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我的外祖母(三</b>)•<b>尺八烟火</b></p><p class="ql-block">到了县城,仍然是我们祖孙四人在一起,父母亲住在县政府大院里,我们四人住粮食局的宿舍里,这里人很多很嘈杂,没有乡村宁静,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不久,一场全国性的动荡开始了。县城也不安宁,学校停了课。这样,我们祖孙四人就回到了老家尺八镇。</p><p class="ql-block">从县城向东南出发,沿长江干堤约二十公里就到了尺八镇。当地人叫尺八口,据说这里曾是赤剥穴,长江“九穴十三口”之一的古穴口,这里有一处“一尺八寸”的流水口,谐音演变为“尺八口”,这里曾经也是很繁荣的港口。后来长江取直改道了,但给这里留下了一条碧蓝的老江河和一条古老的小镇。</p><p class="ql-block">老江河的蓝,是那种被岁月滤过的澄澈。晴天时,水面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阴雨天,又化作一匹柔动的青绸,泛着粼粼波光。河水清甜沁脾,捧一捧入口,清甜的河水直沁心脾,连呼吸都染上了河水清香。这里不光河水是清甜的,连鱼也是清甜的。外祖母经常用老江河的水煮老江河的鱼,除了盐好像什么佐料都不放,说是河水煮河鱼,清甜的。</p><p class="ql-block">从老江河上堤,再下二十几级石阶,就进到了尺八镇石板古街,这条大约一里长的街上聚集的各色的手艺人,裁缝,鞋匠,打豆腐的,搓线的,染布的,铁匠,金银匠,只要是生活需要的,这里都有。早市上的各色小吃,麻饺,包面,特别是有位盲人,敲着竹梆子,“糕,糕,糕,杨全碗糕”,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高,好不热闹!与早市混在一起的是菜市,外祖母每天提着篮子从上街走到下街,又从下街走到上街,每天为买菜发愁,因为我们祖孙四人每月的生活费只有三十块钱,但我们仍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是啊,我与外祖母又一段新的生活从这个小镇开始了。写到此,我的心潮平复了好多,也没有流泪,这里有我好多童年的美好记忆,我接下来将如何写小镇生活,因为有太多的人和事,我要好好的梳理一下……</p><p class="ql-block">第三天凌晨两点多钟我又起来继续写《我的外祖母》……</p><p class="ql-block">我们祖孙四人住在外祖母在镇上的宅子里,从石板小街的石阶上拾级上堤,左右各有一条小的横街,合起来与下面的石板街形成T字型,左右各一二十户人家,我们在左边最后一家。宅子只有一半是外祖母的,这一半还分成前后两半,前面一半出租给别人。母亲三十元的工资不够养活我们四人,出租一半用来补贴生活,我们住后面的一半大概只有十来平方米,祖孙四人挤在一张床上。堂屋用不到一人高的土砖墙分开,四户人家就堂屋的两边做饭。</p><p class="ql-block">外祖母买菜做饭,我负责挑水。外祖母开始买了一个很粗糙的水缸,我嫌不好看,吵着要外祖母换一个好看的,否则我就不挑水,我不知道家里拮据,也不知道外祖母是怎样省下的钱,为我买了一口很贵的水缸,一个紫红色釉面放光的水缸。尽管从老江河挑水上堤的路程很远,但我心里高兴,外祖母也是满脸笑容,还教我买来明矾把缸里的水澄得清澈明亮,小镇上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p><p class="ql-block">左边横街上好像每户人家都有和我一样大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好像女孩子偏多,都叫什么子什么子的,也都没有上学了。我们相处的很好,大家成天疯在一起,白天我们会一起用竹杆绞堤坡下伍福祥酱园的糖稀,晚上是最疯的时候,左边横堤上十几个般般大的男孩女孩,最喜欢躲枪目——也就是捉迷藏,我会到处躲,甚至钻到茅坑的夹壁中,每天把衣服弄得臭熏熏脏兮兮的,外祖母每天给我洗衣服,说这一天到晚的,也不读书,长大了靠什么讨吃哟,我哪知道啊,外祖母说我看你蛮聪明的,今后干脆学个木匠。</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木匠是干什么的,第二天跑去一户人家里看他们锯圆木,当时没有电锯,只能靠人工把圆木锯成木板,一把巨大的铁锯,俩人分站在两边,吭哧吭哧地半天只进了一点点,觉得这个活太累了,那天我又跑到街上观察了好多手艺人,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干活的,做木屐的,做衣服的,做竹篮的,做秤的……人们靠各种各样的手艺讨生活,父母亲不在身边,外祖母早早就帮我规划了我的职业生涯,但这对于我来说还是太早了一点。</p><p class="ql-block">但我们这些般般大的孩子们也不只是光玩,还到郊区乡下去捡豆子和豆兜柴火,我们一群人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到晚上才回,每次总有一些收获,每次回来时外祖母都心疼不已,说明天不去了,你爸妈都有工资,我没有想那么多,就知道和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很开心,他们做什么我也要做什么,有段时间他们在池塘里搬罾,搬了好多小鱼,我也吵着要去,我外祖母就买来白纱布,弄来两根竹竿做了一个小罾,和他们一起去搬鱼,那些天我们天天吃鱼,鱼太小了,除了煎炸外,外祖母还用辣椒米粉子和小鱼一起蒸给我们吃,外祖母厨艺好,至今我还是那时的口味,终身未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