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水深的，全是诗和雨—7月2日

人间小满

今天的关键词是：淋雨的浪漫、祠堂的肃穆、瑶里瓷源夜色和盘山路的尖叫。

　　早起推窗，雨丝正斜斜织着一张江南网。告别查济前细看号称"中华第一祠"的翟氏宗祠——五间三进，纵深惊人，几十根硕大银杏木柱撑起数百年家族史，梁上木雕斑驳却神韵犹存，御赐匾额高悬。我摸着溜光的鼓形石础感叹："这石头被摸多少代人，才润成块玉。"

　　紧接着是旁边的文昌阁，三层飞檐翘角伸向雨空，内供文昌帝君，匾额褪色仍能感到皖南"耕读传家"的执念。老公笑说："快拜拜，保佑某人写游记不词穷。"我赶紧合十：帝君赏饭！

　　驱车往桃花潭——李白"忽闻岸上踏歌声"的原址。潭水绿如老玉，雨点砸出圈圈涟漪。在汪伦与李白雕像前合影，老公逗趣："汪伦发朋友圈会不会写'请李白喝酒，他高兴得给我写了首广告诗'？"

坐船去西岸，船老大哼着黄梅调，调子被雨泡得软乎乎的。参观李白、汪伦画像及汪伦墓碑，我轻声说："你看汪伦那笑，是不是藏着'我早知道你会名垂千古'的小得意？"接着逛万村古街，青石板油光水滑，脚步回声在窄巷里像弹古琴。

　　下午雨势变猛，我们却不想停——下一站是江西瑶里古镇。途径黄山盘山公路，那才叫一个“惊心动魄”：弯道一个接一个，像巨龙在山脊上扭腰。老公握方向盘的手心出汗，我负责报路况：“左边有云雾飘过来！右边是悬崖！前方……哇，山顶在云里游泳！”他瞪我一眼，嘴角却翘着。四个小时后终于下山，回头望，群山裹在雾里，真像神仙刚掀开的被窝。（下山才发现，由于过分紧张和激动，过盘山公路时竟然一张照片都没有拍，多少有点遗憾）

　　傍晚抵达瑶里，河水因前两日的暴雨涨得老高，哗啦啦地响，像在讲一个关于力量的故事。古镇有些冷清，却反而多了几分清净。入住临河民宿推窗即是瑶河，马头墙倒影被急流扯碎又聚拢。

　　稍作休整，我们沿河夜游——瑶里古名"窑里"，唐代中叶便有瓷窑，白居易"前月浮梁买茶去"说的就是这片茶市繁华，如今仍存二百四十余幢明清徽派古建沿瑶河两岸错落。明清商业街（徽饶古商道最繁华一段）青石板嵌鹅卵石，昔日"上街头下街头，街长不见头；店面八百九，丝绸糖醋油"，如今店铺少了喧闹多了生活气，原住民还在里头住。程氏宗祠（惇睦堂）背靠狮山面朝瑶河，明代始建清代重修，门楼砖雕、冬瓜梁木雕精美绝伦，1938年陈毅在此召开抗日动员大会，现为瑶里博物馆。狮冈胜览——瓷茶商人吴氏私宅，外观带巴洛克弧线，内里是标准徽派天井合院，梁楣门窗百余幅木雕取自古戏文未施漆，木纹天然温润，中西合璧妙得很。再到陈毅旧居（敬义堂），原是吴家书斋，1937年陈毅来此指导新四军瑶里改编，展板图文讲着南方三年游击战到新四军诞生的故事，夜色里白墙黑字格外沉静——我俩在门口默立片刻，敬那段燃过的青春。

河上有板凳桥（木栈桥），走在上面微微晃，我扶着栏杆笑："这桥比刚才盘山路温柔多了。"瑶河里的红白锦鲤因涨水不安分地窜动——传说瑶里余姓始祖不吃鱼，"余""鱼"谐音，鱼才得以在此繁衍千年。岸边吴氏宗祠（宏毅祠）傍晚已闭门，但从外部看封火山墙高耸，也是当年红军驻扎处，现作民俗展。虽然吴家宗祠的木雕在夜色里模糊了细节，却更显庄重。

　　漫步到当地特色小吃馆，我们慢悠悠喝着带来的桃花酒，听着瑶河里哗啦啦的水声，老公说："热闹是别人的，这会儿安静，是我们的。"

夜晚，窗外雨停，瑶河在暗夜里呜咽着讲故事——关于瓷、关于茶、关于烽火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