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小河

星河清梦

夜晚九点半，散步回家。北边的运动场上，依旧灯火通明。塑料跑道上，身着各种各样短裤背心的老中青少依然络绎不绝，篮球场足球场羽毛球场依旧战火纷飞。但我更喜欢浓荫护卫的河边小道的清净，喜欢三叉河口三水荟萃的图景，喜欢夹岸的垂柳，喜欢河中倒映的星火点点。少年时很喜欢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民国时期的月色那样恬淡文静，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牵出无尽的遐思。但我们的少年时期，到处烽火狼烟，连夜晚的月色也变了滋味。那时候，在洁白无瑕的月色下，跟着邻居大哥哥，多次翻越公园的栏杆，用树枝赶走梅花鹿，把湿漉漉的混合着胡萝卜🥕的麦麸装入书包，拿回家去喂养兔子……虽然我很喜欢梅花鹿，但那时敢于在月色下跟它们干仗，也别有一番滋味呢！那种无法无天的豪气，大概来自进驻学校的工宣队的影响吧！那些原来趾高气昂的老师和校长，戴着高帽子和大牌子，被绳子拴成一串虾米，低头哈腰地被大众批斗，让我们这些小学生也不由地挺起了胸膛。失去了学校的羁绊，学校旁边的公园就成为我们的乐园和地盘。我们用铁丝钩子勾走狮虎豹子的肉肉，用竹竿插走猴子的黄馍，看它们那气红的眼睛和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们就忘记了自己，似乎变成了那些批斗场可以肆无忌惮随意折磨别人的豪情万丈的英雄！ 皎洁无瑕的月光，正好跟着初中的大哥哥去探险，去偷鸡摸狗拔白菜，去砸仇人家的窗户…… 可惜，转眼就老了，但月亮却一点也不老。如今，走在杭州的小河边，年轻的月亮依旧洁白无瑕，但河边的老柳树下有许多阴暗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不知道白天那么多演奏交响乐的鸟儿都哪里去了，不知道小时候的玩伴现在都怎么样了…… 走过三座小桥，犹如人生的三座驿站：太行山下，海南岛上，大运河边…… 柳丝低垂，引起人安静的遐思。河水平静，人心却很难平静。一生努力，一生谦让。从小吃饭，就主动挑家人不喜欢吃的食物；主动挑父兄不愿意做的家务事情做。挑水种菜，拾煤脱坯，盖起一个土坯大院，建起了两座土坯灰渣的小房。稍大下乡工作，主动挑别人不愿干的工作去做。三年正式工，三年被评“先进”。我的日记上写着雷锋的话：“工作上向最高的同志看齐，生活上向最低的同志看齐……”结果是，干到三十岁，就干出个“椎间盘突出”。从此饱受煎熬。严重时卧床不起。回想这多半生，努力过，争取过，淡薄名利，淡泊钱财。说真话，做自己喜欢的事，走自己的路。绝大多数人争抢看重崇拜的，我往往掉以轻心；绝大多数人畏惧的，我也不以为然。在那个闭塞保守的大山脚下，我敢于走出来，去往海岛。万众打疫苗时，我也能坚守本心，不打疫苗不做核酸……我最大的爱好，就是贪玩运动，就是阅读。我对妻儿的希望，只有健康和快乐。我觉得，这一世，这一生，可能就有点像这月光，或者说月光照耀下河水里的星光和灯光吧。回想起来，大致上，也算对得起工作和国家，对得起父母和弟兄，对得起妻子和女儿，对得起亲戚和朋友，甚至也对得起饲养过的鸡和兔子……唯有对不起“文哥”时期那些可爱可怜的动物们，但愿它们还活着……尽管没有阳光那么灿烂，也不如月光这么洁白无瑕。但好似月光下水中的星光和灯光，尽管影影绰绰，不甚分明，但总算能给黑暗带来一点点不一样的微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