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婆婆故事之二

半亩江南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与婆婆相伴数十载,旁人总以为婆媳相处难免摩擦不断,可细数过往,我们真正红着脸争辩,从头到尾仅有一回。那时候我刚嫁进门,日子清贫,我攒下一点私房钱,藏得妥帖,原是留着家中应急的依靠,谁料丈夫竟悄悄取走,全数送进了牌桌。</p><p class="ql-block">等我发觉钱袋空空,心头又急又气,当即拉着他对质,言语间难免带着几分冲劲,直白道他偷拿我的积蓄。丈夫垂着头一言不发,公公却在一旁轻描淡写地打圆场,说夫妻之间周转钱财,哪里谈得上一个“偷”字。</p><p class="ql-block">话音未落,婆婆忽地站起身,直直替我撑腰,语气笃定:“这就是偷。不声不响拿走妻子藏好的钱,还拿去赌博,不是偷是什么?”</p><p class="ql-block">一时之间,我心里五味杂陈,委屈翻涌,借着这股情绪,忍不住掏心窝子说出心底长久的看法。我说麻将这东西,无论老少都碰不得,若是上一辈戒掉牌瘾,下一辈也不沾染,纵使家境普通,一家人踏踏实实干活挣钱,日子总会慢慢红火起来。</p><p class="ql-block">婆婆听了,只是眉眼弯弯,笑得漫不经心,随口回我:“说实在话,完全不打麻将,哪里做得到哟!小搞搞随便他好了。”</p><p class="ql-block">这话如同火星点着了我满心的火气,一股燥热直往头顶窜。我忍不住拔高声音,细数起从前的祸事。当年公公与丈夫一同在知心中学建食堂工程,父子二人日日沉迷麻将,心思全然不在营生上,昏昏沉沉疏于打理,隔日便酿成大祸,在工地那场意外落得两死一伤,好好的家,自此一蹶不振,日渐落魄。一桩桩苦难,根源都在牌桌上,若人人远离麻将,多少灾祸都能避开。</p><p class="ql-block">我滔滔不绝说着往事,婆婆起初依旧含笑望着我,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神色沉了下来,认真点头附和:“是啊,我是说打麻将不好呀。”</p><p class="ql-block">我微微心安,终于说服了我婆婆</p><p class="ql-block">没等我缓过神,婆婆又重复一遍:“对呀,我一直都说不能打麻将的。”</p><p class="ql-block">我这才豁然醒悟,只觉啼笑皆非。方才她明明觉得偶尔打牌无伤大雅,此刻却直接接过我的观点,全然当作自己素来的主张。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方才这一番争执,从头到尾都是鸡同鸭讲,我们各自揣着不一样的认知,压根说不到一处去。</p><p class="ql-block">婆婆提起墙边的竹篮,一边缓步走开,嘴里还一路念叨着不能打麻将,眉眼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我站在原地,心中的愤懑悄然散了,再无争辩的念头。</p><p class="ql-block">自那场争论过后,我便再也不曾同她辩驳长短。我清楚,我们生长的时代不同,认知不同,看待世事的观念天差地别,再说她连逻辑都没有,强求彼此认同,不过是徒增烦恼。想通了这一层,心中反倒坦荡平和。</p><p class="ql-block">往后几十年朝夕相伴,我们再无争执,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已不重要,但不管怎么样婆婆癫三倒四地和气解释,不是要主张什么,而是不要主张什么,希望日子就糊糊涂涂地过就好。我更不强行相融彼此的想法,因为她没想法;不纠结观念的分歧,因为她没观念。这样反倒守住了一份安稳和睦。原来真正消解婆媳矛盾的从不是争出对错,而是糊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