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南少林风云》（65）

梦网中人

第46章义和团与八国联军（上）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秋。　　惠州起义失败的消息传到南洋时，槟城的华人还在悲痛中没有缓过劲来。紧接着，又一个消息像惊雷一样炸响了——义和团起事，扶清灭洋，攻打外国使馆。慈禧太后向十一国宣战。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携光绪仓皇西逃。　　消息是吴世荣带来的。那天他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跌跌撞撞地冲进五祖拳馆，一进门就喊：“鹤鸣！出大事了！”　　陈鹤鸣正在前厅教弟子们练五祖拳的中套路，见吴世荣神色不对，挥手让弟子们退下。　　“世荣兄，什么事？”　　吴世荣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了！慈禧跑了！北京城……乱了！”　　陈鹤鸣拿起电报，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电报是陈楚楠从新加坡转发来的，内容很短，却字字惊心——“八国联军陷京师，慈禧西狩，百姓遭难，宫阙被焚。天下大乱。”　　他的手微微发抖，把电报放下，沉默了很久。　　方世杰从后院走出来，见两人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吴世荣把电报内容说了一遍。方世杰听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义和团……扶清灭洋……”方世杰喃喃道，“他们不是要杀洋人吗？怎么把北京城给丢了？”　　林巧儿也走了出来，轻声说道：“我在广东时听说过义和团。他们练拳扶乩，自称刀枪不入，能呼风唤雨。可那些把戏，骗骗老百姓还行，哪能真跟洋人的枪炮打？”　　陈鹤鸣摇了摇头：“不是义和团能不能打的问题。是朝廷……朝廷居然向十一国宣战，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吴世荣叹道：“慈禧被那些主战派的大臣蛊惑了，以为义和团真能打洋人。结果呢？洋人的军队打进来，她第一个跑。丢下北京城的百姓不管，丢下祖宗的基业不管，自己逃命去了。”　　方世杰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蹦起来老高：“这个老妖婆！她要是不跑，跟洋人死战到底，我还能敬她三分！结果呢？宣战的是她，逃跑的也是她！天下百姓的血，就这么白流了？”　　没有人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更多的消息从国内传来，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人心上。　　八国联军在北京城烧杀抢掠，圆明园被付之一炬，无数的珍宝被抢走，无数的百姓被杀害。慈禧在西安下了罪己诏，下令剿杀义和团，向洋人求和。谈判的结果是《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分三十九年还清，连本带利将近十亿两。　　消息传到槟城，华人社区炸了锅。　　“四亿五千万两？那是每个中国人赔一两银子啊！”　　“洋人这是要把中国榨干！”　　“朝廷呢？朝廷不管百姓的死活了？”　　说什么的都有，愤怒的、悲伤的、绝望的、麻木的。有人跪在关帝庙前痛哭，有人砸了家里的洋货，有人提着刀要去杀英国殖民政府的官员，被洪门兄弟拦了下来。　　陈鹤鸣这几天很少说话。他每天照常教弟子们练拳，照常整理拳谱，照常去极乐寺给释法云老和尚送米送菜。但他的沉默让林巧儿感到不安——她知道，陈鹤鸣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到了极点，反而说不出来。　　这天傍晚，弟子们散了，武馆安静下来。陈鹤鸣独自坐在前厅，对着达摩祖师像发呆。林巧儿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汤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鹤鸣摇了摇头：“吃不下。”　　林巧儿在他身旁坐下，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鹤鸣，你在想什么？”　　陈鹤鸣的目光落在达摩祖师像上，缓缓说道：“我在想，铁罗汉师父当年在南少林，到底在守护什么。”　　林巧儿静静地听着。　　“以前我以为，师父守护的是五祖令，是地宫宝藏，是南少林的传承。现在我才明白，师父守护的不只是这些。他守护的是一个民族的尊严，是一个国家的骨气。”　　陈鹤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朝廷可以割地赔款，可以丧权辱国，可以丢下百姓逃跑。但老百姓不能丢了自己的骨气。铁罗汉师父不把五祖令交给纳兰元述，就是不向清廷低头。他不低头，南少林就没有亡。”　　林巧儿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你也没有低头。”　　陈鹤鸣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迷茫：“巧儿，我以前觉得，我就是个练武的，把武功练好，把弟子教好，就够了。朝廷的事，国家的事，太远了，我管不了。可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现在我发现，我管不了，也得管。因为我不在朝廷，我在中国。这个国家发生的事，跟我有关。每一个中国人的命，都跟我有关。”　　林巧儿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鹤鸣，你能这样想，铁罗汉师父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陈鹤鸣摇了摇头：“欣慰有什么用？我要做的是事，不是想。”　　他站起身来，走到达摩祖师像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师父，弟子以前觉得，武术就是武术，不该掺和政治。现在弟子明白了，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置身事外。政治可以不要武术，但武术不能不要国家。没有国，哪有武？”　　香火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第二天，陈鹤鸣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在五祖拳馆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自即日起，五祖拳馆设‘国难捐’，所收捐款全部寄回国内，用于赈济庚子之乱中受害的同胞。望各界人士慷慨解囊，共赴国难。”　　方世杰看到告示，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好！鹤鸣，你这个主意好！我也捐！我把我攒的那点老婆本全捐了！”　　林巧儿二话不说，回屋取了一包银元，交给陈鹤鸣：“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不多，算我一份。”　　吴世荣听说后，当即送来了五百块大洋。陈楚楠从新加坡打电报来，说要在新加坡也设一个募捐点，跟五祖拳馆联动。连极乐寺的释法云老和尚都派人送来了一百块大洋，说是寺里的香油钱，省下来的。　　告示贴出去三天，五祖拳馆收到了两千多块大洋的捐款。捐款的人有商人、有工人、有华工、有小贩，甚至有几个马来人和印度人也捐了钱。哈桑把自己三个月的工钱全部捐了出来，说：“中国遭了难，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们都是人，应该互相帮助。”　　陈鹤鸣把每一笔捐款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清清楚楚，一笔不落。他把本子交给吴世荣，让他通过香港的渠道，把钱寄回国内。　　“一定要送到灾民手里。”陈鹤鸣叮嘱道，“不能经过官府的手，更不能让贪官污吏截留。”　　吴世荣点头：“你放心，我找最可靠的人办。”　　捐款的事办完之后，陈鹤鸣又做了一件事。　　他在武馆前厅挂了一张大地图，是中国地图，上面标注着北京、天津、大沽、山海关等地名。每天上课之前，他都会站在地图前，给弟子们讲国内发生的事——洋人打到了哪里，朝廷签了什么条约，百姓受了什么苦。　　弟子们听得义愤填膺，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红了眼眶。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打回去？”一个弟子忍不住问。　　陈鹤鸣看着他，目光深沉：“打回去，不是靠一个人，不是靠一群人，是靠整个民族。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都觉醒了，都知道不能再做奴隶了，那时候，不用你打回去，清廷自己就会倒。”　　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方世杰站在一旁，听着陈鹤鸣的话，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自己在惠州战场上的经历——子弹横飞，血肉横飞，人命像草芥一样不值钱。他曾经以为，打仗就能解决问题，革命就能救中国。可现在他明白了，打仗和革命都只是手段，真正的改变，在人心里。——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