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进 波 黑

老龙王

波黑国家的全称是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 —— 一个非常拗口的名字，是我们巴尔干之行抵达的第四个国家，面积约 5.12 万平方公里，与我国宁夏相当，人口350 万，只有宁夏的一半，1992年脱离原南斯拉夫独立。

相比脱离原南斯拉夫的其他加盟共和国来说，波黑所经历的独立之路尤为坎坷，1992年4月～1995年12月爆发的波黑战争，三个民族相互厮杀付出了惨痛代价，近30万人死亡，200万人沦为难民，留下波黑史上最为刻骨铭心的一页。

如今30年过去了，战争留下的疮疤依旧无处不在。

墙上的弹孔也随处可见，虽已进入百废待兴的战后恢复阶段，但被内战拖垮的国民经济依旧发展缓慢，2025年波黑人均GDP还不到8千美元，只有欧洲平均水平的35%，是全欧洲除乌克兰外的倒数第一。 波黑虽然也是个多山的国家，山地丘陵占了全国面积的2/3，但有着丰富的矿产与森林资源，森林覆盖率高达53%，在东南欧国家中位居榜首。

波黑还有着悠久的历史，7世纪初就有斯拉夫人在此定居，12世纪末建立了独立的波斯尼亚公国，并开始进入鼎盛时期，可惜好景不长，1463年起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统治了近500年，1908年又被奥匈帝国占领。

1918年，波黑与其他南部斯拉夫民族联合成立“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王国”，1945年作为南斯拉夫联邦加盟共和国后，经济一度蒸蒸日上，可惜随着铁托的去世，民族矛盾的升级，1992年南斯拉夫解体。 所以说走进波黑，就像打开了一本写满了战争与冲突、独立与重生的厚重史书，既有被欧洲列强抢占豪夺的千年沧桑，也有三大民族之间说不清理还乱的历史恩怨，还有现今实行三个总统轮流执政、8个月一轮换的无奈选择，更有多种文化和宗教信仰在这里交融碰撞的客观现状。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波黑对华十分友好，2017年起对我国游客实行免签，是继塞尔维亚之后第二个对中国免签的欧洲国家，也是最早加入“一带一路”倡议的东欧国家之一。

一、萨拉热窝 —— 一座自带多重标签的历史古城

萨拉热窝是波黑的首都和经济、文化中心，全国第一大城市，坐落在四周环山的盆地里，面积142平方公里，人口27万。

东西走向的米里雅茨河蜿蜒流过市区，将古城分成了北面的老城和南部的新城。

尽管自新石器时代起这里就有人居住，但萨拉热窝名字的正式启用却是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时的1450年，其土耳其语的意思是“总督的宫殿或领地”，这也印证了萨拉热窝在奥斯曼时期就具有的重要地位。

走进萨拉热窝，满目是一座座建在山坡绿野上的橙红色屋顶和白或奶黄色墙面的建筑，在蓝天白云衬托下，错落有致，赏心悦目。

1.“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 是萨拉热窝最鲜明的标签。

就在这座小小的拉丁桥头，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夫妇被塞尔维亚青年普林西普刺杀，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拉丁桥是一座有200多年历史的石拱桥，外形普普通通，却因刺杀事件而闻名于世。 桥头转角处地面留有当年普林西普站立位置的脚印，墙上有刺杀事件发生的情况介绍。 当年街头的小店如今成了记录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博物馆。 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夫妇乘坐的敞篷车复制品则成了游客必到的打卡之地。 色彩鲜艳的老式有轨电车从桥头叮叮当当驶过，据介绍，这还是全欧洲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1885年奥匈帝国时期的产物，一百多年过去了，依旧是萨拉热窝居民出行的首选交通工具。 如今桥上的鲜花开得正艳，离河岸不远处的市政厅巍然屹立。

市政厅建成于1896年，红黄色的外墙，精致的拱窗，锯齿形屋顶和观光阳台，是奥匈帝国统治时期最奢华的建筑，二战后曾改作波黑国立大学图书馆，不幸在波黑内战中被炮火击中，90%的馆藏图书被烧毁。

如今修复完成后重新作为市政厅开放，那融合伊斯兰元素的高大拱廊，橙黄与赭红相间的条纹立面，十分吸引眼球哎。 在市政厅外巧遇两位手持鲜花的波黑美女，我们留下了这张合影。 不得不说，波黑人作为南斯拉夫人后裔，帅哥美女遍地都是，男性平均身高1.82米以上，女性平均身高1.67米以上，个个颜值在线，街头随便一拍，都似明星哎。

2.《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 —— 是萨拉热窝的第二个标签。

上世纪70年代，北影厂译制的这部影片风靡全国，我们这代人都是通过这部影片才知道了萨拉热窝，知道了南斯拉夫。 电影中地下党接头的地点就在这座格兹·胡色雷·贝格清真寺，简称贝格清真寺。 清真寺始建于1530年，坐落在老城中心，以16世纪一位萨拉热窝总督的名字命名，其设计者阿里曾担任过奥斯曼帝国的首席建筑师。 清真寺前的八角形泉水池塔，是供伊斯兰信徒在进入清真寺前净手净脚用的，在电影中也曾出现过。 电影中地下党的钟表店老板告别徒弟，只身来到这个庭院，击毙了叛徒，遭到德军的围攻而牺牲。 在清真寺旁这座钟楼顶上，电影中的瓦尔特目睹这一切，开枪扫射德军后，撤退时手抓绳索从高处下来的镜头也是在这里拍摄的。 如今这座古老的贝格清真寺，因电影而让我们印象深刻哎。 电影中瓦尔特在迷宫般的石板小巷中与追捕的德军周旋，而全街的工匠一起敲打铜器、掩护瓦尔特撤退的那条街就在这里。 铜匠街是萨拉热窝最古老的街道，1489年就开始建造，以制作和售卖手工艺产品为主，至今仍然保留着500年前的样子，不过现在的规模只有以前的1/3了。 沿街开设的纪念品店铺鳞次栉比，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各种土耳其风格的工艺品琳琅满目，绝大部分均为手工制作。 导游带领我们来到最著名的6号店铺。 原来店铺的主人就是电影中那位掩护瓦尔特的演员的孙子（也有一说是儿子，我们姑且按导游翻译的吧），虽然电影里他爷爷的镜头只是一闪而过，但他拿出这张剧照时依旧满脸自豪。 确实，有这样的身份加持，都让人倍感亲切啊，我们都纷纷在这里选购起心仪的纪念品来。

老城中心的这座木制水塔叫瑟比利喷泉水塔，是老城的地标建筑，建于1753年的奥斯曼帝国时期，几百年来，这里一直都是萨拉热窝最繁华最热闹的地区，因有大量鸽子在此觅食又被叫作鸽子广场。

不过在电影里这里却是德国鬼子让民众认领尸体的拍摄地，就连枪声中钟表匠中弹牺牲、惊飞鸽子的镜头也是在这里拍摄的。

如今广场边布满熙熙攘攘的餐厅、酒吧、咖啡馆，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走累了的我们也在这里小坐，品尝起咖啡和冰淇淋来。

据说在2022年电影发行50周年之际，官方还专门开建了《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的博物馆，这也是世界少见的举措，我相信电影虽已远去，但瓦尔特的精神永存。

3.“东西方文化的交汇地” —— 是萨拉热窝的第三个标签

在市中心费尔哈迪亚步行街上，地面有一条“萨拉热窝东西文化相遇线”，把步行街分成东西两段。

当我们的镜头360度拍摄下来，发现东西两端清晰展示了欧式风格建筑与伊斯兰风格建筑的明显区别。 向西边望去，临街建筑多为欧式风格的高大楼房，这里属于基督教文化区。 巴洛克和新艺术风格的建筑比比皆是，沿街开设着精品店、西餐厅、俱乐部等。 漫步其间，会有仿佛来到了某个西欧城市的错觉。 著名的圣心主教座堂就在费尔哈迪亚步行街的西端。 圣心主座教堂是波黑地区最大的天主教教堂，始建于1884年，有着哥特式的双塔。 教堂外侧的基石上布满了弹痕，这也是波黑战争留下的罪证。 教堂前广场上又见“血色玫瑰”，其实类似标记全城约有200多个， 这是在波黑战争中至少死亡三人的弹坑里涂上红色树脂而留下的特殊印记，意在提醒人们勿忘伤痛，珍爱和平。 沿着步行街向东，两侧房屋变得低矮起来，这里多为奥斯曼时代的建筑，属于伊斯兰穆斯林文化区。 有着土黄色外墙和圆拱门的是16世纪效仿阿拉伯市场建造的大巴扎，位于巴什察尔希亚老城区。 巴什察尔希亚的名字也源自土耳其语，意思即“主要市场”。 这里保留着奥斯曼时期建的大小集市，以及众多的清真寺，包括我前面介绍过的贝格清真寺、钟楼和瑟比利喷泉等。 清真寺旁我们看到一片低矮石墙和残留的地基，据介绍是古驿站和马厩的遗址。 16 世纪时奥斯曼帝国总督出资在这里建造了供过往商队专用的驿站和马厩，兼具住宿、交易及马匹饲养等功能。
不幸于1879 年遭遇火灾，上层木构建筑全被焚毁，只有低矮的石砌外墙‌与部分地基作为考古遗址保留至今，也成了萨拉热窝多元文化的历史见证。 漫步在萨拉热窝老城，看到清真寺、天主教、东正教、犹太教的教堂比邻而建，感受各种文化和宗教信仰在此交融碰撞，多元共生，怪不得萨拉热窝会被叫作"欧洲的耶路撒冷"啊！

4.“半城烟火半城坟” —— 是萨拉热窝最令人伤感的标签

从鸽子广场往北有一条非常陡的上坡路，是通往萨拉热窝著名景点黄堡的上山道路。 没想到路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墓碑，原来这里是科瓦奇穆斯林公墓，埋葬的都是萨拉热窝围城战中的遇难者。
1992-1995年的萨拉热窝围城战是波黑战争的核心战役，被视为现代战争史上最长、最残酷的战争，反对独立的塞族军队围困萨拉热窝整整了1425天，比列宁格勒战役还长553天，导致城市供电、供水、供暖系统瘫痪，数万市民在狙击手枪击、疾病和冻饿中死亡。 墓碑上都有逝者姓名和生卒年月，绝大多数是年轻人唉，就连《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的导演哈依鲁丁•克尔瓦瓦茨也不幸死于这场围城战 。

最让人泪目的是一对被称作“萨拉热窝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情侣 —— 克族女孩与塞族男孩相恋9年，在逃离萨拉热窝途中双双中枪身亡，死前仍紧紧相拥，也被安葬在这里。

围城近4年间城里市民为了自救，钻地打洞挖出了一条800米长、仅1.5高的希望隧道，穿过机场封锁线，成了萨拉热窝当时能与外部的唯一联系，战后被保留下来成为隧道博物馆，可惜这次正在维修中，未能参观上唉。

走完很长一段上坡路，终于见到黄堡了，据说因为建黄堡的石材呈黄色故得名。 黄堡原本是1729年奥斯曼帝国为对抗奥匈军队的入侵而建的防御性堡垒，战争中曾多次被毁并反复重建，在奥匈帝国控制萨拉热窝后即被废弃，现在已变成登高远望、俯瞰萨拉热窝的绝佳位置。

站在这里眺望全城，脚下的墓地，远处的橙红色屋顶，最远处的连绵山脉，在眼前层层叠叠展开，令人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清真寺的尖塔、天主教堂的钟楼、东正教堂的圆顶如此和谐地交织在这片土地上，多元民族与宗教在此重新融合共存，历经战火洗礼的萨拉热窝正在弥补战争的创伤，充满了重生的活力。

不由得又想起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结束时的那句台词：看这座城市，他就是瓦尔特。

二、莫斯塔尔 —— 波黑的世界文化遗产之桥

莫斯塔尔是波黑南部的历史重镇，距离萨拉热窝约80公里，因内雷特瓦河穿城而过，又被称作内雷特瓦河之城 。 横跨内雷特瓦河上的这座石拱桥建于1566年奥斯曼帝国时期，长29米、宽4米，桥拱最高端距水面20米，其独特的拱形设计与施工技术，是当时奥斯曼建筑的杰出代表。 “莫斯塔尔”在波斯尼亚语中是“守桥人”的意思，因小镇地处边境，桥头曾经设立哨卡和碉堡，兼具防御和守桥功能，古桥之城，因桥而得名。 从远处看，石桥如历史的纽带，又如空中的彩虹，连接着两岸悬崖上的中世纪塔楼，悬挂在高高的河岸上，与美丽的古镇融为一体。 2005年，莫斯塔尔老桥及周边区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也是波黑获得的第一个世界文化遗产。

在它旁边我拍到了莫斯塔尔老桥的“迷你版原型”，原来建造它是为了测试同类型拱桥的建造技术，后续才建成规模更大的莫斯塔尔老桥，看来古建筑师们还是蛮聪明的。

有趣的是，这座老桥又叫穆克文化之桥，因为它连接着两岸的穆斯林族和克罗地亚族，两岸也因此有着不同的建筑风貌。 河东满眼是圆顶的清真寺和高高的宣礼塔，表明这里是穆斯林的地盘，信奉伊斯兰教。 沿岸则布满了古老石头为主体的奥斯曼土耳其风情建筑。 河西那高耸的钟楼则宣示着这边是信仰天主教的克罗地亚族聚集区。 充满现代主义风格融合拜占庭宗教元素的教堂在蓝天白云下更显庄重雄伟。 老城街巷的地面均用河卵石铺砌，充满了历史韵味。 小镇上开设了各式餐厅、咖啡馆，显然旅游旺季还未到，游客不多，十分清净。 老城区的铜器匠、织布工，在这里传承着古老技艺，售卖各种纪念品和传统服饰的店铺比比皆是。 狭窄的街道，传统的店铺，分别融合了土耳其、地中海及西欧的建筑风格，让人感受到岁月的沉淀。 浓厚的中世纪风情，成为小镇多元文化共存的象征，怪不得莫斯塔尔被誉为波黑的最美小镇呢。 遗憾的是，这座屹立了整整427年、经历了一战和二战都没有倒塌的石桥，却在1993年的波黑内战中被炸毁了。 历时近4年的波黑战争给小镇留下随处可见的疮疤与枪痕。 2001年国际联合启动战后重建工程，打捞起沉入河底的原始石料，沿用传统工艺，完全按照原貌修建，2004年才完成整个修复工程。 如今桥头一侧城门边上特意留下了这块石碑，提醒所有人别忘了老桥被炸毁的年份。

小镇上专门建有1992-1995的战争照片博物馆，意在告诫大家，历史教训不能忘记啊！

桥头小店的这位工艺品店主特意拿着这个银盘向我介绍，上面的图案左边是宣礼塔，右边是十字架，表达的是呼吁穆族和克族和平共处、团结友爱的美好愿望。 真心希望这座老桥能成为莫斯塔尔两岸和睦的象征，成为不同民族、不同宗教、不同习俗的人们之间互融互通的精神之桥。

三、亚布拉尼察断桥 —— 内雷特瓦河战役的发生地

我在前面已经介绍了拉丁桥、莫斯塔尔桥，再多介绍一座桥吧，这座桥位于流经莫斯塔尔桥的内雷特瓦河上游，是前南斯拉夫电影《内雷特瓦河战役》（又名《铁托炸桥》）的真实发生地。 电影讲述的是1943年铁托领导的南斯拉夫游击队通过精心策划的战术欺骗，成功迷惑德军，利用内雷特瓦河的复杂地形和河流条件，在德军重兵包围下实现机动突围的真实事件。

据介绍，当桥被炸毁后，原本在此围堵的德军全部移至他处了，没料到游击队工程师受命带领工人砍伐电线杆，将其穿过铁质结构，不到一天时间便架起了这座木桥，4千多伤员、8千多难民以及全部游击队员安全从桥上撤离，留下了一段神奇的佳话。

这场战役也被后世称为铁托的“四渡赤水”之战，不仅是南斯拉夫反法西斯战争的一次重大胜利，对加速二战欧洲战场的最终胜利也具有重要意义。

如今八十多年过去了，断桥始终没有修复，据说在不远处已另造了一座桥用于通行。 南斯拉夫在1983年曾发行了一枚纪念内雷特瓦河战役的纪念币，面值10第纳尔，纪念币的正面图案就是被炸毁的亚布拉尼察断桥，和现在仍然保留着的断桥遗迹一摸一样。

如今这一遗址，已成为反法西斯战争的历史见证和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基地，它将永远警示世界：不义战争必败，正义战争必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