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少年负役石羊坡,</p><p class="ql-block"> 桶载汶水泪暗磨。</p><p class="ql-block"> 痛惜工友遭寇害,</p><p class="ql-block"> 一腔仇恨压心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云龙去大关的路上,对北侯10个工友说了自己打算。4人响应4人反对,另2人沉默不语,搞得云龙心里七上八下。到石羊山后,倪文彬调换任务,安排下山担水。云龙趁机把自己的想法偷偷说于倪文彬。</p><p class="ql-block">“要说风险,确实很大,但也有可行性。你们下决心干,我愿意助一把力,说服伪军小队长和他手下人。”倪文彬沉思后表态。</p><p class="ql-block">一整天,云龙满脑子都在寻思报仇的事,一遍遍地推敲计划,猜测可能出现的情况。</p><p class="ql-block">下午收工,工友们回村的脚步比往日快很多。他们直奔侯风福家,看望遭难的一家人,二爷、侯风喜等众乡亲也在,安慰、陪伴侯曰树的父母家人。</p><p class="ql-block">风雨飘摇,山乡情浓,人们彼此的心靠得更近了。</p><p class="ql-block">晚饭时,曰飞捎口信,二爷让云龙去他家一趟。云龙草草吃过晚饭,跟母亲、妹妹打过招呼,去二爷家。</p><p class="ql-block">“怎么样?”二爷盯着云龙。</p><p class="ql-block">“难!最难办的是想干的人手少。”云龙把联络的情况,简要一说。</p><p class="ql-block">“不奇怪!这在意料中,毕竟是赌命的大事。就是答应的4人中,今晚也会有变化。对家人一说,父母或老婆,没几人同意的。孩子,罢手吧。”二爷摁上一袋烟,点着抽了一口。</p><p class="ql-block">“你娘坚决反对!”</p><p class="ql-block">“你跟我娘说了?”</p><p class="ql-block">“傻孩子!不说能行吗?性命攸关的大事,一旦去做生死难料,怎么能瞒她呢?你是她儿子啊!唯一的儿子。”二爷猛吸两口烟,“哎!你娘这辈子不容易啊。一个女人,23岁守寡,风里雨里多少酸甜苦辣,谁能说得清?她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终于盼着你长大了!18岁进你们家门,20岁有了你,22岁生了你妹妹云娜,23岁时你爹被抓壮丁逼着当兵,三个月后死于非命。面对塌天之祸,你娘撑起这个家,又当娘又当爹,拉巴着你兄妹俩,当中的辛苦大伙看在眼里,内心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啊!这么困难下,她勒紧腰带省吃俭用,硬咬牙让你读了4 年书,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尤其一个女人。你娘把你当命根子待,宁愿舍她自己命,也不会舍你的命。你娘让我拦住你,也是侯风喜的意思,他们知道咱爷俩投缘,你不能再坚持了。我跟侯风喜说起这事,他也坚决反对。大家都觉得风险太大,一旦动手,一招制服不了鬼子,你们活命的机会很小。那将是一场多大的灾难?孩子,咱北侯村承受不起啊!”</p><p class="ql-block">云龙眼含热泪,点头无语,心里翻江倒海:男子汉生于世当快意恩仇,维护公理正义;熟料,做起来却千丝万缕,岂是一个“理”字说得清?一想到母亲,更是心乱如麻。</p><p class="ql-block">云龙从二爷家出来,信步到村南侯风福家,看望正在煎熬中的一家人。</p><p class="ql-block">低矮的北屋里,昏暗的油灯下,好多人或站或坐或斜倚在墙上,在安慰宽解侯曰树的父母、媳妇。炕前的两个小木凳上坐着侯风喜和一个年轻人,云龙见年轻人比自己大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整齐,便多打量了两眼。</p><p class="ql-block">“这是吕庄中学的侯继信,特过来看望曰树的父母。他,就是我跟你提到的侯云龙。”侯风喜站起来介绍,侯继信一同站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早听过您的大名,您好。”云龙说着,与侯继信握手。</p><p class="ql-block">天色已晚,众人陆续回家。云龙和侯继信同路,从村南向北走,两人边走边聊。</p><p class="ql-block">“侯曰树死于横祸,你想组织人报仇,勇气可嘉,但不可鲁莽行事。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敌人很强大,而我们还缺少力量,但相信这个时机不远了。今年9月,临朐县大队已在响水崖成立。兔子尾巴长不了啦,这笔血债一定让小鬼子加倍偿还!”侯继信拍了一下云龙左肩,“云龙,你想过没有?日本一个弹丸小国,为什么敢侵略中国?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p><p class="ql-block">“为什么?”</p><p class="ql-block">“落后就要挨打!这就是现实。俾斯麦说过:‘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国家强大才不被人欺负。”</p><p class="ql-block">“俾斯麦?他是谁?”</p><p class="ql-block">“一个德国人,有名的铁血宰相。”</p><p class="ql-block">“我们为什么落后?”</p><p class="ql-block">“根在教育!日本明治维新‘为前史未有之大变革,凡百庶政,殆皆创始于是时,而以教育制度为最’,从教育入手,一步步走上了强国之路。我们不仅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还要建设一个新中国。我们必须大力兴办教育,改变落后面貌,也要‘求知识于世界’,让中国逐步强大起来,再不受外族欺辱。国家将需要大量有文化的人。”侯继信停顿了一下,“蒋峪、大关周围,各村有文化的人太稀缺了。我听吕庄刘瑞义说,你们一起读过四年书,你的学业优异,每次考试总是第一,他特别佩服你,称你是才子。吕庄小学校长刘瑞书多次提起要请你去教书,目前紧缺人才,他早就想来找你,只是手头上的事一件件粘着抽不开身,耽搁了下来。今晚巧遇你,我就代他相邀,学校需要你啊。”</p><p class="ql-block">“嗯嗯。”云龙竟爽快应了。</p><p class="ql-block">云龙听侯继信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已对他十分钦佩仰慕,未加思索便应了。他从二爷家出来感到茫然,听侯继信一席话,心里敞亮起来。</p><p class="ql-block">云龙到了家门口没停脚,直陪着侯老师走到村北路口。侯继信坚持不让他再送了,两人停下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这才握手道别。</p><p class="ql-block">云龙慢慢拨开大门,轻手轻脚推开半掩着的北屋门,唯恐惊扰母亲。</p><p class="ql-block">“回来了?”</p><p class="ql-block">“娘,我回来了。您还没睡呢?”</p><p class="ql-block">“你没回来,娘能睡着吗?你那么多拼死拼活的想法。”</p><p class="ql-block">“嗨嗨,让娘担心了。明天石羊山完工,后天到吕庄教书去。”云龙知道母亲担心。</p><p class="ql-block">“吕庄教书?怎么忽然冒出教书的想法了?”</p><p class="ql-block">云龙一五一十地说了。</p><p class="ql-block">“奥,有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这个侯继信不简单。你去吕庄教书吧,娘不拦你。”</p><p class="ql-block">“嗯,听娘的。”云龙开门前还顾虑怎么跟母亲开口,想不到母亲这样爽快。</p><p class="ql-block">“睡吧,累了一天,快半夜了。”</p><p class="ql-block">李长英一会儿发出均匀的鼾声。儿子的去向有了着落,她心安地睡了。</p><p class="ql-block">云龙躺下,却无丝毫睡意。</p><p class="ql-block">听侯继信一席话,云龙明白了许多道理。他钦佩侯继信,看似一团乱麻的事,经他三言两语就变得豁然开朗。对于侯继信,云龙曾听侯风喜说过,前不久协助逮捕瞿新生。吕庄是蒋峪周围共产党组织开展活动比较早的村,引起了国民党的重视。1943年9月20日下午,国民党山东省党部调研室主任、临朐县党部书记瞿新生潜入吕庄中学进行反共活动。吕庄中学党支部书记侯继信和宣传委员李加行,立即将这一新情况向县民主政府作了汇报。县公安局长王文林、县大队副政委李永昌及县民政科长李仲恭,带领公安局和县大队战士10多人,星夜奔赴吕庄中学,将逮捕瞿新生,挫败了国民党的阴谋。</p><p class="ql-block">云龙邂逅侯继信,连日来心头的阴云开始消散。他心潮起伏,想着未来,思绪收拢不住,午夜后才睡去。</p> <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