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柴榮时期的鼎州窑即是柴窑——文献与实物的互证

自立

一． 鼎州窑与柴窑的时代与地理契合

1. 重合的时代背景＂五代＂

鼎州窑的烧造历史悠久，主要集中于晚唐至北宋中晚期，而五代十国时期正值其制瓷技艺的鼎盛阶段．这一时期的鼎州窑工艺精湛、品种繁多，涵盖青瓷，白瓷与黑瓷，青瓷又兼具透明釉与乳浊釉两种风格．

文献记载，被尊为“诸窑之冠”的柴窑，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御窑，创建于后周显德初年（954年）． 在时间轴上，柴窑的年代正处于鼎州窑数百年烧造历史的辉煌期，是黄金点的交汇．

2. 相同的地理位置＂北地＂

明代曹昭《格古要论》记载：“柴窑出北地。”关于“北地”的具体所指，历来众说纷纭． 2008年，考古学者在陕西省富平县发现了鼎州窑窑址． 依据晚唐及五代时期的行政区划，今天的陕西富平一带恰好隶属于古“北地郡”的地理范畴． 这一重大的考古发现，让柴窑与鼎州窑在地理位置上实现了精准合一．

附图是鼎州窑青瓷执壶．

二． 明初柴窑的文献与鼎州窑实物的深度吻合

关于柴窑的最早文献记载，见于明初曹昭的《格古要论》：“柴窑出北地，世传柴世宗时烧者，故谓之柴窑． 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多足粗黄土． ”这段记载因时代较早，最具历史可靠性。而其提及的四大核心特征，在鼎州窑实物中均能得到完美印证：

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

以鼎州窑乳浊釉青瓷执壶为例，其釉色呈典雅的天青色，釉质莹润如脂，触感细腻． 最为神奇的是，莹润的釉面上隐现丝状细纹（请看附图），灵动罕见，完全符合“滋润细媚有细纹”的文献描述．

附图是上面鼎州执壶的局部细观，雕工完美神奇，天青色，釉滋润细媚有细纹．

多足粗黄土

在传统认知中，顶级名窑追求的是胎骨细腻，而文献却记载柴窑“多足粗黄土”，一度令人费解． 然而，在出土的鼎州窑立器实物中，几乎所有底部都能看到粗糙的黄土胎． 这种粗胎骨与精致釉面强烈反差的存在，不仅解开了文献中的千古之谜，更成为“鼎州窑即柴窑”最强有力的实物铁证．

后经分析鼎州瓷的工艺，终于了解了，胎中有黄土，是因鼎州窑复杂的深浅雕工，必须依靠黄土的韌性和黏度，高温下才不会破裂或变形．

附图是鼎州执壶的足粗黄土．

“细润釉”与“粗黄土”的完美互补：

天工开物的平衡，中国古代手工业的最高境界是“因材施艺，补短扬长”：

以釉遮粗：胎土因为加了黄土，颜色偏黄、质地偏粗，工匠便通过极其肥厚、乳浊、失透的秘色类莹润釉质来包裹它。

因土生美：有了略帶粗糙感黄土成分，增加了黏性韌性，深浅刻都能得心应手，形成了立体感与生命力都明显耀眼的极美雕刻．在釉层变薄的刻花凸起处（如花瓣边缘、叶尖），还能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泛着淡淡黄褐色的“木边”或“紫口”效果，天成的丽质．

附图是另外一件鼎州立器的雕工和粗黄土底，它的釉是天青色，釉质莹润有细纹．

三． 明中后期柴窑“四如”特征的虚实探源

明代中后期，文震亨《长物志》与张应文《清秘藏》等文献对柴窑的特征进行了文学化提炼，形成了著名的“四如”之说，即“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品种丰富的窑口，鼎州窑的真实面貌并非单一品种所能涵盖． 细加考证便会发现，“四如”特征实际上分别映射在鼎州窑不同品种的传世珍品中．

“青如天，明如镜”——指向鼎州青瓷

鼎州窑透明釉青瓷花瓣葫芦瓶，其色泽“青如天”，釉质晶莹剔透“明如镜”，透过澄净的釉面，可以清晰地看到胎体上完美的雕刻工艺．

附图是鼎州窑透明釉的青瓷花瓣葫芦瓶．

“薄如纸，声如磬”——指向鼎州白瓷

鼎州窑白釉娃娃斗笠盏（乳浊釉），它是細白胎，不是黄土胎，两种胎质在鼎州窑址都有大量出土．白胎的体极薄，瓷化程度高，轻若无物，完美契合“薄如纸”；扣之声音清脆悦耳，经久不绝，正是“声如磬”的写照．

明代后期的“四如”描述虽有艺术夸张之嫌，但均能在鼎州窑器物中找到对应，正印证了那句鉴赏古物的名言：“信古不疑古，只待心领神会。”

附图1是娃娃斗笠盏，图2是光线下胎薄如纸的透明图．

四． 结论：完美的实物与考古闭环

综上所述，鼎州窑瓷器在时间、地点以及文献记载的各项特征上，均与神秘的柴窑高度吻合． 这说明在中国陶瓷史上声名显赫的“柴窑”并非横空出世的产物，而是后周政权以底蕴深厚的鼎州窑制瓷工艺为基础，在特定历史时期将其升格、发展而成的皇家贡瓷窑口． 这也解释了为何明代文人会将这一承袭了鼎州窑千度窑火与顶尖工艺的“柴窑”，尊奉为五大名窑之首．

以上所有鼎州瓷器到代的可信性，在我美篇的文章＂鼎州窑引导了宋元瓷器的发展＂中有详细说明，欢迎查看．

附图是上面鼎州执壶完整器（上二图）与鼎州窑址出土的同式执壶残件（下二图）的直接对比，釉质工艺器型完全一样，它们是來自同窑时间相近的产品．

附图是鼎州窑的青釉牡丹大盘，行云流水活灵活现的完美雕工，釉质青如天明如鏡，是耀州窑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