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的味道

海子了(吴钧)

时隔多年再回到老的住宅大院,院落还在,老院子的格局依旧还是原有的地点,但多数人早就搬迁四面八方了,剩下的人多数已经是陌生面孔了,老的走的走,就是他们的子孙也会以另外一种方式依旧住在原处,只是走在对面不相识,没有话语,没有搭讪。坐在楼边安安静静,听不到孩童的嬉闹,也看不见那时楼与楼间隔顽童疯疯癫癫驰骋的疆域了,楼群与楼群间的对峙和喧闹,也再没有人上房揭瓦爬树掏鸟窝的壮举,院区几经变迁,分分合合,旧日邻里四散各地,当年满院热闹的烟火气息,终究随着流年慢慢落幕。<br><br>我常常独自在院子里伫立片刻。想着总会遇见几位熟悉的面孔,相互问好寒暄,聊聊曾经的岁月。却是痴心梦想,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路人,总是匆匆忙忙的脚步,留下无限的怅惘。夏日的风依旧温热,吹在身上和从前并无两样,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一同等候的人,也没有了那段慢悠悠的夏夜。闭上双眼,耳畔仿佛还能听见夏日邻里串门的嬉笑打闹的声响,鼻尖似有淡淡的瓜香萦绕。可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终究只能留在回忆里,再也回不去了。<br><br>人的一生,大抵都是如此。最珍贵的美好,往往藏在平淡的日常之中。年少时总以为岁岁年年皆是这般光景,不必刻意珍惜,待到走过半生才恍然醒悟,那些简单安稳的夏日,是再也无法复刻的温柔过往。<br><br>汪曾祺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原来人间最动人的烟火气,从不是精致的珍馐美味,而是年少岁月里,有人愿意为你等候一夏清凉,为你守护一院温情。邻里贫穷却温情的生活,吃着简陋寒酸的饭食,说着开心有趣的话语,一院晚风,一夏瓜甜,那些被时光珍藏的旧日光景,温柔了我的童年,也陪伴我走过往后每一个燥热的夏天。<br><br>旧楼随着院区改造的进行,早就不复存在了,曾拍了几张照片也不知存在文件夹的什么地方了,无意中却发现抖音里几张苏式旧楼照片,与我曾住的楼房相似,也是五单元,也是那种28栋楼房的模样,似曾相似燕归来的感觉,那单元门口一位老人端坐那里,如我不走也会坐在门口,打着瞌睡,精神萎靡不振,想着在这里居住的那些老邻居,说着油盐不进的夹生话,毕竟我们分手太久了。<br><br>1998年在南京的台城的肿瘤医院我陪媳妇住院时,竟然深更半夜听到医院走廊有人一口正宗兰州话哭泣,我也算多事就出病房去看一眼,谁知这一眼就被五单元一楼的周莉老公认出,请我帮忙将刚刚死去的周莉遗体抬到尸体存放间去。真是不可思议,在兰州楼上楼下都见不了一面,却在遥远的南京见到刚刚去世的学姐,周莉应是局一中68届毕业生,分到兰化后调到南京扬子乙烯,98年在南京肿瘤医院去世。<br><br>还有五单元二楼的田建勋,是我小学同班同学,1969年疏散时他随父母去了陕西,后又在湖北宜昌参加工作并在那里定居,2019年,2023年我两次去宜昌跑马拉松比赛,实际每次比赛的起点就在田建勋宜昌住宅的楼下,可我们两就是没有缘分见面,一叙快六十年分手的感受,况且我和建勋的哥哥田高勋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无奈我们是站在楼下不相逢啊,也够奇葩的。<br><br>当然,先别煽情说那些六四不着的闲话,就是原五单元的老人真见不到几个,每次我到天津老弯道一局六公司时,见过很多同学,却就是不愿见周莉的妹妹周中民,这也是我小学同班同学,却没有一丝的感觉,似乎这位同学没有什么意识聊聊天,说点开心的话,她无论情商和智商都与我说不上一句话,哪怕就是简单的问候语都嗫嚅地说不清楚。还有原来楼上的“约翰逊”绰号的同学,见面也是只限“你好”而已,再没有第二句话。真是见面太尴尬了,还不如不见呢。<br><br>一个人的视觉里,藏着他走过的路,经历过的年少,也熟悉又伤感的往事,爱过的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某种挥之不去念念不忘的“大院味道”。与每个人的早期生活息息相关的记忆和味道气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记忆深处散发、溃疡,等到被重新激活的那一天,突然一篇文章,一张照片,一段音乐旋律,甚至一位老邻居的邂逅,如今年的6月30号,我在大院里徘徊,遇见了老邻居刘国栋,他热情陪我走了一圈,去了硷沟沿或叫骆驼巷的地方转了转,说了不少的旧话,很是欣慰。<br><br>看见一张老楼的照片,情不自禁写了上面的文字,算是怀念的味道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