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那些年那些事（二）

清谷樵耕

图片来自网络，谢谢原作者

　　上篇讲了阿杰高考落榜后和同学一起南下广东进厂的一路所见所闻，今天开讲他是如何开启打工生涯的。

第二天阿杰正式上岗，才从同事口中得知：电子厂女多男少，是因为流水线零件细小，女生手普遍更稳更快；男生大多只能做机修、搬运、打包这类粗活。他和同学阿兵进厂第一天，就被排上13小时夜班。高中三年熬夜学习，他早已落下失眠的毛病，这对他无疑是场考验。可一想到自己身处“女儿国”，他又立刻来了劲——当年班主任说“男女搭配，学习不累”，如今在厂里，可不就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线长给两人各配了一位女师父。阿杰的师父是河南姑娘林兰，比他大一岁。他第一眼差点脱口喊“姑姑”，林兰却盯着他足足两秒，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这几天你跟着我，我去哪你就去哪……”

“那上洗手间呢？”阿杰半开玩笑。

“我带你去，厂区大，你刚来容易迷路。先坐好，看我怎么操作。”

“好，明白。”

流水线平均3秒滑过一个电脑电源器。车间密不透风，人人裹着无尘服，化学药水味弥漫其间。可阿杰总能隐隐闻到林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看得有些出神。

没一会儿，线长过来把他和阿兵叫走：打包岗有人请假，今晚先顶上去。阿杰心里一阵扫兴——刚跟师父搭上话，就被调走了。打包没技术含量，没人带，两人直接上岗。阿杰一开始就手忙脚乱，总比阿兵慢半拍。熬到凌晨，眼皮打架，人轻飘飘的，像喝了二两二锅头。

“砰砰砰——不好了，卡住了！”

他一走神，电源器的线卷进传送带，全线停机。机修工赶紧断电检修。

“怎么搞的，两个人打包还忙不过来？”课长的声音炸响。

阿杰心里怦怦直跳，耷拉着脑袋，等着挨骂。他恨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想好好表现，在师父面前露一手，结果反倒添了乱。

没想到林兰快步走过来，轻声说：“没事，刚来手生，谁都有第一次。我去年来的时候，也经常出错。”

一句话像颗定心丸，阿杰瞬间松了口气。“师父，我以后一定注意，不给你掉链子。”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生子当如孙仲谋，娶妻当似林兰。

机器修好，重新轰鸣。接下来两个小时，阿杰像打了兴奋剂，尽管双脚发麻、脑袋发沉、双臂酸痛，双手却死死跟上节奏。车间里度日如年，总算熬到天亮。

第二天，打包同事返岗，线长让阿杰回到林兰身边学测试。林兰的工位有五个彩色按钮，要双手配合，像弹钢琴一样。只要测试机红灯不亮，产品就算合格。

阿杰坐在旁边，看她纤纤玉指飞速跳动，时而耸肩，时而抿唇，时而抬眼，活像一位弹奏古筝的才女。

机器空当，林兰见他只顾看自己，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阿杰，看什么呢？快来试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得自己练，过几天我走了，你才能顶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杰心里一沉：“不会吧，你要走？我还没学会呢。”

“我想去读成人夜大学电脑，这里上班时间太长，没时间学习。等发了工资就去报名。你电脑熟吗？这测试跟打字差不多，来，我们换位置。”

“我电脑还行，但肯定没你快。”阿杰心里发虚——他从小手拙，学什么都比弟弟慢，学校微机课也只敢玩最简单的游戏。他学着林兰的样子操作，可怎么都跟不上节奏，桌上很快堆起产品。

“检测那边怎么回事？又是阿杰？堆这么多，还想不想下班？”课长又在远处吼。

“课长来了，还是我来吧，不然今天完不成产量，线长又要挨批。”林兰把他换下来。

阿杰满脸羞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80后90后的您们在厂里有没有遇到过暖心的师父呢？现在又有多少人还在进厂过着两班倒的打工生活？是否有时候也曾怀念青春年少懵懂无知的那些时光，有的请在留言区留下您的心声……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