没来的人。席间笑声没断过,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又开始翻新疆的老账,谁在喀什老城跟摊贩比划过价钱,买过坚硬的馕……,每一桩旧事翻出来,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又去了瓷房子,这回门开着。满墙的古瓷片,密密麻麻,看久了有点眼花。张学良故居也进去了,细看少帅与赵四小姐当年相守津门的旧事,物件摆得齐齐整整,像是主人刚出门不久。中西合璧的庆王府,是不能不去的地方,一砖一瓦皆是百年贵族风雅。几处老宅子转下来,再加上五大道那片洋楼,各式各样,走一圈等于看了半部近代史。晚上又去了一趟海河边,天津之眼那个大摩天轮还在慢悠悠转着,灯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的,好看。头天晚上是酒后即兴,今晚是专程来再看一眼,味道又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两天下来,腿都走细了,但有意思。前几天看的是山河草原,开阔敞亮;到天津看的是老城旧事,密密麻麻都是人的痕迹。两种风景,凑在一起,刚好。</p><p class="ql-block"> 回上海那天,又是个大晴天。到家洗了澡,洗了衣服,晚上拿起手机看群里,都在热闹。原来有人写了游记发出来,文笔是真好,大家排队夸。我看着那些文字,心里想的是草原上的风,海边的浪,还有那天傍晚的晚霞。</p><p class="ql-block"> 一趟旅行,碰上了好天气,碰上了老朋友,碰上了当年在新疆路上一起吃苦一起笑的人。山河湖海看了,旧友重逢了,妻子和小韩从六月份忙到七月份,一路上事无巨细地操心,看大家玩得开心,她们也开心了。</p><p class="ql-block">这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巨兴 凌府 于茅庐中 </p><p class="ql-block">‍ 2026.7.1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