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春节

双赢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会祥:军旅记忆之难忘的春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七九年的春节,我是在广西南宁那丹空军高炮十九师指挥所的电台值班室度过的。</p><p class="ql-block">那年春节是一月二十八日,距离还击战打响仅剩不到二十天了。</p><p class="ql-block">南方的冬天并不冷,但那个农历除夕的傍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p><p class="ql-block">除夕前几天,师指挥所要求我们无线电台迅速架设野战电台,完成严格伪装,以防越方侦察。所有的A——130型,硅两瓦等野战电台被紧急从仓库取出,进行多次通电测试,频率效准和备用电池激活,确保在复杂情况下通信不中断。</p><p class="ql-block">电台架好开通,电台又增加了值班人员,值班强度陡增。师指挥部频繁组织通信演练,模拟开进,疏散,遭遇空袭等突发情况。</p><p class="ql-block">除夕当天,全师进入无线电静默或超低功率发射状态。从除夕那天起,我要每日更换一次密钥,所有电报按“发后即消”原则处理。在值班中需熟记多套频率和备用用话,更要在嘈杂环境中“一耳识别”干扰信号。</p><p class="ql-block">晚餐后,我和另外两名报务员替换值班。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外面隐约传来村子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指挥所里,灯火通明。标图板上的铅笔沙沙作响,值班参谋压低了声音在汇报什么。而我戴着耳机,听着电波里“沙沙”的底噪,一秒也不敢松懈。</p><p class="ql-block">晚上十点左右,炊事班的战友把饺子端上的时候,热气混着肉香,在整个值班室里弥漫开来。有人喊了一声,“过年了。”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p><p class="ql-block">但我们报务员没有一个人动筷子。</p><p class="ql-block">耳机里的信号不能断。我是电台台长,守着电台。那是指挥所的耳朵,是前观与炮兵阵地之间的生命线,何况战备等级已经提到最高。我的心里都清楚,边境线已经箭在弦上,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p><p class="ql-block">饺子放在手边,铝饭盒盖着盖子,热气一点一点的散去。</p><p class="ql-block">最熬人的是下半夜,电波里往往最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放松,是另一种煎熬,我反而会竖起耳朵。因为我知道,该来的信号如果迟到了,可能意味着前观电台出故障,被干扰,或者更糟。耳朵贴着耳机,听久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震耳欲聋。困意上来的时候,就掐一下大腿,或用凉水抹一把脸。手边压着收发报登记本,每一笔记录都要清晰工整,在那种时侯,任何一个潦草的字都可能成为罪过。</p><p class="ql-block">那个春节,没有团圆饭,没有春晚,没有守岁,没有走亲访友,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春节好”都没有说。大家都在忙,忙着各自岗位上的事,忙着在那一根电波里守住一个国家的底线。</p><p class="ql-block">因为我知道,在那一晚,我和我的电台一秒都不能缺席。在千家万户团圆的时候,有人在边境线上握着枪,有人在指挥所里盯着标图板,有人在炮兵阵地上坚守岗位。</p><p class="ql-block">而我守着那台嗡嗡作响的电台,守着一根沉默的线,一根连着保祖国安全,保边境边民除夕夜平安的线。</p><p class="ql-block">凌晨五点,天快亮的时候,换班的战友来了。我摘下耳机,耳朵嗡嗡响了好一阵。走出指挥所,南方的早春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榕树木和红泥土的味道。我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天,星星己经淡了,东边有一线灰白。</p><p class="ql-block">我端着那合饺子。已经凉透了,皮坨在一起,馅儿也散了。我蹲在指挥所门口的台阶上,就着湿冷的空气,三两口扒完。</p><p class="ql-block">什么馅的,什么味儿的?早忘了。</p><p class="ql-block">但我记得那个凌晨的空气,记得耳机里持续的底噪,记得那一秒也不敢松懈的沉甸甸的责任。</p><p class="ql-block">那年春节,我在南宁那丹,在空军高炮十九师指挥所的电台值班室里,那是我这辈子最最难忘的一个春节。</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文会祥,男,汉族,1957年8月生,湖南省桃源县人,大专文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