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聊斋】一一瞳人语(四)

西北望长安(拒私聊)

<p class="ql-block">  念经洗脑,一种可能是平静下来,一种可能是从而患躁郁疾病,第三种可能是大混乱、大崩溃。</p> <p class="ql-block">  方栋则全然改邪归正,立地成佛,这里第一是知过;第二是学习,通过学习经典解决思想立志态度问题。中国自古认同学习型人生,大哉,经典阅读的守持安顿功能!第三要有耐心,一个经,一下念上一年,够意思。</p> <p class="ql-block">  忽然,他听到左边眼睛中发出如苍蝇般的细小声音,说:“漆黑漆黑,活活将人闷死。”</p> <p class="ql-block">  今人出于对致病细菌的认知与敌视,对苍蝇是相当厌恶的,但这里的小语如蝇说,带几分可接受性趣味性游戏性。</p> <p class="ql-block">  小语者也自我认同曰“人”,蝇说人,逗死人。右眼暗中之声音回应:“一块儿出去玩儿玩儿吧,出岀闷气。”</p> <p class="ql-block">于是方栋觉着鼻孔里像是有小虫儿一样的什么东西在往外爬,令他发痒。小虫儿、外爬、发痒,不像灾难,具调笑感。</p> <p class="ql-block">  尤其是痒,乃外科皮科伤口开始愈合的征兆。过了一会儿,它们又返回来,从鼻孔进入眼眶。</p> <p class="ql-block">  天啊,想想,要命啊。它们接着说:“好长时间没到花园看看了,那珍珠兰怎么就干死了呀。”</p> <p class="ql-block">  瞳人越权做大脑的判断预测,这一对瞳人除了礼法上的不慎以外,还有一点开拓扩张过问闲事一一英语叫作“a……”(侵略性)的倾向。我们的孔夫子教导的则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p> <p class="ql-block">  方栋喜欢兰草,园里种了不少,他曾浇水养护,自从双目失明,忘在一边。</p> <p class="ql-block">  听到眼眶里的话,他连忙问妻子:“兰花怎么搞得干死啦?”妻子问方栋怎么知道的,方栋把他方才经历的奇异亊说给妻子。</p> <p class="ql-block">  妻子到花园一看,兰花果然枯萎了。妻子大惊,躲在屋里注意观察,见有两个小人儿从方栋的鼻孔爬了出来,还不及豆大,嘤嘤叫着飞到门外,渐渐远去,看不清楚了。</p> <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小人儿挽手而归,飞上方栋脸庞,像是蜜蜂或者蚂蚁回窝,回到眼中。</p> <p class="ql-block">  妙哉异哉,如此亲切可爱又不无惊惧吓人,眼睛里小于黄豆粒大的瞳仁获得了某种独立性、人格性、可分割性,它们“二位”,有所见闻,有所评论,有所运作。</p> <p class="ql-block">  人体是合成的一个整体,生命是个体的唯一,同时人体又有器官与功能的分别与多元,耳眼鼻舌身、大脑小脑、心肺胃肠肝肾胆……设想人体构成中各个器官的可能的相对独立,够稀奇的,却又是难免的。</p> <p class="ql-block">  笔者幼年就从国语课本中学习过教导人体各器官应该同心合力,不可自吹自擂、闹独立的寓言。</p> <p class="ql-block">  蒲松龄的《瞳人语》,则是更大胆怪异的想象。继“耳中人”后,闹腾“瞳人语”,蒲松龄小说中的人物被折腾的够呛。</p> <p class="ql-block">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这是一种思路,一个枓学理性、自强普远的立场。</p> <p class="ql-block">见怪寻怪,导引成就,养怪育怪,这是另一种思路,叫作出奇制胜,兴风作浪,审美求异、陌生化。见怪灭怪,一个不留,也是某些条件与愿景下的选择,略嫌乖戾,难以全免。</p> <p class="ql-block">  蒲松龄近五百篇作品,将人间世多样化多维度化多层次化了,人狐鬼神仙、儒道妖魔怪、尸身魂虫蛇等之外,自身器官耳有耳中小丑子,眼有眼里嗡嗡嗡的瞳人,花样翻新,却又是不离其宗。</p> <p class="ql-block">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方栋听到左眼中小人儿说:“咱们这儿的暗通道曲里拐弯,来往不便,不如另开门径。”</p> <p class="ql-block">  右眼小人儿说∴“我这儿墙厚,开门难。”左边小人儿说:“我试试,这边要是好开门,你干脆过来,咱俩住到一起吧。”</p> <p class="ql-block">  住到一起?瞳人的主体性与自决性又令人一惊。方栋只觉得左眼似被抓住扯裂。一会儿,他睁开眼,屋里的桌椅杂物竟然看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  方栋高兴地告诉妻子。妻子查看,左眼中那层小脂膜破开了一个小孔,露出亮晶的黒色眼球,不过半个胡椒粒大。</p> <p class="ql-block">  过了一宿,原来的屏障完全不见了。像某种眼科手术幻想。再细看,左眼竟然是两个瞳仁重叠。</p> <p class="ql-block">  中国对重瞳有记载,历史上有八个著名人物重瞳,还说那是帝王相,如仓颉、虞舜、项羽等,现代医学或认为是白内障初期病变。</p> <p class="ql-block">  右眼里的厚厚障膜仍是老样子,这才知两个瞳人果真合居一个眼眶了。方栋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比以前用两只眼睛看东西还要清楚。</p> <p class="ql-block">  这以后,他自觉约束自己的行为,乡亲们都称赞他品德完好。最后说句好话,光明尾巴,立即收摊,干干净净。</p> <p class="ql-block">  瞳仁变成两个小人儿,这本是不可能的想象,而小说之书写不可能,恰恰要写得细密准确,事情发展的结果新、奇、怪、吸引眼球,过程则必须确切合理有趣,让读者信服,引人入胜。</p> <p class="ql-block">  这是小说创作的功夫,是想象编造与实写两方面功夫的结合。</p> <p class="ql-block">  这个故亊表面上看,其主题简单通俗一般化,好有好报,恶有恶报,非礼勿视,非礼勿行,无甚奇处。但整个书写,笔墨有层次,笔触显细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