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名片

城南听雨

　　清明上河园是不是开封名片，如果是，那么鼓楼与鼓搂一带的大相国寺该往哪儿摆？1983年我第一次来，是在29岁的年轻的年纪。出杭州时借了1000元公款（出差费），因为在那个年代，工资普遍三十几元，这千元的出差费，在我看来已是一笔巨款。不料经山东、山西、河南的三省五地的奔波辗转，到开封时已感觉囊中羞涩。出站走一段路才找到住的地方，那也是夏天，为防蚊子，住到了楼房的5层。西瓜5分钱1斤，黄瓤个大，瓜摊上切块恶啖。公交站上等汽车，发现路面上很少有公交车在跑，于是走着往鼓楼那边去，那儿有一家知青店。业务办好，第二天去火车站，买好回杭州的火车票，这时才发现口袋内仅剩10块钱了。在当时，怀揣10块钱出门一般没必要发慌，只是当时天气那个热，挤上车，又是个蹲车门的局面，于是想明白了，下车站台上买好两瓶啤酒，再回到车上，感觉一切都已办妥：不怕偷不怕抢，啤酒就是液体面包——听明白没？年轻真好。

这回到开封是在早上，早上7点多，动车卧铺过来，睡得好，心情也好，出站后站广场上先给年轻的开封站来了一张：

　　照片拍得不错。回头打望，广场正对面又是一番熟悉的场景，没有高楼，看不到车站外应该有的“酒店”“旅社”的字样。我对夫人说，你等等，先休息一下。便于手机上查找，翻到一家有评价的民宿，不远，右转过马路就是。民宿老板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带我们到一层的一个房间，打上WiFi，又问要不要开空调？我说不了吧，到晚上再说。

这样在短暂休整后，我们又回到车站旁边的公交站上，上5路车，5路去大相国寺。乘车前行，途经城墙公园和老城区的一些街道，头脑中便有过往的一些记忆浮现。街道有印象，城墙有印象，知青店的人，他们的长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可以归结为到店的时间并不长，问一下情况，休息一下，也就离开。记忆中，鼓楼与大相国寺是在一条街或同一个方向上，是南是北却有点分不清，渐渐地，这样的回忆就与《水浒传》中的一些情节有了重叠，智深和尚持智真长老的书信到东京大相国寺来，在这里做了个菜头，管菜园子的。这是大相国寺：

　　这里这是开封鼓楼：

　　开封为“八朝古都”，夏、战国魏、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金，拥有4100余年的建城史和500余年的建都史。开封鼓楼建于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距今已647年，虽有毁建（最后一次的复建是在2013年），由于拍照时已是10点半过后，又是高位的逆光拍摄，拍出的建筑整体发暗，具有“烟熏火燎”那么个效果，能不能用还得想想。后来想到这也符合历史上的一些情况，符合我们对开封古城曾经历多次战火的印象，所以还是采用了。

还有就是樊楼，樊楼在《水浒传》多少多少回中有提到，我在无锡央视水浒城中也见到过，但在鼓楼这一带，看来看去却没能看到。网上翻查的结果是，复建地点是在宋都御街，是原址，竣工于1989年，是“五楼相向，飞桥相连”的格局。不过看起来，我们这次算是错过了，错过也就错过，会有下次。在鼓楼大街上吃一顿水饺，喝一瓶崂山啤，中午回去休息，发现房间阴凉，符合我们对于夏日的期许，只是缺一只叫蝈蝈的恬噪。下午两点后再次岀来，这次上1路公交车，是往清明上河园去，这是个主项。所以是下午，是考虑到拍摄光线问题，下午的光线会越来越好。另外我在杭州就做过功课，网上说该园游览，包括看演出需要6-8小时，还有一句是说该园“占地面积600亩”。这倒让我看出了破绽，我们那边有个浙江音乐学院，也是占地600亩，进去看看连带拍照，1.5小时足够。所以我给这次下午的游览设定时间为3个半小时，不能超过4小时，并不理会网上那句“一票游三天，自核销入园之日起三日内有效”的炫说。

这是我在下公交车后，拍到的清明上河园最北端的端门，门票120元。这个120，如果按3天算，除以3的话，每天40元，不算贵：

　　检票进门后有个尚服局，名称有些古意，隔门看看是个簪花租汉服的所在，感觉并不违和。往前行，兴致也在往上提，左边看看是通往虞美人桥，包括2023年新建的“大宋皇家乐园”，宣和门，宣徳门。想想还是右边，往右行，走得很慢，这时是在下午3点后，需要等待阳光，阳光太强不利于拍照。四方院这个地方也许就是皇家内院，站定看一会儿，看出这就是个逗你玩不收费的演出场所，音响搞得不错，内宫场景如何拍马、如何搞笑听得清清楚楚，但又不是偷听偷窥。从不同角度拍几张照片，站阴影里选出一张，看看还行：

　　沿园区游览的西侧步道再往里走，是“傀儡文化广场”和“大宋沉浸式体验馆”，地方都不大，看一眼可过。这个“看一眼可过”也是有其原因，景点密集，左一块儿右一摊儿，不容你有太多耽搁。而《清明上河图》的画风也是密集型的：彩楼欢门，小店铺，街上行人摩肩接蹱，车马轿驼络绎不绝。行人中有绅士、官吏、仆役、贩夫、车轿夫、作坊工人、说书艺人、理发匠、卖药者、看相算命者、贵家妇女、顽皮孩童、行脚僧人还有兮丐。他们身份不同，衣冠各异，同在街上，而有忙有闲，苦乐不均——清明上河的这一画作表达，可以说是复杂而恢宏的，震撼人心。而要复制这些，也是需要匠心。树荫必须有，地面铺展为暗红色，各种演艺书摊，说书人头戴方正的帽子，宋人打扮，凭借暗置的扩音设备天天操练于此，已是练就长篇大论的述说能力；行几步见有围观，挤进去一看就乐，里面是公堂上衙役当街执法，真材实料的板子往一扑倒在地的被告身上抡。虽然是比划，看看原告妇人，宽袖长裙，叉腰扑粉，怎么看怎么像是孙二娘的着装与跋扈，看上几眼，你就不能不乐。

左侧还有一拂云阁，过来时远远就已看到。行至近前，目测会有个五层六层的六七层高，虽然上去不容易，想想还是走了进去。里面是个陶瓷博物馆，是宋瓷，颜色跟杭州那边的南宋官窑差不多，式样上有的接近。上到四层，没有看到留有登高远眺空间，也是有点累，便折转下楼，沿原路往前走。

　　上面照片中，这就是西水门。开封西水门在当时，是汴河由外城入城的通道，油盐柴米，估计与漕运有关。虽然是仿建，可能还是个1:1的比例。城门前水域为汴河的一部分，有城有水，水面上还有舰只，这是为在下午4:20上演的《大宋·东京保卫战》水上实景演出准备的。城门正前方隔河设有看台，4点不到，就有一二百人坐那里等着了。

这是西水门右侧的河道与观景廊道，古色古香，轻烟缭绕，设计方面真的是用心了：

　　顺这个廊道走过去，路右边可以看到有金水门（这是一个通道入口），因而感到入园的游客亦在增多，也许他们就是为看演出而来。想到那个“一票三天”，感觉还是有些道理，三天嘛，这就跟写个长篇也似，情节设置是多线发展的。下午4点过，拍风景照可以了，拍人物照片，就我们这个年龄来说，还是不行。金水门码头，孙羊正店码头，过来后发现这里还有个上面带棚、空间很大的天幕城。布袋木偶，大宋国潮民乐秀，估计这是个晚上的演出。也就是在这个时刻，我发现路边有一顶铜质的轿子，打量过后，我对夫人说，这里，你坐上去。夫人明白这是要拍照，心情好很配合，小心上轿，坐入抬头——我知道她的习惯，所以在那个一瞬间，把那个露八齿的欣喜表情抓拍下来了：

　　好的手拍摄影者对光线有着敏锐洞察力和把控能力，对于构图，是在瞬间完成。这种上手感觉，是七八年乃至更多年头、拍过几万张照片的积累。喜欢那些朴实的东西，北方大白菜，大集上用剃刀给人刮脸的手艺人，冬天最冷季节的暧色灯光。而在修版方面，是在拍摄现场进行。拍摄一瞬间，修版却要耗用大量时间，这里面包括了对于作品的反复审视。我是带有充电宝的，坐在天幕城设有赌局的小屋对过，那边剪刀包袱锤喊个震天响，我这边陶醉于自我感觉，对手上的工作并无影响。后来我过去看了一眼，没有下注，赢者伸手喊一喊却能“赌获”大宋交子”（一种纸币，可在园区内流通使用），听那声动，比搓麻掼牌要通快多了。

照片修好，意味着本次出行的任务完成了一大半。心里平静下来，以至旁边大善门另一边的空中，突然吊放下一个人来，也不感到突兀。那是在上演《决战汴梁城》，下面一圈人在助力喝彩，是吊威亚演出——隔城门看看，并不打算过去。

　　人多也是不利于拍照，你往人多的地方凑，那就算是“不会跑位”，不会利用时间。在大型景区拍照跟足球场上的某些层次其实差不多，也是要注意角度、把握机会，你还不能急，等待的功夫就是把握机会的功夫。这是大朴造像馆中的“砖”与“瓦片”，对应“秦砖汉瓦”这句成语，所以有此照。

再往前走几步，来在汴河边与拂云阁、九龙桥隔河相望的这个地点，这里是顺光，路边也有演艺说书的，站看的人并不多，都被河对岸既将开始的演出吸引过去了。拂云阁我在过来时已拍过一张，效果不那么好，或说是不那么容易拍好。资料上说，拂云阁高31.99米，外观为“明四暗三”结构，即外观为四层，内夹三个暗层，实际为七层；九龙桥是清明上河园中最高而且最长的桥，石砌七孔，在桥的中央主干道上，两坡拱镶了四块刻有盘龙浮雕的大青石，每块青石上均刻有九条龙，这也是九龙桥得名的原因：

　　河对岸的演出正式开始，先是通过不亚于大型集会的音响系统造势，介绍战役背景，意在把人们的记忆拉回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年代。经双亭桥，过一个长长的游廊，我们这边绕河绕行地走着，西水门那边已经开打了，火光冲天，声动极大，黑色火药那是用上的，土枪土炮，还有真正的火铳：

　　炮火、钢索飞人、各种精彩的特效，夫人已经挤入人圈，大约也是准备好好地拍上几张照片。我只是在圈外的树荫下慢慢等着，这里面的底层逻辑是，你挤入人圈拍得再好，效果也不会好于线上截图。但也不是一味地干等，这场演出仅20分钟，待观众席上的人往外撒，过去捡个漏就可以了：

　　真正好的照片是这一张：

　　很明显，这是拂云阁与九龙桥。

当晚也有复盘，入园游览在园区内的时间是4小时，这已是个极限，如果再拖延下去在体验方面会大打折扣。灯下看夫人带回的一大张游览图，找到端门，又按左下的方向顺着往下看，金水门、天幕城中的王员外家、小小赌坊、大善门——就是在这个地方，为赶光线，向左拐去拍照了。

那么过大善门的情况又是如何？“大宋百戏”“平桥观鱼”，“梁山好汉劫法场”，这应该是白天的演出，晁天王和他的众兄弟他们都来了吗？十千脚店是供人歇脚、喝酒的店铺。晚饭可以去逛逛旁边的美食城。还有虹桥，虹桥是水陆交通的汇合点，也是《清明上河图》画幅的中心视点，全木结构，带有很大的弧度。下面是漕运码头，对应《包公巡视漕运》《包公迎宾》的一些演出。看到这里，已是多少带了点悔意……清明上河园不是应景之作，它的投入与运营是超出我们预期的。2024年有过郑州大学生夜骑（共享单车）过去旅游的情况，近50公里的路程，是周末的约伴而行。“青春只有一次，旅行说走就走”，想想那一定很累，很疯狂，人又那么多。“开封文旅连夜支棱起来，组织志愿者设点送水”。交警方面引导、“护航”。清明上河园在当时是对所有夜骑大学生免费开放的，当时有文字说，这是继夜爬泰山、攻占淄博、拿下哈尔滨后的又一壮举，是由年轻人创造、结合旅游挑战自我的节日般的游行。灯光亮起来了，整个开封市都会变得梦幻起来。

（感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