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红日》

听雨(赵银笙)

<p class="ql-block">  家中书橱一隅,伫立着两本《红日》。其一为英文本<i>Red Sun</i>,为英国汉学家、翻译家阿奇•巴恩斯(A.C.Barnes)所译,外文出版社1980年第三版。其硬质精装的封皮已经泛黄,但边角依旧平整。其二为中文本,是中国青年出版社2009年第四版,软质平装,封面上是一轮硕大的红日,还有攻占孟良崮胜利的剪影。</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书橱一角)</h5> 追溯起来,我与《红日》的缘分,始于1977年。那年10月,一批“文革”前摄制的经典影片在经过十多年的禁锢之后重见天日。不久,我在东龙港驻军营地,第一次观看了电影《红日》。因为故事的起点在涟水城,原著作者吴强又是涟水县高沟镇人,而这两处与我的家乡相距大约一百公里,所以,我对《红日》原著产生了浓厚兴趣,期盼拥有纸质文本,透过字里行间细细领略涟水城旧时的风貌,慢慢追寻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的跌宕征程。<br>  可是,那个年代,盐场是一片文化沙漠,既无新华书店,也无公共图书室。因此,阅读《红日》的企望,只能无可奈何蛰伏于心底。<br>  1984年,我在中学从教,教的是初中英语。出于“为稻粱谋”的考量,时而搜集一些英文书刊,期冀在与拉丁字母的厮磨中提升语言的感知力,以应付传道、授业之需。<div> 1985年暑假,我远赴南京二姐家小住。照例,我盘桓玄武湖,登临中山陵,还游逛了夫子庙。不过,最惬意的,还是骑着自行车,从中央门经鼓楼前往中山东路的书店。<br>  一天,徜徉于外文书店,突然眼前一亮:书架上赫然摆放着<i>Red Sun</i>。抽出来细看,是的,是英文版的《红日》。旁边还有<i>Sunrise</i>(《日出》,曹禺著,A.C.Barnes译),以及<i>Daughters and Sons</i>(《新儿女英雄传》,袁静、孔厥著,Sidney Shapiro译)。一时间,我大喜过望,当即掏钱把三本书买了下来。<br></div> <p class="ql-block">  </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5><h5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红日》英译本)</span></h5>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晓,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外文出版社甄选了一批中国现代文学经典,组织外籍专家、学者将其译成外文,向海外读者推介。《红日》《新儿女英雄传》《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等优秀作品,均在其列。那是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现代文学在国际舞台上的一次集体亮相。</p><p class="ql-block">  回家之后,我借助《新英汉词典》通读了<i>Red Sun</i>,对涟水城撤退、孟良崮全歼国民党七十四师的过程有了进一步了解。但奈何因时而遇到生词、僻句,如隔靴搔痒,难以深切体味作者在宏大叙事中所描绘的微妙细节,比如石东根醉酒纵马时的复杂心境,比如地方干部华静对副军长梁波的崇仰之情,也无从享受阅读中文书籍时那种一气呵成、江河直下的酣畅之感。</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离开三尺讲台到国企工作,后来又从盐场挪进了城市。因为岗位变动,事务繁杂,读书热情与日俱减,英语能力也慢慢荒疏。偶尔到书店转一转,出门时手中拿的,或是《中国大战略》,或是《世说新语》……。那本<i>Red Sun</i>,落寞地退到书架的深处,慢慢染上岁月的光晕。</p> <h5 style="text-align:center;"><br></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inherit;">(《日出》《新儿女英雄传》英译本)</span></h5> 自从“白首卧松云”,为打发漫漫时光,我恢复阅读闲书的习惯。一天,翻检橱中旧书,摩挲<i>Red Sun</i>的封面,一个念头蓦然萌生:买本中文版的《红日》,了却年轻时的心愿。于是,登录孔夫子旧书网,检索、下单……拿到书籍之后,连续几天,手不释卷。合上书卷,旧日的场景一幕幕漫过心头,仿佛与那段青春浩荡的岁月,举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会晤。<br> 早年阅读<i>Red Sun</i>,是出于对革命英雄主义的膜拜,是出于提升英语水平的目的,关注的是书中描写的情节、是那一个一个单词、短语,是敌我战场上的生死博弈。历经岁月洗礼,如今阅读《红日》,眼中关注的,是沈振新、梁波、石东根、杨军,乃至张灵甫、张小甫等人的命运沉浮;脑海中萦绕的,是那段历史走向,是人民的抉择,是烽火硝烟中生命的韧性和信仰的力量。<br>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红日》中文版)</h5> 书橱中的两本《红日》,一旧一新,一英一中,并排陈放。它们不但记载了我买书、读书的一段陈年往事,也见证了我的人生之旅、心路历程。<br>  看来,人生从无徒劳的期许,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纵使历经岁月磨砺,只要初心未改,终会得偿所愿。我与《红日》的缘分,又何尝不是如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