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年从重庆回安化,我总要约上谭老师往乡野里走,写生采风家乡大大小小的风雨桥,以画笔赴一场和老廊桥的经年之约。</p> <p class="ql-block"> 还记得去年五月的清晨,我们掐着点赶上最早一班开往木子的公交,就为了赴洢溪桥的晨光之约。这座省级文保廊桥静立在两溪交汇的河口,背枕着连绵青山,初升的朝阳把整座木桥的廊檐、桥板都浸成了温润的暖金色。我们顺着河岸辗转换了好几个角度,蹲在树影的凉荫里,握着画笔从晨雾散尽画到日头高升,整整耗了一上午。画近景时抬眼,廊桥的长凳上早坐满了乡里乡亲,打牌的、摇扇乘凉的,软乎乎的笑语声混着潺潺溪水声漫过桥身,成了画里最鲜活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转天我们又去了百选村的风雨桥,这里像个叠满时光褶皱的小世界:抬头能望见六十年代修建的大渡槽横过天际,脚下的河床里藏着几百年前遗留的残石拱桥,桥的上游几百步远,就是一汪清得发蓝的百米天然泳池。谭老师支起画架对着桥身细细勾勒,我举着相机绕着桥走了一圈又一圈,把风穿过廊洞的软弧度、渡槽投在水面的浅影子,都一一收进镜头里。</p> <p class="ql-block"> 最难忘的还是画永锡桥的那天。作为国保级的非遗廊桥,它曾是万里茶道上举足轻重的交通枢纽。谭老师指着桥头的题字告诉我,那是老文化局长罗亮夫先生的手笔,桥两头的对联匾额,全是安化书法界的名家亲笔书写,而桥上所有的匾联雕刻,都出自谭老师之手,每一刀落下去,都刻着对家乡滚烫的赤诚心意。同行的家人在桥边嬉闹玩水,谭老师却握着画笔沉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笔下描摹的从来不是桥的轮廓,是代代相传、扎根在这片土地里我的家乡魂。</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好几次带着小外孙去茶马古道的黄花溪廊桥,小家伙举着比脸还大的画本,趴在桥栏上有模有样地勾线条,笔尖歪歪扭扭落在纸上,像在悄悄接住老桥递来的旧故事。这些横跨在溪水上的廊桥,从来不是仅供观赏的风景,是安化千百年茶文化最鲜活的活见证。</p><p class="ql-block">家乡修高速的时候,双桥被称为小心翼翼地完整保护了下来,我们前后去写生过好多次,小外孙在桥下的清水里扑腾游泳,我们在廊桥上支起石臼打擂茶,木槌起落的脆响混着暖香,反倒成了桥边最亮眼的一道新风景。</p> <p class="ql-block"> 从洢溪桥到百选村,从江南镇的永锡桥到黄花溪,从双桥到马路镇马辔市的红军桥,从前乡走到后乡,我们走一路画一路。安化的每一座风雨桥的木缝里,都嵌着一段茶路的旧往事。我和谭老师泡在桥边的那些日子,画纸里装的从来不止桥影,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家乡烟火气。我们的画夹里,永远有画不完的桥的故事,就以笔为舟,把安化的山魂水魄,一一妥帖地收进画册的每一页里。</p><p class="ql-block"> 爱香2026.7.1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