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对影

那秋

雨刚停。

水面上的圆晕，

一圈追着一圈，

像时间练习转身。

一枝荷花开着。

红得微微发暗，

像一个人活到了明白的年纪——

不再辩解，也不再证明。

离它不远，一枝花苞，

刚刚探出水面。

细瘦，绿得发青，

像一封未拆的信，

把整个夏天卷在里头，

紧得，仿佛一松开，

就会掉出来。

我看着它们。

它们轻轻动着，不相碰，

中间隔着一片水光——

刚好够一滴雨落下，

刚好够一束光斜过，

刚好够两个自己，对望。

很多年前，

我也那样闭着——

怕打开，怕失望，

怕里面不是别人期待的样子。

后来，像那朵花一样，

我打开了。

没有英雄的理由，

只是被时间推着，

走到了该开的地方。

现在，我站在这里，

同时看见开过的和未开的自己。

一个向下看，一个向上看，

中间隔着整条河流。

雨又落下来。

细细的，轻轻的，

像世界在给这一切

一个温存的吻。

我转身离开。

回头时，

那两朵花还在原地——

它们不会相碰，

却共用着同一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