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北宋政治家范仲淹在长白山醴泉寺和应天府书院读书期间,每日煮粟米粥冷却后划为四块,佐以切碎的腌菜末,维持基本饮食,友人曾赠其佳肴,但范仲淹因担忧影响清苦习惯而婉拒。</p><p class="ql-block"> 这段经历被《东轩笔录》《昨非庵日纂》等文献记载,这个故事后来流传为成语典故“断齑画粥”。</p><p class="ql-block"> 我刻过的一枚闲章“分齑”,其中的“齑”可不简单是那助吞下咽的腌菜末,而是黄亮的酸豆角、酸辣椒,香脆的酸萝卜、酸蒜瓣,还有干爽的黄花菜、霉豆子或干野菜等,品类多着呢。</p> <p class="ql-block"> 记得我曾讲过,在红苕当主粮的年代,我与酸菜(也叫腌菜)结下了厚重情谊。时至今日,爱之弥深,尽管经常收到重盐有害心脏、血管、肾脏、骨骼的警告,仍然乐此不疲。</p><p class="ql-block"> 每年的清明、端午、中秋、春节等传统节日,是我们这个大家庭回乡下老家团聚的日子。济济一堂,南城隍北土地的闲聊,欢声笑语中快乐分齑。时光虽短暂,却温馨。</p><p class="ql-block"> 齑从何来?主要来源于大姐、二姐。我的五位姐姐都得了祖母制作酸菜的真传,但现在只有大姐和二姐在乡下老家,有自种、自采、自制的便利。</p> <p class="ql-block"> 大姐夫在黄石工作,后来把家也迁到那里了。退休后,两位老人又回到老家,修整乡下老宅,种菜、采茶,过上恬适的养老生活。大姐是我们九兄弟姐妹的老大,言语不多,但很能干,我从别人嘴里听说过。</p><p class="ql-block"> 一次在一个工地上偶遇她房下的一个侄儿,聊天谈到大姐:幺幺(大姐夫是他幺叔,便叫大姐幺幺)年轻时就会弄饭,虽不是厨师,但三四桌宴席的菜不在话下;还有个手艺,做红苕线粉,无师自通,湾里人家常请她帮忙。</p><p class="ql-block"> 还听我们湾子几个爱舞的嫂子说,现在大姐也与时俱进,闲时也跳跳广场舞,而且跳的很好。一次回娘家时,她们邀她一起跳过一次,我都看蒙了,这是我不拘言笑的大姐?</p><p class="ql-block"> 大姐有点晕车,每次从她老家回娘家三四公里地,大姐夫总陪着她步行。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带这大袋小袋的干菜、酸菜等农特产。我们这些弟妹确实心觉不忍和有愧,她总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种的,不值钱。</p> <p class="ql-block"> 二姐性格比大姐活跃些,出阁前在大队(现称作村)的宣传队唱过戏。没条件上学,在夜校识得几个字,台词、唱词靠别人帮她念念就背记下来。出嫁到镇所在村后。应算是地地道道的菜农,种菜的行家里手,而且特别勤快。</p><p class="ql-block"> 以前种菜,采收后拿到集镇上售卖。现在不卖菜了,菜地也未曾撂荒过,除种一些时令青蔬外,更多种的是萝卜、辣椒、豇豆、雪里蕻等可制酸菜的品类。</p><p class="ql-block"> 她家里大大小小的酸菜坛子、酸菜缸好多口,总腌制得满满当当,还有制作各种干菜、豆豉、辣椒渣。都是为我们兄弟姐妹们准备的。</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腌制酸菜看手性,有人腌制很香脆,有人腌制总腐烂。二姐不以为然,说关键点在:一是腌制前洗净阴干,不能带生水入坛,二是要压紧实,封好坛口。她有两个法宝:经年的酸菜老水和包浆的压菜的鹅卵石,再加上有虔心的浸润,时光的加持,她的酸菜总那么灵醒,保持一致的咸香脆爽。到哪个节日,启哪口缸,安排得恰好。</p> <p class="ql-block"> 二哥老家,是我们聚会的场所。二哥二嫂都已退休,在市内带孙子,但是,每逢节日,他们总提前回去,把老宅打扫干净,接待手足团聚。尽管食材多是从市内带回去的,土锅土灶,特别是锅巴稀饭就酸豆角,也能咀嚼出记忆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饭后,二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开始分齑,公平而略带区别:谁谁爱吃花饭,多给点雪里蕻腌菜;谁谁无辣不欢,这次较辣的辣椒多分点;谁谁特喜欢酸豇豆,这次有口福了……就这样,欢快话别,把开心延伸一路。</p><p class="ql-block"> 范仲淹的断齑画粥,是不惧清贫、发奋苦读的动力。我们的分齑,是爱的流转与普惠。一种味道,似是植于基因的密码,深烙脑海的印记,关乎手足,关乎家,关乎亲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