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鸟儿与残荷

周清才

夏天去城郊的荷塘逛，大部分荷花都过了盛花期，半开的、落瓣的，露出嫩黄的莲蓬挤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里，比全开时多了点松弛的趣味。

一片大荷叶接住了飘落的粉荷瓣，像谁精心摆了幅夏日闲画，风一吹荷叶晃一晃，瓣尖沾了点细碎的露水，又软又温柔。

还有干脆褪尽了花瓣的，满捧金黄雄蕊捧着嫩莲蓬，细细的花丝在风里晃，像给新生的莲子撑了个毛茸茸的伞，立在绿茎上，比花苞还要精神几分。

嫩生生的莲蓬已经坐好了果，只留最后一片花瓣半掩着叶边，淡绿的莲房上已经排好了整整齐齐的莲籽孔，再过一阵就能摘来抠嫩莲吃了。

剩下三片粉瓣还不肯落，围着中间嫩黄的莲蓬撑开，粉白渐变的颜色衬着满塘绿叶，明明已经开始谢了，还硬挺着要把最好看的模样露给人看。

也有已经收拢了花苞准备歇息的，层层叠叠的粉瓣卷在一起，只露着小半捧金蕊，藏在大叶后面，像玩累了蹲在那儿休息的小姑娘。

新的花苞还在攒着劲儿要开，傍着已经谢透的旧花杆，枯皱的残瓣垂着，嫩绿的花苞挺着，新旧挨在一起，倒比一塘全开的荷花更有意思，谁也没辜负这夏天。

当然也有开得正好的，白瓣晕着粉边，一层层舒展开，嫩黄的莲蓬安安稳稳坐在中心，在阳光下亮得像发光，引得人忍不住多站着看两分钟。

开得盛的粉荷更好看，层层花瓣从浅粉晕到深红，中心嫩黄的莲蓬整整齐齐，风一吹就跟着晃，满塘都是清浅的荷香。

一朵开得舒展的粉荷立在满塘绿叶中间，旁边还靠着没开的花苞和结了果的空莲蓬，你开你的，我结我的，各有各的好。

一只黑蜻蜓停在塘边的枯杆上，透明翅膀张得匀匀的，红脑袋白额头，安安静静歇着，比我们会享受夏日多了。

蹲在塘边等了快半小时，终于等到两只翠鸟停在不远的枝上，还没看清模样，就看见它们你一口我一口争着一条小鱼，宝石蓝背羽棕红胸脯，亮得像把塘边的太阳光都攒在了身上，我攥着相机不敢动，就怕惊走这难得的热闹。这塘里的荷花大半残了谢了，翠鸟才不管这些，只管寻它们的鱼，享它们的夏，倒比我们这些匆匆忙忙来赏荷的人，更懂这满塘残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