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杨连华</p><p class="ql-block">图/自己拍的</p> <p class="ql-block"> 入夏后的济南总裹着一层闷热潮气，连风都带着黏腻的体感，我便总盼着能在清晨寻一处清爽地，把浑身的沉滞顺着晨练的步子抖落干净。听常来茂岭山的老人说，山脚下藏着一方不大的荷花池，连着几日的晨雨把池面洗得透亮，我便特意把晨操的时间往前提了半刻，攥着半旧的折叠伞往山的方向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刚拐进茂岭的步道，细密的雨丝就裹着草木香扑到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湿冷，反倒带着荷叶特有的清润气。没走几步，那片荷花池就撞进眼里——不是想象中铺天盖地的荷塘，是嵌在茂岭绿荫里的一汪清池，四周的梧桐枝桠斜斜探出来，把雨雾剪得碎碎的，落在挨挨挤挤的荷叶上。</p> <p class="ql-block"> 我把伞往池边的石墩上一靠，没急着拉开，任由零星雨点滴在颈窝，先慢悠悠抻开胳膊压腿。往日晨操总盯着手表数节拍，今天目光却总被池面勾走：刚冒尖的新荷举着嫩绿色的小旗，老叶像撑开的翡翠伞，雨珠砸在叶面上，先是碎成一片银亮的水光，没两秒就攒成圆滚滚的“珍珠”，顺着荷叶的弧度滚来滚去，有的撞在另一颗水珠上，“嗒”地轻响一声，就顺着叶边滑进池水里，惊起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几支早开的粉荷从绿缝里探出来，花瓣被雨洗得软润，像沾了水的胭脂，风一吹就轻轻晃，连带着裹在花骨朵上的雨丝都飘出浅淡的香。</p> <p class="ql-block">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常来晨练的老人已经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和雨里晃悠的荷叶恰好同了节拍。穿校服的学生攥着英语本靠在池边的柳树下，没撑伞，任由雨丝打湿额前的碎发，嘴里念念有词，脚边的草叶沾着水珠，把白球鞋的边缘洇出浅绿的印子。我顺着步道小跑起来，鞋底踩在被雨浸软的柏油路上，没有往日的扬尘，只有风裹着荷香往肺里钻，往日晨跑总觉得喘得厉害，今天连呼吸都跟着池面的波纹慢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 跑累了就停在池边做扩胸运动，指尖几乎要碰到垂下来的柳丝。雨势慢慢收了，东边的云层漏出一点淡金的晨光，落在荷叶的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彩光，把整池的绿都染得暖了几分。往日总觉得晨操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要凑够步数，要做完规定的动作，今天在这方雨里的荷花池边，才发觉晨练最妙的从来不是“练”，是把自己从被窝的慵懒里拽出来，撞见满池被雨洗亮的绿，撞见风里飘不完的荷香，撞见一群和你一样，在清晨的雨里慢悠悠舒展身子的人。</p> <p class="ql-block"> 等我整套晨操做完下山吋，裤脚沾了点草上的水珠，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连带着前几日攒下的疲惫都顺着汗意散了。回头再看那片荷花池，雨雾已经薄得像一层纱，几只蜻蜓沾着湿意，停在还没展开的新荷尖上。原来茂岭的晨，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晴空万里，是这一场不急不缓的雨，把晨操的每一步，都踩进了满池的荷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