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苦熬,一世相守——致敬改兰姐

大山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跟改兰姐是一个村的,后来出嫁,婆家又都住在同一条街上,打小就熟。</p><p class="ql-block">改兰姐人机灵,嘴甜手也巧。还记得小时候,她和我二姐还给我织过袜子,花样是凤尾和拐水,织得好看极了。她十六岁那年父亲就走了,母亲一个人拉扯姐弟五个,日子过得紧巴巴。她跟姐姐刚十七八,就早早嫁人分担家里难处。</p><p class="ql-block">所幸改兰姐嫁的男人靠谱,性子厚道,干农活是把好手。先是靠种田养家,后来又买了个小四轮做起了推销日用品的小买卖,老公专管送货,改兰姐负责算帐,两口子勤快肯干,省吃俭用,一心一意供一双儿女读书。俩娃也争气,全都考上大学,女儿还考了研究生,都在大城市安家上班。眼看着苦日子熬到头,该轻松快乐享清福了,谁能想到2003年7月5号,改兰姐的丈夫突然得了脑梗,好好的家一下子塌了半边天。</p><p class="ql-block">这场大病捡回一条命,可人彻底瘫了,吃喝洗漱、上厕所样样都离不开人。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俩孩子远在外地,没法天天回来搭把手,里里外外所有活儿、所有难处,全压在了改兰姐一个人身上。一边还要种地贴补家用,一边日夜守护病人,其中甘苦,一言难尽。</p><p class="ql-block">亲戚邻里有人劝她,日子太难熬,不如再寻个伴;儿女也劝她雇个护工搭把手。改兰姐每次只是摇摇头,抹一把眼泪说:当年全靠他一心一意撑起咱们这个家,多少苦日子我俩一块儿扛过来的,现在他动弹不得,我哪能扔下他不管? 一句承诺,便是二十四年春秋流转。如今改兰姐已经七十一岁,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照顾老伴越来越吃力。每天天还没亮,她就得硬撑着爬起来,烧水给丈夫擦脸擦身子,换脏衣服。病人常年躺着、坐轮椅,身上血脉不通,特别容易长褥疮,她天天都要给僵硬的腰、麻木的腿来回揉按,一揉就是好半天。近几年丈夫身子越发僵直,每次扶起扶坐、挪上轮椅,改兰姐都得使出浑身力气,忙活完累得大口喘气,浑身冒汗。</p><p class="ql-block">一日三餐,饭菜都炖得软软烂烂,一勺一勺喂到嘴里;早晚该吃的药分好,准时喂下,从来没忘过。丈夫常年困在病床,心里憋屈难受,动不动心里烦躁,说话也含糊不清。改兰姐从来不会嫌烦,坐在旁边拉着他的手,跟他唠以前供娃上学的旧事、村里的趣事,慢慢开导,哄他宽心。</p><p class="ql-block">长夜更无安歇之时,丈夫大小便无法自控,每隔几小时,改兰姐就要起身检查,整理被褥、清洗衣物。寒冬冰水刺骨,夏日闷热潮湿,二十四年来从未间断。地里农活只能简单打理,所有心思全放在老伴身上。二十四年,她几乎不曾走远,就连去走亲戚,也是匆匆往返,心中时时刻刻惦记家中的丈夫。</p><p class="ql-block"> 两个孩子在外工作稳定,经常往家里寄东西,尿不湿、隔尿垫啥的快递不断。他们看着母亲日夜操劳,实在心疼,好几次商量着出钱雇护工,或是把父亲送进养老院,都被改兰姐回绝了。她说外人照顾哪有自己上心,老伴吃喝起居啥习惯,只有她最清楚。</p><p class="ql-block">现在路过她家大门口,时常看见背有点驼的改兰姐,慢慢推着轮椅,陪着丈夫晒太阳。小院里种着菜、栽着花,铁丝绳上晾满洗干净的尿布、换洗衣物。闲下来,改兰姐还是爱跟街坊邻居拉家常,一点不怨天尤人。</p><p class="ql-block">这位七十多岁普普通通的农村大姐,一个人扛了二十四年的辛苦,守着瘫痪老伴不离不弃,把夫妻之间最实在的情义做到了极致。女儿总说母亲命苦,儿子总夸母亲伟大,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值得我们敬重的老乡大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