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也“哲学”？ 万兆平

平平安安

足球也“哲学”？

万兆平

世界杯节目主持人（包括评论和解说）在解说中不时抛出“哲学”二字。学过一点哲学但望门未入，也喜欢足球的大场面和奔放，还曾是八十年代中国国足球迷，后来就只好转而成为巴西队球迷了（找归属）。但把足球和哲学放一起，真的没思考过（恕孤陋寡闻）。

　　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这是足球曾给我们的一大启示，但这属于经济理论范畴，是秩序自由主义中关于政府与市场边界的隐喻，旨在维护市场竞争的公平性与效率。这不涉哲学。

足球能和哲学扯上关系吗？还是主持人他们故作高深？“A|”一下。原来: 战术“哲学”:什么控制论的，什么实用主义的，什么“垂直主义”的，等等。由这些“哲学”衍生出各种战术甚至足球理论，也由此出现过诸如克鲁伊夫为代表及其师承的大师们。理论与实战结合，大师与巨星迭出，推动了足球在变化中发展，在发展中变化，让足球这个世界第一运动蔚为大观，往往（四年一次，其间还有预选赛）让数十亿（据数据全球有三十多亿，中国有近三亿）球迷难得疯狂一一为之热血沸腾，为之万里奔赴，为之乔装打扮（奇装异服，神头鬼脸），为之呼天喊地（撕心裂肺，有的置生死于度外）一一纪元2026又经历一次。严格说来，战术上的这些只是理念或竞技体育理论，与哲学（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和价值论）挂钩似有牵强。不过除战术之外，足球本身倒与存在论（本体）、价值论（美学）和辩证法不无广泛牵扯。 有《足球与哲学》一书，“美丽的足球，激情的思辩”，有“脚下无球，心中有球”，这就有哲思的意味了。

　　如果说“一把剃刀都有哲学”（从平凡中悟道），那么，足球也当有。“足球的本质在于体验而非观看，它构建了人与物、人与大地、人与人、人与自我的四种动态关系，这被视为足球的核心内涵。”此说之外还有多说，这恐怕也是足球与哲学关联的明证，追问足球“是什么”，特别是追问足球的魅力来自哪里，正是哲学的精神。 “足球是圆的”，无常与不确定性的隐喻。每一场比赛的结果都不可预知，偶然性始终如影随行。即使实力超群的球队的球员甚至球星，上场时也常常在胸前划十字，以求“上帝”佑之。因信仰不同各有各的祈祷方式。这既是理性的认知，也是“信神”的妙用，所以，玄学（非指魏晋玄学，指现代泛化的神秘现象）不绝，时与哲学混为“一家人”。即便人工智能时代，庙宇的香火未见其弱，部分为“求神”，部分是观光。比蓝球小比乒乓大的足球，可能永远都是“偶然性”最绝妙的诠释对象，而“偶然性”正是一个哲学范畴。

　　足球之美。“美”是主观的又是客观的，辩证统一，差异之中见一致。 悬念美，比赛不到终场哨响，往往把球迷的心吊到嗓子眼上，有“垃圾时间”，但少。与蓝球的“垃圾时间”比，少之又少，故悬念更多。

误差美，毫厘之差，或天堂或地狱。机会少，碰上了一球定音，失去了难有再来。强者未必定胜，弱者未必定负，有时就差那么一点点。

争议美，误判的魅力。“上帝之手”丝毫无掩球王的光辉，反衬出马拉多纳对足球的自信、诚实与幽默，也成人间一大美谈。主裁制正是“误判”魅力的因由，比“委员制”更具效率，更刺激人的痛苦与快乐的神经，人需要这个。VAR介入，有点裁判委员会的架势。不仅未减少争议，反而让“争议”拖沓起来，让人索然无味。球迷服“上帝之手”，未必服VAR。足球，是人的运动，不是机器的运转。有哲学家认为，人工智能可能是一场盲目的革命。科技引入足球比赛，是“成全”还是“毁掉”，人们已开始忧虑。如果真的有一天让这“毁掉”变成了现实，那就不是足球的事了。

速度之美，人球合一的速度奔袭，前有巴西罗纳尔多和卡卡，今有法国超跑姆巴佩（仅为代表，还有其他，下同）。

灵动之美，精灵一般的纵横驰骋，球脚合一，前有小罗，今有奥利塞。 足球之美还有:抽射（远近世界波），勺子，头锥，吊射，倒钩，神扑，弧旋等等（指进球或扑住），这些瞬间的精彩，给人以快乐的视觉享受。 激情的释放。进球之后，有的翻跟头，有的绕旗杆，有的压人堆，有的飞驰，有的狂奔，有的怒叽，千姿百态，尽情“杂耍”，不一而足。这种人的激情的极致释放，绿茵场之外，有谁见得。

　　美丽的足球，激情的思辩一一正是拥有数十亿球迷的原因之一吧。梅西C罗内马尔还有莫德里奇，他们在四十上下参加了2026年世界杯，人们不无调侃地说这是一届“诸神黄昏”的世界杯。“满目青山夕照明”，他们的足球，他们的精神永远在人们的记忆里。“江山代有人才出”，新星已来，如同解说对发起攻势的解说一一“又来了”。 存在论:“将绿茵场视为人类生存的微观剧场，在有限的时空内，个体直面偶然性、自由选择与荒诞性（人类想找意义而世界没有回应。笔者注），通过身体实践确认自身存在。”生命的必然性从来无法说明个体生命的偶然性，生命的意义何在，没有定论，存在主义名之曰荒诞。荒诞，对抗荒诞便是“存在”。人活着有意义吗？如果说没有什么意义，那么，我们就去寻找意义，在找寻中确认自己的自由与尊严。足球比赛，失败是常态，重启是意志和能力。四十八支球队也好，三十二支也好，每届只有一个球队笑到最后，而下一届又未必赢到最后。在失败中找意义，在痛苦里找快乐，永不放弃，这正是加缪的“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关于生命意义之隐喻的意义。“我”的自由选择，“我”的“此在”，“我”的归属，“我”的意义，“我”的痛苦与快乐，甚至“我”的“无意识”……，足球，都可把这些给“人”。正是这些人的本真，塑造并成就了足球，这些，当是足球与哲学的深度契合之处。

　　球村中有82亿人，怎么就有35亿之众的球迷，这难道不正是哲学所要思考的吗！

2026杯赛，最让人难忘的，可能不是美国队的红牌被缓执了，也不是哪个球星进了多少球，还不是哪国足球队夺冠了。让人们难以忘记的可能是佛得角变成了“佛的脚”（50万人小国，常规90分钟时间内三次逼平三个世界冠军队），还有其球队守门员的母亲在看台上的笑容。当我们看到比赛终场时C罗与莫德里奇的相互拥抱致意时，胜负其次，过程就是一切（类似这样的场景几乎场场都有）。从这里，我们可以想见什么叫“共同体”了吧。

　　寒门出球星，贝利、罗纳尔多和马拉多纳，还有C罗、坎特和姆巴佩……等人。他们因足球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足球因他们变化了足球。足球的使命当不是改变个人的命运，它要给我们带来的是快乐、自由、团结、奔放、尊严、尊重和和平……等等，它要参与到改变人类命运的任务之中。

如此足球，难道还不足以“哲学”吗！难道还不足以让人们继续追问足球的深层奥秘吗！ （2026.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