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童年（6）———-与舅舅争端 重现

一枚快乐的沙子

　　我未入学的那几年，日子是软的，也是脆的。一点别离，便能碎得满地都是委屈。

母亲那时候忙着教师晋级的考试，整日埋在纸页与笔墨里，顾不上照看我。我便被送到乡下姥姥家度日。白日里，姥爷、舅舅、舅妈都外出忙活，院子清清冷冷，只剩姥姥守着这空空落落的老屋，守着不懂事的我。

那日午后，我在炕上沉沉睡去。醒来时，满屋静得吓人。身边没有母亲的影子。

那一刻，我不管不顾地哭起来。不是细细的抽噎，是孩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撒泼哭闹。我在炕上翻滚、蹬踹，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哭得沙哑发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不要我了。

姥姥慌了，蹲在炕边一遍遍哄我，拿糖，说好话，软声细语地安抚。可我那时耍驴，执拗得不通人情，谁劝都不听，任她怎么温存劝慰，我只一味疯哭，闹得老屋四壁都跟着空荡荡地颤。

姥姥实在哄不住我，又怕我年纪小乱跑跌伤、走丢出事。万般无奈之下，她轻轻带上屋门，把我锁在了屋里。

　　她没有打我，一句重话也没有。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像秋风掠过墙头的枯草，轻得没人听见。

她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外的墙根底下，安安静静地候着。偏偏走得仓促，那串家门钥匙，安安稳稳落在屋里的木桌上。

我正哭得昏天黑地，泪眼朦胧里，忽然看见了那串钥匙。

哭声猛地骤停。

孩童的心是最直白的，委屈、赌气、执拗，来得又猛又纯粹。方才的害怕与难过，一瞬就被小小的报复心顶替。

原来她锁了我。如今钥匙在我手里。

她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我抬手抹干净满脸的泪，一把攥紧钥匙，死死捏在掌心。然后背过身去，脊背直直对着门板，再也不肯看向门外，半点不肯妥协。

门外的姥姥，开始轻声和我商量。

她隔着薄薄的木门，一遍一遍温柔地唤我，说要给我做午饭，做我爱吃的饭菜，好好哄我，好好待我。她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怕惊着屋里赌气的我。她放低了身段，耐着性子哄，盼着我开门，盼着这场胡闹早些收场。

可我铁了心。

我背对门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任她百般温柔劝说，任她许诺热饭热菜，我始终无动于衷。小小的心里，装满了被丢下的委屈，化作不讲理的执拗，死死堵在胸口。

就这样，老屋隔了一道门，隔开我和姥姥。

她在门外守着，从日头正中，守到日影西斜。整整一天，寸步未离。院子静悄悄的，风掠过窗棂，院里的杂草轻轻晃，屋里的我孤零零坐着，手里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和门外的姥姥无声僵持。

没有人凶我，没有人逼我，只有姥姥日复一日的温柔，在那天被我一点点、硬生生辜负。

　　天光一点点暗下来，黄昏压满小院。外出的舅舅、舅妈回来了。

姥姥守了整日，万般无奈，终于等来家人。舅舅听闻始末，一时气急，冲上前狠狠一脚，老旧的木门应声被踢破。

轰然一声，门开了。

这是舅舅第二次打我。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积攒了整日的委屈、孤单、执拗、害怕，全部崩塌。我哭得比正午更凶，更绝望。小小的人，在空旷的老屋里，只剩无尽的酸涩与惶恐。

那一日过后，我心里结了死结。

整整四年，我再也没有踏过姥姥家的门槛。内心满是对舅舅讨厌。

长大后回头去看，才晓得那年老屋的一日，最为难的从来不是我。

是姥姥。

她怕我乱跑出事，才无奈锁门；她心疼我哭闹，整日守在门外；她放软声音、许诺饭菜，一点点迁就孩童的蛮不讲理。她无措、心疼、煎熬，守了我整整一日，却从未有过半分苛责。

可年幼的我，只看得见自己的别离与委屈，拿着一把钥匙，和最疼我的人僵持到底。

只是那年的温柔与无奈，那年孩童笨拙的赌气与莽撞，永远留在了旧时光里，轻轻沉沉，落在心底，再也散不去。

未完， 待续， 熊孩子篇已经陆续更新， 喜欢的 读者可以点赞加关注， 了解后续！🙏感谢您的喜欢， 以上均是 作者真实经历， 无杜撰， 特此声明！ 回忆 是掀开旧是得伤，后续还有三篇， 以后永远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