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风铃婚后的日子,一直牵着大侠的心,这才有了第二次博乐之行。大侠坐夜班车抵达时,凌晨还不到六点。怕太早打扰小两口,他先寻了个网吧待了两个钟头,等天光大亮,又绕去花店挑了束花,才兴冲冲地往老同学家去。边城清晨的风还裹着夜半的凉意,攥着花纸的指尖冻得发僵,他心底却燃着一团温软的火——隔着几百公里赶这一趟,攒了快十年的惦念,终于落进了说走就走的行程里。</p> <p class="ql-block">深秋的博乐早晚凉意浸人,风铃早早便下楼迎接她的男闺蜜。公婆嘴上热络地招呼着,叫她这么早下楼别冻着,转头眼底却掠过后一道转瞬即逝的怒光。整栋楼的空气都跟着那道目光凝了一瞬,谁都没点破那点心思,只剩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风铃的脚步声一亮一灭,把没说出口的揣测,都悄悄藏进了墙缝里。风卷着远处青格里大街的凉气吹过来,风铃拢了拢外套领口,深秋的凉意挡不住心里要见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的热情!</p> <p class="ql-block">风铃终于迎到了大侠,进屋后招呼他喝牛奶,大侠说早已在外吃过早饭,风铃顺手就把牛奶倒进了洗碗槽。大侠喉结动了动,出声倒了多可惜浪费,才恍然想起,风铃自小就喝够了牛奶。听闻大侠暗叹岁月催人老,风铃进屋便对镜梳妆,女为悦己者容,自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她翻出压在衣柜最底层的白裙子,就像翻出当年燕桥边被风扬起的裙角,对着镜子细细描完眉,发梢沾了些外头的风,便一点点捋得顺服整齐,像要把这些年浸在柴米油盐里磨出的糙气都捋顺,变回应当年燕桥边,那个扎着马尾姑娘的模样。风从窗户吹进来,扫过她垂顺的发梢,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春天,大侠站在燕桥边,见过的俏模样。她肩上披的那块带着民族纹样的酒红色披肩,是去年老公陪她去温泉故地玩时随手买下的,此刻松松搭在臂弯,把窗边漏进来的光都染出了软和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风铃老公见“情敌”上门,照样张罗出满满一桌子酒菜招待。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暗潮汹涌,大侠知道这酒躲不过,端起杯便喝得酣畅淋漓,昏天黑地。玻璃杯轻轻一碰,没撂下半句狠话,所有的较劲都闷进了酒里。一口一杯下肚,大侠的脸很快红成了桌布上彩绘的番茄酱模样,连说话都开始打飘,风铃见状忙劝大侠多喝手边的果汁,最后大侠佯装不胜酒力,由风铃搀扶着醉卧床上,耳旁还飘着风铃责怪老公灌酒的絮语。那带着嗔怪的声音软乎乎的,落在大侠晕乎乎的耳边,这么多年悬着的那点念想忽然落了地——他一直钟情揣在心里的姑娘,如今安稳地过着烟火日子,有人疼有人护,他这一趟不远千里的奔赴,也就有了最好的答案。他心满意足,渐渐沉沉睡去。梦里恍惚又回到燕桥,漫山的粉花从脚边铺到天尽头,风一吹就落满他肩头,风铃站在花树下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比出剪刀手晃啊晃,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p> <p class="ql-block">不要和旧人强行续缘,故人多加一笔是敌人,心动多添一画是心劫。这不是文字游戏是人生真实的模样。你要知道旧人之所以成为旧人,不是谁不够好谁不够真而是这段缘分,已经走到了该停下的路口,非要再续往往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不甘不服不愿面对失去。这时候的故人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人,而是你心里放不下的执念。就像燕桥边垂了一整个春天的垂柳,花事落了就该任它归进泥土,硬要把开败的花枝拽回架上,只会扯碎了从前所有软乎乎的好记忆。这趟博乐之行走完,大侠终于把揣了十年的那点念想轻轻搁下,往后山高水长,他只要远远听着风铃摇得清脆悦耳,就心满意足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