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桐江镇（电视连续剧之二十六集）

海军

江边村安喜梦园，一片繁忙景象。吕二林领着细狗和几个短工在大田里撒红花草籽种。红花草，又名紫云英。是赣东北农民习惯种植的绿肥。二林老家不种，但江叔说了这是很好的肥料，春季长得可茂盛了，翻耕在田里沤烂后是不错的底肥，有了它，水稻产量可以增产许多。江叔则领着两个人在耕地，平地、起垄准备种花生和冬小麦。江叔与二林商量：花生三月才下种，我看先种一茬萝卜，你说呢？二林说：叔，大哥说过，种庄稼的事，你说了算。你说咋办就咋办！ 庄同茂绸布店大堂。下午四点多钟。吕大林正与左账房、来正松商谈店务，门外匆匆进来一个人：请问哪位是吕大林吕襄理？ 吕大林走出柜台：我就是，请问你是谁，找在下何事？ 来人说：我是小学训导处的老师，贵号的庄梦云、吕三林与同学上体育课时＇先是发生口角，继而动手斗殴，吕三林把三个同学打伤，校方已经送到镇上诊所，校长请你亲去处理。对方的家长也闻讯赶到学校了。 吕大林说：行，你先走，我马上就去。他去到内厅，把梦蝶叫下楼来：梦蝶，你拿上钱包，随我去一下学校。 梦蝶急忙下楼：什么事这么急？ 大林说：据说三林把人打伤了。具体什么情况不明，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梦蝶说：不会吧，三林怎么会与人打架，定是有什么缘故。 当他俩被人带到训导处，里面已有七、八个人。还有庄梦云、吕三林及三个差不多一样大的学生，梦梦云头上包裹着纱布，另外三人，一个吊着手，一个包着头，另一个脸上贴着纱布。一个个都像战场下来的伤兵。董为思校长见他们来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说：双方的家长都来了，下面，先由训导处张主任把事件发生的经过说一说。 张主任年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三七开，油光水滑，梳得一丝不乱。操着江浙口音：下午第二节是二(3)班上体育课，不知什么原因，操场岀现打架事件，等我赶过去，双方已被体育老师方宏信拉开了，现场有四人受伤，分别是庄梦云、金连升、董兆明、方进财。不过，伤势有重有轻，其中，庄梦云的耳朵抓破了，头皮也咬了一块。金连升的手脱臼了，董兆明大腿踢伤＇方进财头上受伤流血，四人经诊所医生处理包扎，目前，都无大碍。还有是吕三林同学，脸上被挠破，有几道伤痕，校服也被扯破。 金连升的父亲金如意（大金牙）站了起来：我儿被这乡野小子打脱了𦥑，像此等野蛮之人，应该严惩。校方应主持公道，将害群之马、流氓无赖吕三林开除，以正校风，以儆效尤，否则，我等怎么放心将子弟送进学堂？小小年纪，就如此胆大妄为，将来大了，怎么得了。 梦蝶站起：金老板，此言差异，你贵为金昌银号掌柜，在沒有问清情况下，妄下结论，实为荒缪，同学打架，是如何引起，谁先动手，这些，你清楚吗，我建议请体育老师和在场同学进来，把当时情况还原，让大家听听，其中是非曲直，一听便明白了。 吕大林听到金昌银号，又说是金老板，莫非，他就是曹叔以前说过的，那个害得表叔余饶一家家破人亡的金大牙？不过，他未动声色，一言未发，他决定静观其变，看他如何表演。 董兆明的父亲，原来是茶庄董老板，曾经想让吕大林做董家的女婿。他这人看来心地不坏，说：庄大小姐说的有点道理，董校长，那就有请体育老师和同学们进来，把事情弄个水流石出。 方老板说：这还需要问吗？这是癞痢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我认为金老板说的对，吕三林就是肇事者，应该赔偿医药费用，营养费，并开除出校。 方老板是个大胖子，细心的人可以看出他就是当年与金大牙勾结一起陷害余饶的方胖子，只不过，现在更胖，也更老态龙钟了。 董校长说：方老师，你来把事情发生的开始、原因、及怎样由口角后来成了斗殴的过程讲一下，如何实地说，实事求是。 方老师三十出头，个头很高、十分𣁽武，尤其是两个手臂肌肉发达。他说：学生上课不久，便分组练习拍球，庄梦云与一个女同学韦丹萍一组，没过一会，金连升．方进财．董兆明过来，提出无理要求，要求把球让给他们玩。 方老师叙述中：只见金、方、董三人抢球，他们三人的个头都比庒梦云高，尤其是金连升更是人高马大，韦丹萍吓得躲到一旁，庄梦云不同意，似乎说要告诉老师，金连升伸手就是一巴掌，当时，梦云嘴角就出血了，梦云便与他扭打起来＇方进财一把抱住梦云的身体，叫董兆明抱着他的腿，三人拳打脚踢，韦丹萍吓得哇哇大叫，正在帮老师抬球的吕三林见状跑了过来，拉开了他们三人，从地下拉起梦云。金连升恼羞成怒，双手往吕三林脸上挠来，方进财撕扯吕三林的衣服，董兆明抱着三林的后背。吕三林挣脱出来，一个扫堂腿将方进财扫倒在地，两拳将金连升打倒在地，最后，一个甩抱，将董兆明甩出几米远。 韦丹萍说：是他们先动手打人，我也被他踢了一脚，现在，屁股上还很疼…… 同学甲：他们三人平时一贯耀武扬威，欺侮同学。 同学乙：我证明是事实。金连升经常打骂同学，上个星期，我还挨了他一巴掌。我爹说对这种人离他远一点，惹不起咱躲得起。 同学丙：他们经常还勒索同学，上次我带了一些零食，就是他们几个抢光的。还威胁我不许告诉老师，不然的话，在放学路上揍我。 金大牙，方胖子、董老板三人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转白。董老板更是又气又急，走到董兆明面前，就是一耳光：哼，原来你是这么读书的，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他走到董校长、张主任面前鞠了一躬：对不起了，校长主任，养不教父之过，儿子不乖，欺人太甚，挨打受伤，咎由自取，就当经历一次教训。谢谢，我也实在无颜再坐，些许小伤，回家自己料理。对不住各位，走了。 金大牙讪讪地说：就算他们说的是事实，可是这个吕什么，对、吕三林他却掺和进来，关他什么事？一个农村山野来的穷小子，把我的孙子打成这样，不能放过他。 吕大林站起来：金老板，你这话就没道理了，吕三林来拉架劝架，作为同学难道不应该吗，更何况一个是我的小舅子，一个是我弟，你孙子居然打了梦云不算，连劝架的同学也打，你看，三林的脸上还有一道道血印，新衣服也扯烂了，三林这才还手自卫，不信，二位老板你问问你们的孙子，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情？再说：你骂三林是山野穷小子，不错，他是来自乡村，我也是农民的子弟，试问桐江镇，又有谁的父母不是种地的农民出身，难道，你天生是个官宦人家出生的贾宝玉？我可听说，你爷爷也是江北乡下逃荒到镇上，扛麻袋、打短工，后来才有了你父亲，才接着有了你！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钱，是世上的顶层，你们的话就是规矩！ 金大牙被大林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恨恨地说：好，我说不过你，自认倒霉，走。 金大牙与方胖子牵着孙子，气呼呼夺门而去。 吕大林与梦蝶会心地抿了抿嘴。 吕大林说：非常感谢董校长、张主任和方老师主持公道，仗义执言，大家辛苦了。天色已晚，早巳过了饭点，估计学校食堂饭菜都冷了，这样，我请诸位去鼎新楼吃个便饭，我还有许多如何教育弟弟们的疑惑，向各位请教。希望不要驳了我的薄面。 ．董校长说：吕襄理太客气了，恭敬不如从命，大家就去吧。说老实话，我最反感那些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人，最喜欢和吕襄理这样明事理，顾大局、识大体、有格局的人交流沟通。行， 吕大林说：梦蝶，你领他俩先回，三林，你要扶着梦云，吃饭后，好好反省，面壁思过，我回家再和你们……谈。 吕大林低声对梦蝶说：别对爹娘说太多，别让他们操心。 　　晚上八点多钟，庄同茂后堂。 吕大林将三林和梦云叫到大餐厅：站好，俩人面壁站好。 三林和梦云面对墙站立，脸上都有委屈的表情。吕大林说：今天这件事，你俩原则上来讲，没有大错。是他们欺人太盛，打人在先。但我要说的是，要从中吸取教训，你们那个同学说得好，对这样的恶人，惹不起咱躲得起，以后离他们远远地，古训云：亲君子、远小人。我们老家有句话，说屙屎也和他这种人隔离三丘地。拿今天的事来说，他们要抢球，你就给他，再向老师另外要一个，也可顺带把事报告给老师。三林出手相救，这是见义勇为，不仅是自己人，就是同学，也要好好劝架。但你是习武之人，要讲武德，练武之人，不是为了逞强斗殴，而是强体健身，爷爷的话，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是紧要关头，十分险恶的情况下，为了自保，才不得已为之，这同学打架，非生死悠关，你怎能下狠手，出狠招，幸亏你现在功夫还不深，力量还不强大，真的要是出了人命，怎么收场？记住，你俩要吸取教训，牢记在心，今天早点睡，明天星期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江边村。 梦云对吕三林吐了一下舌头，原以为姐夫会家法伺候，免不了受皮肉之苦。想不到姐夫只是说了一番道理，不过＇这些话让他心服口服。他悄悄地对吕三林说：哇，原来你是练武之人，怪不得身手那么敏捷，三下五除二＇他们全倒在地上了。三林哥，从明天开始，教我武功。 吕三林说：我才学了三年，我大哥二哥才是高手，我劝你向我二哥拜师，我这半桶水教不了你。 第二天早餐时。庄之周对凤儿说：你对三林讲，从今天开始，他与梦云同桌吃，不要去大灶了。 吕大林说：爹，这不好吧？三林在大灶吃得挺好，也习惯了。开始时，不是讲定了吗？ 庄之周说：我意已决，你就不要多说什么了。 吕大林看了看梦蝶，梦蝶笑了笑：你别看我，不是我的主意。我去上街买东西了。梦云、快吃，吃好了，随我上街，对了，叫上三林。大林哥，你别多想了，听爹的没错。你快去租马车。 广州码头。吕文方和大头他们在给船上扛麻袋，这段时间，一是为了掩护自己，二是也是为弥补联络站的开销，毕竟一下来了这么多兄弟，经费很吃紧。宋先生说：关于你的去向，上级还在研究，你就安心等待。放心，一定会给你安排任务。 芜湖号的兄弟，后来，又陆续来了三人，其中有小安福，二狗和三宝。小安福说：我们是一路乞讨才回到安徽，按照你的吩咐，我到了轮机长的家里，把弟兄们凑的钱都给了嫂子。但没说轮机长牺牲的事。几个人一商量，老家呆不下去了，家乡又遭灾了，我们只好上广州来了。 文方说：来了就好。𠕇芜湖号的消息吗？ 小安庆说：听说船长他们被官府扣留了一段日子，还是轮船公司出面打点，交了一笔罚款，保释岀来了，现在，又招了一些人，恢复航运了。怎么，水手长，难道你还想回去？ 文方说：关心罢了，其实，钟离船长这个人除了是个财迷，人还不坏。好了，你们休息一下，过两天也上码头扛活吧。 这天下午，小五子来到码头：吕大哥，宋先生让你晚上去他那儿一趟。 宋先生住处。一栋普通的楼房。 宋先生正在泡功夫茶：文方兄弟，来，坐下，先喝点功夫茶。喝得惯么？ 吕文方说：开始是不习惯，现在，能喝，宋先生，是不是要分配我的任务了？ 宋先生说：果然聪明。吕兄，那我就直说了，上级决定让你带上两个人，去上海。 去上海？具体任务呢？ 到吴淞口江防军团部，去找你的姑父施公明团长，就说你被芜湖号遣散了，现在生活没有着落，投奔姑丈手下当兵吃粮，谋一份差事，养家糊口。 吕文方说：去当淮军？策反姑大和他的江防团？ 不，宋先生说：你暂时什么也不要做，老老实实当兵吃粮，你就是一𣐀闲棋冷子，长期蛰伏，为将来作准备。到时候，组织会启用你时，会派人与你联系，你再按上级要求相机行事。另外两个人，由你从现有人中挑选，你把这把锁带上，到时，有人拿钥匙能打开这把锁时，那就是组织派人来了。你们三人为一个小组，你当组长。记住，进兵营后，不要宣传反清革命思想，努力学好军事知识，对了，你准备挑哪两个人一起去？ 吕文方想了想：一个肖大头，另一个就李木根吧。 宋先生点头：怎么没想起来艾为勤，这小子当过商店学徒，有一定的文化，为人也机灵。 吕文方说：他是聪明机灵，不过，我总觉得他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是太精明，太调皮。 宋先生笑了：看不出你还会看相识人，下次有机会，教教我。 吕文方也笑了：哪里会看相哟，只不过是感觉而已。 宋先生说：回去以后，你悄悄告诉他们二人，不要对其它人提及你们的去向。后天傍晚，你们直接到码头，我安排专人送你们上船。就此别过，一路保重，总有那天，我们胜利相见。这里有盘缠，你仔细收好。再见，兄弟！ 俩人紧紧拥抱，难舍难分。 安徽、赵庒，吕家。 吕秀才在二秀搀扶下，来到堂弟吕松林家。堂弟五十多岁，很见老，一家八、九口人正在喝菜糊糊，桌子上一碗黑呼呼的酱，一大盆咸菜疙瘩。日子看来过得很凄苦。一见堂兄来了，起身让座：哥，来了，喝点糊糊？ 吕秀才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吃。兄弟，哥来是有件大事想求你帮忙。 堂弟说：说什么帮忙的话，哥，你吩咐，我一定照办。 吕秀才把十一月准备举家搬迁到江西的事向堂弟和盘托出：弟弟，人可以去，但房子、地，还有银杏树带不走，所以，拜托给你，房子你住着，那一亩多沙滩地你种着，我分文不取，银杏树也烦你旱年浇浇水，有朝一日，我哪个孙儿回赵庄，你再交还与我，拜托了。 堂弟说：这分明是哥哥关心照顾我。放心，房子，我会每年给加草糊泥经常加固，沙地我也会多上肥，等你家有人回来，一定完璧归赵，安堂，取纸笔来，我给大伯立个字据。 吕秀才笑了：松林弟，我还不相信你吗，既然你有此意，我不好拂了你的好心好意。 吕秀才执笔一挥而就，写下两张字据，双方签字画押，吕秀才收好叠起，放进怀里。 吕松林说：大哥，走的那天，我全家来恭送，我让孩子他妈给你们烙葱油饼作干粮。 吕秀才到家，文方媳妇说：爹，谈妥了？二叔他没有不同意吧？ 吕秀才说：无偿借给他住、他种，他怎么会不同意？他很高兴，还主动提出写下字据，来，你收好，记得带去江西，别弄丢了。 江边村，安喜梦园。 庄园的景象与上次又大不相同了，第二进徽派民居已经出水，工人们正在粉刷装修， 后院，六畜兴旺，鸡鸭鹅成群，在小池塘里快活嬉戏，江嫂把一把把青草菜叶洒向池塘，里面草鱼不时跃出水面，抢食菜叶。猪栏里七、八头大肥猪叫着，江婶说：别叫，马上来喂你们。 吕大林将马车稳稳地停在后院，高声喊道：婶子，我来帮你提猪食。 梦蝶和三林、梦龙、梦云从车上卸下物资。 梦云跑到猪圈：江婶，我也帮你喂猪。 江婶说：小少爷，你快去屋里歇着喝茶，你是个读书人，不能干这下人干的活。 大林说：婶，你让舀几勺，让他从小就知道这一米一粟，这猪肉是怎么到餐桌上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对了，婶，这儿活儿挺多的，要不要给你添个人手呀？ 江婶说：不用，我能干的，二林、细狗和老头子不忙的时候，也会帮我，再说，再过两月，等你的家里人接来，这后院有你娘和两个妹妹，人手就足够了。 大林说：江叔他人呢？ 江婶说：在地里点萝卜籽。老头子说种花生前，先种一茬萝卜，人可吃，猪可嚼。 大林放下猪食：那我去菜地里看看，梦蝶，你去不去？ （第二十六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