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3章 老板，您的差评撤回了吗？</p><p class="ql-block"> 那一瞬间的恍惚感像极了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金星乱冒。</p><p class="ql-block"> 等视线重新聚焦，头顶不再是梦境里那惨白的人造光源，而是地下室那渗着水渍、贴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禁止吸烟”贴纸的天花板。</p><p class="ql-block"> 沈周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身体，而是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p><p class="ql-block"> 活着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不仅活着，甚至感觉身体轻盈得像是卸下了两个沙袋，连常年送外卖落下的腰肌劳损似乎都缓解了不少。</p><p class="ql-block"> 那块染血的古玉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原本灰扑扑的表面多了一丝温润的光泽。</p><p class="ql-block"> 脑海中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仿佛刚数完钱的愉悦感：</p><p class="ql-block"> 【噩梦裁决完成。恶人赵大海精神防线崩塌度：85%。】</p><p class="ql-block"> 【结算奖励：功德值+100。】</p><p class="ql-block"> 【检测到宿主肉体凡胎，建议优先兑换基础强化。</p><p class="ql-block"> 当前可兑换：【犬神之嗅（低配版）】——这就不是人的鼻子，但这有时候能救你的命。</p><p class="ql-block"> 售价：100功德。】</p><p class="ql-block"> 这名字还能再随便点吗？</p><p class="ql-block"> 沈周嘴角抽了抽，但考虑到自己这行经常需要闻着味儿找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苍蝇馆子，还是在意识里点了兑换。</p><p class="ql-block">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鼻腔，紧接着，世界变得“丰富”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隔壁老王昨天没洗的袜子味儿、楼上那对小情侣煮糊了的螺蛳粉味儿、还有下水道里那种陈年发酵的腐烂味儿，像是开了十倍倍速一样往鼻子里钻。</p><p class="ql-block"> “呕——”</p><p class="ql-block"> 沈周干呕了一声，赶紧捏住鼻子。</p><p class="ql-block"> 这哪是强化，这简直是受刑。</p><p class="ql-block"> 好在适应了几秒后，大脑自动屏蔽了那些无用的背景“噪音”，嗅觉变得可控起来。</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听到的声音——钱到账的提示音。</p><p class="ql-block"> 这声音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p><p class="ql-block"> 点开一看，平台消息栏里躺着两条让他差点跪下叫爸爸的通知：</p><p class="ql-block"> “用户赵已撤销差评，由于误会消除，您的信誉分已恢复。”</p><p class="ql-block"> “用户赵向您打赏了500元，备注：大哥我错了，求放过，这点钱您拿去喝茶。”</p><p class="ql-block"> 五百块！</p><p class="ql-block"> 沈周捧着手机亲了一口。</p><p class="ql-block"> 这赵大海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悟性还挺高，看来昨晚那几车砖没白搬。</p><p class="ql-block"> 既然账号解封了，那就得干活。</p><p class="ql-block"> 毕竟功德不能当饭吃，下个月的房租还得靠这双腿跑出来。</p><p class="ql-block"> 换上那身标志性的黄马甲，沈周骑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冲进了清晨的阳光里。</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刚接的第一单，送餐地址竟然是城西的一处在建工地——“锦绣豪庭”。</p><p class="ql-block"> 这名字听着耳熟。</p><p class="ql-block"> 等到了工地门口，沈周才想起来，这不就是赵大海名下的产业吗？</p><p class="ql-block"> 正值早高峰，工地门口停满了豪车，似乎是有什么领导视察。</p><p class="ql-block"> 沈周拎着两杯冰美式，正琢磨着怎么混进去，就在人群正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赵大海。</p><p class="ql-block"> 这位往日里不可一世的赵老板，此刻正坐在一辆迈巴赫的引擎盖上，脸色惨白得像刚刷了大白的墙皮，两个黑眼圈浓得像是被熊猫夺舍了。</p><p class="ql-block"> 他双手颤抖着捧着一瓶矿泉水，连瓶盖都拧不开。</p><p class="ql-block"> 最离奇的是，当一辆运砖车路过时，这位身家千万的大老板竟然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嗷的一声缩到了车轮后面，浑身抖成了筛子。</p><p class="ql-block"> “赵总，您这是……”旁边的项目经理一脸尴尬地想去扶。</p><p class="ql-block"> “别！别让我看见砖！红色的也不行！”赵大海歇斯底里地尖叫，“把那堆砖运走！运到火星去！”</p><p class="ql-block"> 沈周没忍住，差点笑出声。</p><p class="ql-block"> 看来昨晚的心理阴影面积已经覆盖了整个太阳系。</p><p class="ql-block"> 他压了压帽檐，打算把外卖放在门卫室就走，谁知这时候一阵怪风吹过，把他的头盔带歪了。</p><p class="ql-block"> 赵大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往这边扫了一眼。</p><p class="ql-block"> 这一眼，就是万年。</p><p class="ql-block"> 沈周下意识地露出了昨晚梦里那个标准的、露齿八颗的“客服式微笑”，甚至还习惯性地抬了抬手：“赵先生，您的外……”</p><p class="ql-block"> “卖”字还没出口，赵大海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p><p class="ql-block"> 在他的视角里，阳光下的那个外卖员身后仿佛升腾起一尊高达三米的黑铁魔神，手里正甩着那条让他魂飞魄散的荆棘长鞭。</p><p class="ql-block"> “大王饶命啊！！”</p><p class="ql-block"> 在几十号员工和路人震惊的注视下，赵大海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碎石地上，磕头如捣蒜，脑门砸得砰砰作响。</p><p class="ql-block">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砖我搬！我现在就搬！别打我！”</p><p class="ql-block"> 全场死寂。</p><p class="ql-block"> 沈周僵在原地，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p><p class="ql-block"> 这也太社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路收高利贷的大哥。</p><p class="ql-block"> “那个……赵老板，您要是低血糖就直说，不用行这么大礼。”</p><p class="ql-block"> 沈周硬着头皮上前，想要把这坨肥肉扶起来，毕竟再跪下去，围观大爷大妈的手机摄像头就要怼到他脸上了。</p><p class="ql-block">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赵大海胳膊的瞬间，那股新兑换的【犬神之嗅】突然疯狂报警。</p><p class="ql-block">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腥臭味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鼻腔。</p><p class="ql-block"> 不是汗味，不是香水味。</p><p class="ql-block"> 这种味道……沈周心头一跳，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系统说明书里的一行小字：【灰怨：最低级鬼怪残留的怨气，如附骨之疽，侵蚀生机。】</p><p class="ql-block"> 赵大海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p><p class="ql-block"> 昨晚在梦里，自己只是单纯地让他搬砖，绝对没有留下这种阴间玩意儿。</p><p class="ql-block"> 这味道闻起来陈旧且腐败，像是已经在赵大海身上盘踞了很久，只是因为昨晚精神防线崩塌，才彻底压制不住泄露出来。</p><p class="ql-block"> 这胖子，惹上别的东西了？</p><p class="ql-block"> 沈周正想松手后撤，工地外的马路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p><p class="ql-block"> 一辆黑色的押解车横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深蓝色制服裤里的长腿迈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紧接着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女警。</p><p class="ql-block"> 她没戴帽子，齐耳短发利落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p><p class="ql-block"> 楚红绫。</p><p class="ql-block"> 她并没有看向跪地求饶的赵大海，那双漆黑得有些反常的眸子，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死死地钉在了沈周的后背上。</p><p class="ql-block"> 沈周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p><p class="ql-block"> 在他的视野里，楚红绫并没有什么特别。</p><p class="ql-block"> 但在楚红绫那双天生的“阴阳眼”中，这个看似普通的外卖小哥身后，正有一道淡薄却威严的虚影缓缓消散——那是传说中只有在地府深处才能窥见的阎罗法相。</p><p class="ql-block"> 哪怕只是一瞬的残影，也让楚红绫那颗从未有过波动的心脏狂跳了两下。</p><p class="ql-block"> “你是谁？”</p><p class="ql-block"> 楚红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气场强得让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p><p class="ql-block"> 她直接无视了地上的赵大海，站在沈周面前，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他胸口那块古玉留下的凸起轮廓。</p><p class="ql-block"> 沈周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把衣领拉高一点：“警官，我就是送个外卖，这老板这是……行为艺术，跟我没关系啊。”</p><p class="ql-block"> “我不问他。”</p><p class="ql-block"> 楚红绫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常年审讯犯人特有的压迫感。</p><p class="ql-block"> 她往前逼近半步，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沈周的下巴，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火药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p><p class="ql-block"> “昨晚凌晨三点，雷暴雨，你在哪？”</p><p class="ql-block"> 沈周瞳孔微微一缩。</p><p class="ql-block"> 凌晨三点，正是他在梦里挥鞭子挥得最起劲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警报！</p><p class="ql-block"> 检测到高危灵能者探查！</p><p class="ql-block"> 对方精神力波动异常，建议宿主立刻规避！】</p><p class="ql-block"> 系统的红色感叹号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p><p class="ql-block"> 沈周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什么来头？连系统都虚了？</p><p class="ql-block"> “说话。”楚红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伸缩警棍上，眼神锐利如刀，“别想编故事，我的眼睛能看见谎言的颜色。”</p><p class="ql-block"> 这局面，有点难搞啊。</p><p class="ql-block"> 沈周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强行压下心跳，一边把手伸进兜里。</p><p class="ql-block"> “警官，这年头送外卖也要查岗吗？”他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手指却在口袋里飞快地解锁手机，盲操点开了那个救命的软件后台，“您要是怀疑我偷电瓶，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