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坊的一棵树

雨心

　　十多年前，高元龙老师到客坊调查古树名木发现一棵半枫荷。这是全县唯一的一棵半枫荷古树。

初夏的周末，与高老师再访客坊，循着当年考察路线，寻找这棵半枫荷。

　　01 白云寺·黄花曼陀罗

白云寺是一座寺院，也是一个村庄。村庄也叫白云寺，曾经住着十多户谢姓人家。村舍与寺院之间，隔着一片古树林，既是寺院的禅林，也是村头的风水树。苍木静立，庇护世间烟火，也护卫梵境清宁。

三棵百年以上树龄的南方红豆杉，和同样古朴的枫树、钩栲、苦槠错落于这片舒缓的山坡，古树成林，粗壮挺拔，浓荫匝地。临近溪涧，有两棵喜树，一棵水青冈（也是第一次见，之前在泰宁峨眉峰见过亮叶水青冈），一棵正值花期的八角枫。还有一棵野柿（不知什么种），树杆光滑黄亮，不似常见的灰黑粗糙的树皮。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白云寺大雄宝殿前的曼陀罗。五年前第一次到白云寺，初次邂逅曼陀罗，它依偎在白云崇圣寺石碑旁边，枝叶间悬垂着几朵黄花，花筒修长，花瓣微微翻卷，花形如倒挂的喇叭。现在石碑旁的那株曼陀罗不见了，在大殿台阶两侧各种一株小的植株，应是那棵曼陀罗繁殖的后代吧。

曼陀罗并不是中国本土植物。它原产美洲、印度，进入中国或在宋元时期。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有完整收录，“热酒调服三钱，少顷昏昏如醉。”清吴其濬著《植物名实图考》收录为“风茄”：“取花阴干为未，调酒服。一盏使人嬉笑无度，二盏使人狂歌乱舞，三盏则昏沉熟睡，必俟酒气散尽，方能苏醒。”古代中医药作为麻醉药、止痛药广为使用。《水浒传》里的蒙汗药，据说是以曼陀罗花为主要原料制作的。曼陀罗花富含东莨菪碱，具有抑制中枢、麻痹神经、镇静昏睡、阻断汗腺分泌的作用，是蒙汗药、古代麻醉剂起效的关键成份。

曼陀罗已经是国内分布广泛的归化物种，但在建宁山野并不多见。我初次邂逅它，便是在这佛门胜地，古寺花影相映，为它平添几分神秘气息。

　　02 水尾村·女贞和银杏

水尾村最广为人知的古树当属红军医院旧址前的两棵女贞树。它们像一对忠贞不渝的情侣，相拥相依两百多年。

敦厚脑后面的山口，是一片葱郁的风水林，林间矗立一棵千年银杏树。每每下乡路过水尾村，我都要拐进去看看这棵古树。就像看望一位慈祥敦厚的长者，静静伫立，仰头凝望，细细品读它四时更迭变幻的模样。

高老师回忆，那棵半枫荷最有可能在这片风水林里。拜访银杏古树后，我们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它树木。我从未见过半枫荷，缺乏感性认识，只好紧跟在高老师身边，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生怕遗漏每一棵大树。挺拔的枫香、苍翠的红豆杉、树皮翘裂的黄檀、原生态的苦槠、青冈、钩栲、鹅耳枥……，一棵棵粗犷古老的树木被我们的目光一一记录。遗憾的是仍未看到那棵孑然独立的半枫荷古树。

女贞

银杏

黄檀

南方红豆杉

　　03 中畲·半枫荷

随着观察的深入，高老师记忆的闸门渐渐打开，他依稀记得那片林子，站在树下可以看到村舍屋顶的瓦片。最后一站，我们把重点放在中畲村。

我电话联系中畲原村主任老谢，老谢又联系现任的村主任，告诉我们村部后面有一片树林，是中畲里窠谢、杜两姓宗族的风水林，半枫荷或许就在这片林子里。

我们在绵绵细雨中赶到中畲，老谢已经在村部等侯。几年未见，老谢苍老了许多。热情寒暄后，我们径直奔向村后的这片林子。看到眼前这熟悉的场景，高老师兴奋的连连说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很快我们就找到这棵半枫荷。它是一棵大树，看起来高约十五、六米，胸径约五、六十厘米，我尝试着一人环抱它，却抱不住。它树干挺直粗犷，树皮青灰粗糙，裂隙中附生斑驳苔藓，显得沧桑古老。树干中下部一些树枝有被斫砍的痕迹，上部的枝叶依然繁茂，郁郁葱葱。它静静矗立在一大片原始阔叶林的林缘和毛竹林之间，孑然独立，卓尔不凡。

半枫荷属蕈树科半枫荷属常绿乔木，是我国特有树种。其叶片独特，一棵树长出两种叶片，一种像荷叶，一种像枫香叶，因此叫“半枫荷”。在植物学上它提供了植物进化研究的珍贵样本，现代医学研究发现半枫荷具有重要的药用价值。1999年列入国家首批二级保护野生植物，2021年新版国家保护名录中又将其剔除。因其自然繁殖困难，野生种群越来越少，各省仍将野生半枫荷列为地方珍稀濒危树种，禁止采伐、挖取野生植株。

我看到这片从屋后一直蔓延上来的竹林，担心随着毛竹不断扩鞭，会影响半枫荷的生长，甚至威胁到这棵珍稀古树的生存。老谢显然比我坦然得多，他说这是谢、杜两个家族的风水树，护佑一方的平安福祉，谁也不敢去动它。

一棵半枫荷

里窠金墩红豆杉

　　许许多多像中畲、水尾这样聚族而居的古老村落，他们的先祖在村头或水口保护原始树木，栽植名贵树种，祈愿护佑村庄百姓安宁，寄托人们朴素善良的美好期许。正是一代代乡民的接力保护，这些风水林才得以历经漫长岁月留存至今，成为留给后世子孙的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