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避中、偏中、活中——104聊写意画构图

范云峰

一笑三语：避中、偏中、活中——104聊写意画构图

诸君晨安！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今儿续聊写意画构图，新手最易犯的错，便是把主体死死钉在正中央，像枚图钉似的，看着就滞。要我说，构图的巧劲，全在这“避中、偏中、活中”三语里。

先说“避中”。你见过谁把月亮画在夜空正中间？那不成供品了吗？上回见个后生画《松鹤图》，非要把仙鹤搁在画心，翅膀张开占满了画面，结果像块门板堵在那，天上的云、地下的草全没了透气的地儿。我让他把鹤往右上角挪了挪，留出左下角画半丛芦苇，瞬间就活了——鹤似要振翅飞离，芦苇在风里晃，连空气都跟着动起来。这便是避中的妙处：给画面留口气，让眼睛有地方歇脚，主体也显得出精神。

再谈“偏中”。偏不是瞎挪，得像秤杆找支点，偏得巧，才能平衡。前几日见人画《荷塘图》，把荷叶堆在左半，荷花却偏在右半，中间留片空白水面，水里飘着两片浮萍——你看，荷叶的浓绿压着左角，荷花的粉艳挑着右角，空白处被浮萍引着，气就顺着水面流开了。要是傻乎乎偏到边上去，画面就塌了；偏得不够，又跟没挪一样，还是闷。得像踩跷跷板，找那个“看着偏，实则稳”的点，让观者的目光在画面里绕圈，而不是一眼看到头。

最后说“活中”。这才是写意的灵魂。我见过最绝的一幅《渔归图》，渔夫的竹筏偏在右下角，网兜垂在水里，本是偏中构图，却在左上角添了只盘旋的水鸟，翅膀斜斜划向筏子——瞬间就活了！鸟想啄鱼，渔夫想收网，水里的鱼影晃了晃，连波浪都跟着起了褶皱。这便是活中：主体的位置不是死的，得和周遭的景、物、气互动，像人与人说话似的，有来有往。

前几日有个学生问我：“避中、偏中、活中，到底哪个最要紧？”我指着窗外的紫藤说：你看那藤萝，从来不会直挺挺长在架子正中间，总是左缠右绕，有的枝桠避着立柱长，有的偏在横梁边，风一吹，叶动花摇，全是活气——这三个词，本就是一体的。避中是躲开僵死的中心，偏中是找到灵动的支点，活中是让整个画面呼吸起来。

就像昨儿画《秋江独钓图》，我故意把钓者的草棚搭在左岸，鱼竿斜斜伸向右岸，水面上让芦苇歪着长，钓线飘出个弧度——避了中，偏了位，一阵风吹过，芦苇晃，钓线动，连鱼漂都跟着颤，这不就是活中吗？观者看着，仿佛能听见水波响，闻见芦苇香，这才是构图的真意。

新手总爱纠结“必须在哪”，其实该想“该往哪”。就像赶路，非要走正中间的石板路，难免被车马挤；不如往路边草径挪挪，踩着软泥，闻着花香，反倒能撞见意想不到的景致。避中不是赌气躲开，偏中不是故意较劲，活中不是瞎画——全是为了让画面里的“气”能转起来，让看画的人，能跟着这股气，走进画里去。

我这清和堂的门槛，被问过最多次的就是：“范先生，您构图有啥秘诀？”其实哪有秘诀，无非是画前多看看天上的云怎么飘，水里的鱼怎么游——它们从来不会按“居中”的规矩动，却自有章法。避中、偏中、活中，说到底就是学自然的样子：不僵，不板，不死，像个活生生的人，站有站相，动有动姿，让人看着舒服，想着亲近。

今儿就聊到这。诸君若有心得，不妨也试试：画朵花，别搁正中间；画只鸟，让它翅膀歪着点；再添阵风吹动枝叶——保准比死死板板的构图耐看。

一笑悟常理，三语解人心。

范云峰与您共修、共悟、共进。丙午六月初一北京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