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

牧童

鼠年灯下剪窗花，

金线绕成小爪牙。

阿婆说它偷过仓廪，

也驮过谷种过冬夏。

红纸一铺，

年味就醒了——

那点金光，

是灶王爷笑时嘴角的光，

也是孩子攥着压岁钱、

踮脚偷看门楣时，

眼底跳动的火苗。



牛耕春泥未干处，

金角弯弯挑朝霞。

老牛不说话，

只把犁沟犁得深又直，

像爷爷脊背的弧度，

压着风雨，也压着收成。

红墙下它静立如碑，

金身不是供奉，

是千家万户碗里

热腾腾的馍，

是犁铧翻起的土浪里，

一粒不肯沉底的、

亮晶晶的希望。

山岗忽起风雷动，

金纹裂云啸一声。

它没蹲庙堂，

也不守山门，

只在村口老槐树影里踱步，

尾巴扫过麦垛，

惊起几只麻雀——

阿公说，

那是虎气护着田埂，

防野猪拱苗，

也防娃儿失足跌进沟。

红底子衬它金鬃，

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守岁神，

威而不怒，

只把山野的筋骨，

悄悄续进咱孩子的腿脚里。

兔儿不奔月，

只蹲灶台边。

金耳朵一抖，

灶膛火就旺三分；

红纸剪的它，

贴在米缸盖上，

米粒便不招虫，

也不易馊。

奶奶讲，

兔儿是月宫派来的粮仓小吏，

不拿俸禄，

只爱听灶王爷哼小调。

它眼珠圆，映着灶火，

也映着我们围炉分糖糕时，

嘴角沾着的那点甜。

龙没腾云，

盘在祠堂梁上。

金鳞

是香火熏出来的，

龙须是族谱里

一代代名字编的。

它不呼风唤雨，

只在清明雨来前，

让檐角滴水落得更准——

一滴，祭先人；

一滴，润新秧。

红墙如鼓，金龙是鼓点，

敲得族人心齐，

敲得稻穗低头，

敲得孩子仰头问：

“它夜里，

会游进咱家晒的腊肠里吗？”

蛇盘青石不咬人，

金身绕着井栏转。

它守的不是宝，

是井水清冽，

是妇人

汲水时哼的摇篮曲，

是娃儿伏井沿

照见自己小脸时，

那一圈晃动的、

晃动的金光。

阿婆说，

蛇是地脉的针脚，

缝住水脉，

也缝住村口那棵老榕的根。

红墙静立，金纹微漾——

原来最深的守护，

是无声盘绕，是暗处微光。

马不嘶鸣，只踏碎晨霜。

金鬃被朝阳一染，

像一束未拆封的麦穗，

蹄声哒哒，

是送信郎的旧马蹄铁，

也是学堂娃儿背

《三字经》的节拍。

它不驮金砖，

驮的是竹筐里的新茶、

晒场上的豆种、

还有阿公掖在怀里、

准备换盐巴的几枚铜钱。

红底子托它金身，

像托起一个村奔向山外的，

第一缕不怯场的风。

羊头悬于门楣，

金角弯如新月。

不是祭坛供品，

是阿奶手编的毛线团，

角上金线，

是她拆了旧嫁衣袖口补的；

眼珠两粒金豆，

是娃儿换牙时藏的乳牙，

被她悄悄包进金箔，

贴在羊眼上。

红门一开，

羊角便挑起炊烟，

也挑起一句老话：

“羔羊跪乳，人知反哺——

咱家的碗，永远少盛一勺，

留给归人。”

猴儿不攀桃树，

蹲在谷仓顶。

金爪拨弄风铃，

叮当响时，

麻雀不敢来啄新晒的豆；

它尾巴卷着半截红绸，

是去年庙会抢来的彩头，

今年系在仓门上，

防鼠也防懒。

阿公笑它“猴精”，

可它只把金眼珠，

静静望向田埂尽头——

那里，

放学的娃正甩着书包跑来，

书包带子，

也晃着一截没剪断的、

红红的、暖暖的线头。

鸡不司晨，只司灶。

金冠是灶膛里

最旺那簇火苗凝的，

尾羽扇开，像把小蒲扇，

扇得铁锅滋滋响，

扇得年糕软糯香。

它不打鸣，

只用喙轻叩米缸——

咚、咚、咚，三声，

是催阿婆掀锅盖，

也是提醒娃儿：

“饭好了，快洗手，

莫让灶王爷，等凉了笑。”

狗卧门墩，

金毛融进夕照里。

它不吠生人，

只摇尾迎归人，

尾巴扫过门槛，

像扫去一日风尘；

爪子按着门环，

铜绿里泛金光——

那是阿公

每天擦一遍的念想。

红墙下它打盹，

梦里也竖着耳朵，

听巷口有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听瓦檐下，

有没有新燕衔泥的窸窣。

它不守财，守的是门开时，

那一声“我回来啦”。

猪不哼哼，

只拱开春雪。

金耳一抖，

冻土就松了缝；

金尾一卷，

新泥便翻出黝黑的香。

它不躺槽，蹲在粮囤旁，

像尊胖墩墩的福神，

肚皮圆鼓鼓，

盛着去年的丰年，

也揣着来年的墒情。

红纸衬它金身，

像衬着一坛刚封的甜酒——

坛口泥封未干，

酒气已悄悄，

漫过门槛，

漫过娃儿仰起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