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奔赴雪域高原》—我的45天独驾之旅 作者 刘春明（十五）

自然康城

第十六篇，遇风雪，勇闯难关

八月二十四日，农历十五。本以为圆月落幕、晨光破晓之时，能邂逅珠峰最壮阔的日照金山，不曾想高原骤变风雪，一场猝不及防的险境，在珠峰大本营悄然降临。

凌晨五点三十分，珠峰大本营还沉在无边的暗夜之中，寒气浸透帐篷，我从昏沉的睡梦中猛然醒来。心心念念盼着珠峰日出，我快速收拾好摄影设备，踏着冰冷的地面走出营帐，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反复校准机位，支起三脚架，稳稳架好相机，镜头直直对准巍巍珠穆朗玛峰。

此刻的珠峰大本营万籁俱寂，长夜未散，四周一片沉寂。连日奔波的游客尚且深陷睡梦，山野间听不到半点人声，天地安静得只剩呼啸的风声。空旷的原野上，零星站着七八位同怀热爱的摄影人，我们互不言语，并肩伫立在凛冽寒风里，怀揣同样的期许，静静等候破晓晨光，等候第一缕暖阳亲吻圣洁雪峰。

高原的晨风刺骨寒凉，寒风迎面呼啸而过，撕扯着周身衣物，冷风顺着领口、袖口钻遍全身。纵使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寒意依旧无孔不入，指尖很快冻得僵硬发麻，指尖失去知觉，连攥紧相机都变得费力。为抵御严寒，我只能原地不停跺脚、蹦跳，借着微弱的活动驱散寒意，可凛冽山风不减分毫，寒意依旧刺骨。

就在我饱受寒风煎熬之时，兄长匆匆赶来，递来一条厚实围巾，细心替我系紧脖颈。温热触感裹住咽喉，隔绝了扑面冷风，周身寒意散去大半，心底也涌上一阵暖意。

　　时针慢慢走向清晨六点，东方天际缓缓泛起微弱鱼肚白，天光破晓，本是日出将至的时刻，可天色骤然恶化。原本澄澈的高原长空，顷刻间阴云翻涌，厚重乌黑的云层层层堆叠，在头顶飞速翻滚聚拢，天色转瞬暗沉。抬眼远眺，方才依稀可见的珠峰雪峰，彻底被浓黑乌云吞噬，巍峨神山隐匿于混沌天色之中，不见分毫轮廓。

常年行走高原，我深知这般天象意味着凶险。高原天气瞬息万变，乌云压顶便是风雪将至的征兆，一旦风雪封山，山路结冰、狂风肆虐，我们一行人必将被困珠峰大本营，前路凶险难测。一念至此，我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收起相机、拆卸三脚架，仓促收好全部摄影器材，转头神色凝重地对兄长说道：“天气异变，马上下山！”

快步折返帐篷，爱人与嫂子已然起身，我立刻讲明天气险情、封山隐患，众人望着窗外阴沉天色，瞬间了然风险，全员一致同意即刻撤离。没有犹豫、没有拖延，我们快速收拾行囊，摒弃原定等候日出的计划，迎着骤变的天气，踏上返程下山之路。

农历十五，朝圣珠峰，未见朝阳染雪峰，却直面高原无常险境。山野风雪凛冽，前路迷雾重重，可遇事清醒决断、同心聚力前行，便是翻越险境最好的底气。山河辽阔，世事无常，所谓勇闯难关，从不是一往无前的莽撞，而是看清风险之后，依旧从容抉择、向阳而行。

　　我们沿着蜿蜒盘绕、落差陡峻的珠峰盘山公路匆匆下山，碎石路基顺着山脊反复弯折，路面狭窄且临崖无宽余，山道上车辆寥寥无几，偶尔才迎面碰上几辆执意往珠峰大本营赶路的车辆，错车时都要小心翼翼贴紧山壁避让。头顶堆积的乌云沉得压向山脊，天色早早沉成暗灰，没走多久，碎雪粒便骤然从云层里砸落，连绵苍茫的群山瞬间被白茫茫的雾气裹住，放眼望去天地失色，整条险陡山路只剩我们一车孤行。

我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不自觉踩深油门想赶在风雪封山前下到低海拔，车厢里一片死寂，爱人、哥嫂全都敛了神色，沉默地望着窗外翻涌的云雪。我心知肚明，所有人心底都悬着同一份忐忑，清楚高原山区天气瞬息万变，眼下这点碎雪不过是暴雪的前奏。

不过片刻，雪势陡然失控，细碎雪粒猛地化作漫天鹅毛大雪，狂风卷着雪片横冲直撞扑打挡风玻璃，雨刮器开到最大也扫不开厚重雪幕。视线骤然压缩到眼前数米，陡峭盘旋的路面、路边深不见底的山崖全被皑皑白雪覆盖，碎石弯道结上薄冰，每一处急弯都暗藏险情。风雪间隙里，身旁几人压着心底的慌乱，一遍遍轻声反复叮嘱：慢一点，慢一点，山路太滑了。转瞬之间，漫山遍野尽数被大雪吞没，这条艰险难行的下山道，彻底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 惨白雪原。

天地白雪皑皑

　　一路盘旋向下，行至巴松村时，道路两旁错落的藏式民居忽然闯入视线。古朴的房屋带着高原独有的厚重质感，在阴沉天色下别有一番沉静韵味。我放慢车速，拿出手机随手拍下几张照片，留住这片古老藏族村落独有的模样。

一座座历经岁月的古老藏房，静静伫立在山谷间，在漫天阴云下，成了这段惊险下山路上难得温柔的风景。

藏民家门前就有经桶

　　路旁这些古老藏式民居，完整保留着地道的传统藏地建筑风貌，其中不少房屋始建于解放前，留存至今，在如今的藏区已是难得一见。短暂驻足拍摄后，我们重新启程，天空依旧沉郁压抑，寒凉的冷风不断从车窗缝隙灌进车内。

车行片刻，天色骤然暗了下来，细碎雪花忽然漫天飘落。心底一阵发紧，在珠峰大本营时我最担忧的风雪，终究还是来了。雪势很快变大，整片山野转瞬蒙上一层白，路面渐渐积起薄雪。车上的亲人瞬间神色茫然，进退两难：回头折返大本营行不通，原地停留极易受困，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余下两百多公里全是连绵曲折的盘山险道。

雨刷不停来回摆动，视线朦胧模糊，我不敢有半分急躁。牢牢贴着山路内侧慢行，每一处弯道都提前减速，小心转弯。十一点风雪落满山野，行至珠峰地标牌坊时，大雪已然漫天纷飞。一路小心翼翼，接连翻越海拔5198米的加吾拉山口、海拔5200米的加措拉山口，顶着漫天风雪，咬牙向前闯。

孤独的我，在雪天行进

一片白雪皑皑

雪中倩影

雪中倩影

　　一路风雪跋涉，下午三点抵达拉孜县时，天空忽然放晴，厚重乌云尽数散去。我们当即更改路线，驱车前往萨迦古城。

拉孜至萨迦全程五十公里，行车路线清晰：先走拉孜老中尼路转入G318国道，行驶二十二公里后驶入萨初线，再沿萨初线前行二十一公里，便抵达德吉西路，萨迦古城就在眼前。此地海拔四千三百米，三面雪山环抱，层层叠叠的白云长久萦绕城池上空，远远望去，平添几分悠远神秘。古城外围连片青稞田绿意盎然，层层铺展，一直绵延至山脚，生机盎然。

萨迦最负盛名的便是萨迦寺，历史底蕴深厚，是藏地极具影响力的佛教圣地，素有“第二敦煌”之称，也曾是西藏早期的政治中心。公元1268年，八思巴前往大都之前，亲自指派释迦桑布调集前后藏十三万户百姓动工修建。寺内圣迹遍布，文化瑰宝无数，美名远扬海内外。

萨迦寺（南院）

萨迦高级佛学院大门

一个古老的诉说

山顶寺庙

历经风霜的白塔

历经沧桑古遗址

山顶上古寺院遗址

萨迦白塔

　　离开萨迦古城时，已是傍晚五点有余。原本打算在此留宿一晚，斟酌再三，为方便次日行程，我们决定折返日喀则。

驶出城区，天色澄澈湛蓝，沿路风光温柔治愈。大片青稞田铺向远方，青翠麦浪随风轻轻起伏，满眼生机。放学的藏族孩童结伴走在乡间小路，一路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飘荡在高原旷野之上，拼凑出一幅治愈动人的高原田园画卷。

我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爱人、哥嫂连忙拿出提前备好的糖果，一一分给路过的孩子们。望着一张张纯真灿烂的笑脸，一路翻山遇雪的疲惫瞬间消散，我也由衷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