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 糍粑店(一)‍

逍遥老爷子

<p class="ql-block">美篇号:71097293</p><p class="ql-block">图片——逍遥老爷子</p><p class="ql-block">音乐——分享韦唯的单曲《命运不是辘轳 (电视剧《辘轳女人和井片头》主题曲)》</p> 一 <p class="ql-block">  一大早,秦三就卸下了铺板,亮岀自家的酱盐铺。</p><p class="ql-block"> 门板一卸,《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旋律就灌进耳膜,马路对面化工厂的有颜色的烟子就从烟囱顶上冒出来,被风吹散,飘逸得如一幅幅彩云。</p><p class="ql-block"> 歌,好听,秦三呢,也喜欢听。</p><p class="ql-block"> 他拿着酱色的抹布去抹柜台上的灰尘,又舀点水洒在门口的碎石路上,回身从门后抓起叉头扫把出去扫街。扫过碎石路就扫起了尺多高的灰尘,只把斜躺在地上的阳光碎片留在原地不动。上班的人三三两两的走过,捂着嘴快速跑过,不时有熟人回头嗔骂他:</p><p class="ql-block"> “狗日的,放毒烟儿嗦?”</p><p class="ql-block"> 秦三只是笑了笑,并不回骂。眼睛转了几转,看着不远处的一家农家小院,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喃喃自语道:</p><p class="ql-block"> “咋个的呢?这个婆娘今天不出来摆骚唛?”</p><p class="ql-block"> 他说的是院长的女儿花芯。</p><p class="ql-block"> 说起来也遭孽,院长的女儿是疯子,犯花痴。</p><p class="ql-block"> 往天这个时候,花芯都会出现在小院门口,随着"吱呀”一声门响,打扮得疯疯癫癫的样子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枝鲜花,边走边放在鼻尖闻一闻,扭着小腰,嘴里咿咿咿呀呀的唱着,来街上逛一圈,拿走想要的东西,就扭呀扭的扭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她在糍粑店买东西从来不给钱,都是院长月底来清账。</p><p class="ql-block"> 秦三悻悻的舞了几扫把,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院子,依旧不见花芯出现,倒是有一些穿着军装和中山装的人,提着礼袋进进出出的,隔得远也听得见,闹麻了</p><p class="ql-block"> 隔得远,他也麻眨眨的看到,礼袋上都贴着红色的喜字。</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有几个人走到院子门口,在竹门上贴上了几张大红的双喜。</p><p class="ql-block"> 他本想放下扫把过去睃闹热,恰好张三星来打酱油,他没好气地说:</p><p class="ql-block"> “你还会找时间喃,老子耍起的时间你不来,老子搞不赢的时候你下下都在。”</p><p class="ql-block"> “啥子搞不赢啊,你在豁黑娃没有晒过太阳嗦,睃嘛,紧防把眼睛拧倒!”</p><p class="ql-block"> “你狗嘴巴邦臭,拿到,找你三分哈。”</p><p class="ql-block"> 他一边收钱一边朝张三星眨眨眼睛,嘴角努了努:“老实,院长屋头今天爪子事啊?那么多人,就给朝山一样,牵溜溜的人,一串一串的……”</p><p class="ql-block"> 张三星神秘的笑了笑,伸手要烟,秦三被要挟,恨得牙痒痒的,只得从裤包里拿出一包皺巴巴的南雁牌香烟,在烟盒底处弹了弹,抽出一支递过去,笑骂道:</p><p class="ql-block"> “ 就是随便问一下而已,也要老子发杆烟。”</p><p class="ql-block"> 张三星接过烟,叼在嘴上,摸出洋火啪的一声划火点燃,然后深吸一口,从鼻孔里喷出二股淡蓝色的烟雾,筛摆够了,才故作神秘的说:</p><p class="ql-block"> “你不晓得嗦?院长今天嫁女。”</p><p class="ql-block"> “嫁女?嫁哪个女啊,他不是只有一个疯了的女子吗?”</p><p class="ql-block"> “就是她!”</p><p class="ql-block"> “是哪个瓜娃子倒了大霉啊,结个疯婆子?”</p><p class="ql-block"> “呵呵,我那闷晓得,哈哈……听说嫁给个讨口子……哈哈……”张三星提着酱油,打着哈哈,一路扬长而去。</p><p class="ql-block"> 秦三神了半天,像丢了魂一样,脑壳里装的都是空气。</p><p class="ql-block"> 等了一会儿,他看见对门那家苍蝇馆子里灯火通明,工人们进进出出的,忙得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 “秦三,你在发啥子瓜啊。打两斤好酱油,一斤德阳红酱油,凉拌鸡块用的”</p><p class="ql-block"> 秦三回过神来,只见是对面的杂工邝红梅,便笑嘻嘻地问道:</p><p class="ql-block"> “梅姐,今天啥事儿啊,要这么多?”</p><p class="ql-block"> “办席得嘛,二桌,院长嫁女噻,干部办喜事,弄得巴适得很哦”</p><p class="ql-block"> 临近中午,小院那边响起了一阵阵惊雷般的火炮声,电光炮,冲天炮,惊得人耳膜子痛,尤其是最后那几饼土火炮,震得地都在抖。</p><p class="ql-block"> 接着,一大群人嘻嘻哈哈的出了小院,走过那条小路,往右一拐,朝糍粑店走来。</p><p class="ql-block"> 进了场口,全都涌进了了对门那家苍蝇馆子,一时间,糍粑店就闹热得很了。</p><p class="ql-block"> 正十二点,有人出来点燃二饼土火炮,那火炮炸得凶,像机关枪一样乒乓呯呯满街乱窜,有色烟雾顿时把糍粑店包围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秦三站在柜台前,眼巴巴的望着对面,太闹热了,听馆子里行拳猜令,院长那些部都是军人,喝酒就给灌水一样,嗓门又粗又大,隔条街都听得到。</p><p class="ql-block"> 秦三悻悻的抱着膀子,眼神中尽是羡慕嫉妒,他牙咬得紧紧的,心里一阵阵难熬的痛。</p><p class="ql-block"> “嫁给讨口子了?哪个瓜娃子讨口子?踩到狗屎了嗦?”</p><p class="ql-block"> 他暗恋院长的女儿,已经有二年了,想不到竟被一个讨口子得手了!</p><p class="ql-block"> 哪里来的讨口子?! </p> <p class="ql-block">  不多一会儿,馆子里吃席的人开始散场了。走出馆子,剔牙的,打酒饱嗝的,互相搀扶着,嘻嘻哈哈的指着对方,酒疯子都是这样,几口吞下去,就开始揭人家的老底。</p><p class="ql-block"> 秦三走出酱盐铺,在门口跍下来。旁边电线杆子下,有一个老农民在卖高梁杆,两棝粗细不一的高梁杆凴在电杆上,地上铺着一张旧报纸,上面用墨笔写着:</p><p class="ql-block"> “二分钱一刀”</p><p class="ql-block"> “来一刀?”老农民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把牛耳尖刀。</p><p class="ql-block"> “二分钱?都买一个锅魁了”秦三不屑的咂巴着嘴:“我是瓜娃子嗉?”</p><p class="ql-block"> 老农民遭方了一火,尴尬的收回刀子放在报纸上,叽叽咕咕的回嘴:“要打金棺材啊,啧啧啧。”</p><p class="ql-block"> 秦三没听见,他看见二个吃喜酒吃醉了的人走过来,偏偏倒倒的,就要倒在地上了。</p><p class="ql-block"> 可是他们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左脚敲右脚的来到了老农民面前。</p><p class="ql-block"> “二万钱一跤………”又高又瘦的男子弯腰跍下来,用手戳着报纸上的字,舌头上像栓了根绳子,咬不清了。</p><p class="ql-block"> 又矮又胖的男子在他头上弹个啵啵,指着他的鼻子说:“还说没喝醉?字都认不到,明明是五万……万……钱……一口哈……”</p><p class="ql-block"> 两个人一唱一合的,气老农民一脸的无奈,脸色黑得都绞得出水了。他不耐烦地说:“不要在这儿涮罈子哦,一边去一边去,我要做生意哈”</p><p class="ql-block"> “对头……对头,做生意哈……要遭割尾巴哟……”两个酒疯子互相看着对方,笑得流出了眼泪。</p><p class="ql-block"> “耍酒疯去那边……” 老农正要喷痰,就听见二人商量着要划高梁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划二刀,要得不?”胖子问</p><p class="ql-block"> “一角钱一盘,比长短。”瘦子答道。</p><p class="ql-block"> 于是二人出手去抓报纸上的尖刀,每人选好一根高梁杆,各自稳住架势,用刀在高梁杆的头子上轻轻拍打着,瘦子瞟了眼胖子,刀子离开高梁杆挽了二个圈圈,一刀下去,只听得刷的一声,那高梁杆从中被刀劈开,只可惜在中途一顿,成了豁皮。</p><p class="ql-block"> 胖子见状呵呵一笑,似乎酒已醒了大半,他依然用刀拍打着高梁头子,却没有去挽圈圈,看准时机,一刀撑下去,那高梁杆应声裂成二半,直到刀子碰到地面。</p><p class="ql-block"> 胖子欢喜得把刀一丢,伸手就向瘦子要钱:“你输了,拿来,一角钱。”</p><p class="ql-block"> “不上算,我没看到,你咋划的?”瘦子不干了。</p><p class="ql-block"> 胖子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支手就去掏他的口袋,瘦子一摔没摔脱,马上垮下脸来,飞起一脚踹向胖子,胖子侧身闪过,松了手,返身就去抓地上的牛耳尖刀。</p><p class="ql-block"> 两个人顿时扭在一起,骂骂咧咧的,满嘴酒气,喷得看热闹的人都避之不及。</p><p class="ql-block"> “吃高了,耍酒疯”旁边的人,看得眉花眼笑的。 老农民的高梁杆被撞倒在地上,拆断了好多,老农民都要哭了。</p><p class="ql-block"> 看热闹的人多,也不嫌事儿多,没人上去劝架。</p><p class="ql-block"> 刀,有刀得嘛!</p><p class="ql-block"> 正在这时,人群中飞奔过来一人,此人身形修长消瘦,皮肤黝黑,却勾腰驼背,好似不堪重负似的,只是他灵活有力,动作麻利。他一下就分开了二人,站在两人中间,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抓住二人的手,二人挣扎一阵,竟被这人稳稳的,被抓住的手腕丝毫动弹不得。</p><p class="ql-block"> 胖子哼一声,眼神如刀,怒视着瘦子。</p><p class="ql-block"> 瘦子也哼一声,抽抽鼻翼,一付奉陪的神态。</p><p class="ql-block"> 这一幕把秦三看呆了,这人没见过,看到瘦不拉肌的,竟有这么大气力,?</p><p class="ql-block"> 这时,那人把两人的手拉拢一合,呵呵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呢?”</p><p class="ql-block"> “哼……”胖子不服气的说:“喝点儿打屁儿马尿水,就装疯迷窍的了。”</p><p class="ql-block"> “你不是吗?一角钱的事嘛,还来扯老子的裹袋?,太不落教咯……”</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从他们身后钻出来一女人,秦三一看,正是花芯。</p><p class="ql-block"> 今天她点大蜡,不疯了?秦三疑惑的看着花芯,心里别扭得很。看样子,她今天是擦了点粉,还描了下眉,也抹了点口红。</p><p class="ql-block"> 模样喜气,打扮得也喜气。</p><p class="ql-block"> 她一抿笑,就露出二个酒窝窝,好像装着酒,一下子就把人灌醉了。</p><p class="ql-block"> 花芯走到那人面前,拉着他的手摇晃着撒娇,口中嘤嘤说道:</p><p class="ql-block"> “老公啊,今天我们结婚了哇?走噻,去发糖糖,发喜糖给人家吃哈……”</p><p class="ql-block"> 一回头看着胖子和瘦子,嘻嘻笑道:“哥,要婆娘不要?免费的……”</p><p class="ql-block"> 胖子和瘦子楞了一下,互相望了一眼,都卟哧一声笑了,拉着手偏偏倒倒地走出人群,一晃就不见了人影。</p><p class="ql-block"> “秦三,请吃糖糖,是我和他的糖糖,是喜糖哦”一声软绵绵甜蜜蜜的声音叫醒了他,他一看,花芯拉着他的老公,双手捧着一把糖递到他的面前。</p><p class="ql-block"> 秦三慌忙接过糖,顺嘴说了几句喜话,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新郎倌,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这狗日的新郎倌,不就是前几年在糍粑店拣垃圾的骚老头吗?后来听说进了生产组。这才几年不见,那个脏兮兮的讨口子,打扮岀来也还人模狗的,一露面竟成了院长的女婿了。原来张三星口中的讨口子,就是这个骚老头。</p><p class="ql-block"> 这个 讨口子,倒是耍了啥子花样啊,居然抱得美人归。虽说是个花疯子婆娘,却是真正的美人儿啊。</p><p class="ql-block"> “新郎官,今天你很舒气哈!”秦三极不情愿的说出这话来,觉得堵在心口上的不是感觉,而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有棱角的,会硌人的: “老子倒是哪里不如这个讨口子嘛?”</p><p class="ql-block"> “结婚嘛,还是要打整一下哈”骚老头不断地打躬作揖,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秦三这时才发觉,穿在骚老头身上的军衬一点都不合身,大笼大垮的,倒是很合院长的身材。</p><p class="ql-block"> “院长把他当成儿了……”想到这些,一股酸味冲上来,在鼻腔内打滚:</p><p class="ql-block"> “阿𠸝!”他随后大声打个喷嚏,左右看了看,在心里骂道:“狗日的骚婆娘,自家汉子挣不到钱买米,按到老子骂!”</p><p class="ql-block"> 正在东想西想的时候,一支雪白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接着便听到老婆恶狠狠的吼叫:</p><p class="ql-block"> “秦三,你再东睃西睃的,老娘我抠了你的招子!” </p><p class="ql-block"> 秦三一惊,汗水就落下来了。 </p>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