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很旧，那少年终将归去（但）

水沧浪

那片天，是属于巴比伦的。云是层叠的，被风推着，缓缓地移，像神的旨意，又像人的命运。我站在王宫的露台上，看幼发拉底河的水，流淌着异族的繁华。这繁华是金铸的，是梦堆的，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叫人透不过气来。我只是个被掳来的少年，从遥远的锡安山来，故乡的橄榄树，怕是早已在记忆里褪了颜色。

我不食王膳，不饮王酒。那些珍馐里，有祭过偶像的污秽；那些美酒里，有迷醉心魂的狂傲。我只取素菜，饮清水，身体却比那些享用王膳的人，更为健壮。神赐我智慧，能解各样的异象和梦兆，这智慧不是从书卷里来，乃是从天上那纯净的光中倾泻而下，像月光洒在无人的旷野。

王做了梦，心里烦乱，要术士、用法术的、行邪术的、并迦勒底人，将那梦解说出来。他们来了，穿着华美的袍子，声音里带着谄媚与惶恐。他们向王求问梦的内容，好按着那框架编织答案。王便发怒，要灭绝巴比伦一切的哲士。这世上的聪明人，他们的智慧像清晨的雾气，太阳一出，便散尽了。

我与同伴祈祷，求天上的神施怜悯，将这奥秘的事指明。夜间，异象向我显现，那梦的秘密如书卷展开。我赞美神，因智慧能力都属于祂，祂改变时候、日期，废王、立王，将智慧赐与智慧人，将知识赐与聪明人。祂显明深奥隐秘的事，知道暗中所有的，光明也与祂同居。

我进到王前，不是凭自己的义。我告诉他，那梦的讲解，不是因我的智慧胜过一切活人，乃是为要使王知道心里的思念。王啊，你梦见一个大像，这像的头是精金的，胸膛和膀臂是银的，肚腹和腰是铜的，腿是铁的，脚是半铁半泥的。你观看，见有一块非人手凿出来的石头，打在这像半铁半泥的脚上，把脚砸碎。于是金、银、铜、铁、泥，都一同砸得粉碎，成如夏天禾场上的糠秕，被风吹散，无处可寻。打碎这像的石头，变成一座大山，充满天下。

这便是那梦。那块石头，是神所立的国，非人手所造，却要打碎灭绝那一切国，这国必存到永远。王听罢，俯伏在地，向我下拜。那一刻，我看见人的荣耀像河面上的水泡，旋起旋灭。我只是神的器皿，如瓦器里的宝贝，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

多年后，我又见异象，见一位像人子的，驾着天云而来，被领到亘古常在者面前。得了权柄、荣耀、国度，使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事奉祂。祂的权柄是永远的，不能废去，祂的国必不败坏。那异象像遥远的星光，照进这幽暗的世代，叫信的人有指望。纵使现今有争战，有毁坏，有荒凉，但结局已定，得胜的乃是那圣洁的民。

我合上书卷，将这事封闭，直到末时。许多人必往来奔跑，知识就必增长。而我，但以理，不过是个异乡人，行过巴比伦的街市，饮过幼发拉底的水。我知道，无论身在何处，我心所望的，是那座有根基的城，是神所经营、所建造的。

——在那里，时光很旧，也很慢。而我，终将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