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鸦片战争》 第一百二十七节 鸦片战争前夜（二十五）

王洪斌

《闲聊鸦片战争》

第一百二十七节 鸦片战争前夜(二十五)

道光十九年四月初十(1893年5月22日)，林则徐在完成所有鸦片收缴工作后，正式恢复广州十三行区域的正常秩序。义律当日向留驻广州十三行的全部英国商民下达撤离指令，宣布不再信任清方的“正直与和平”，要求所有在广州的英国人必须和他一同离开广州，同时下令英国船只暂时不得驶入广州港口，为后续撤离完成了部署安排。

四月十二(5月24日)，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向两广总督邓廷桢呈递禀文称：“我此前承诺上缴的鸦片，如今已全部按要求办理完毕。我近日身患疾病需要休养调理，现已决定当天离开省城广州，乘坐我日常使用的三板小艇前往澳门，特此向您递交禀帖辞行，请您知晓核查。”

　　随后，义律带领所有尚未离开广州的约二十余名英国商民，正式从十三行启程，沿珠江主航道向南航行，途经黄埔水域，驶出虎门海口，全程避开清军在珠江内河设置的关卡巡查。船队先抵达香港附近的洋面，与此前义律提前部署在此、受英国军舰保护的英国鸦片趸船、商船编队汇合，完成人员和物资的临时集结。随后整体沿珠江口西岸航行，最终抵达澳门，将全部英商安置在葡萄牙管控的澳门居留地内。这标志着以义律为首的英国势力彻底脱离了广州的直接管控。

撤离完成后，义律随即发布公告，禁止所有英国商船再驶入虎门进入广州口岸，同时向英国政府提交报告，建议派遣军队占领舟山等地，以武力向清政府施压，这一事件也成为后续鸦片战争爆发的关键前置导火索之一。

　　四月十四(5月26日)，两广总督邓廷桢针对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的离省申请，发布的一道平行官方文书《广督咨义律禀辞下澳由》，告知相关同僚：道光十九年四月十二(1893年5月24日)，收到英国领事义律提交的禀帖，内容为：“我此前承诺上缴的鸦片，如今已全部按要求办理完毕。我近日身患疾病需要休养调理，现已决定当天离开省城广州，乘坐我日常使用的三板小艇前往澳门，特此向您递交禀帖辞行，请您知晓核查。”

收到这份禀帖后，本部堂(两广总督自称)核查此前撤防时，就曾下令让义律出省城办理缴烟相关事务，当时义律以需要在广州管束各国商人为由，没有立刻申请离省。如今他以患病为由禀请辞行，理应批准他前往澳门就医。

不过目前鸦片虽然已按此前约定的数量全部缴清，但钦差大臣和本部堂还有不少需要安排办理的禁烟事务，义律向来恭顺办事得力，务必尽快调理痊愈，不能拖延误事，落得个有始无终的过失。同时责令他抵达澳门后，认真仔细核查，若发现居住在澳门的各国洋人有私藏烟土的情况，务必勒令他们全部上缴，不能留下任何鸦片余害。

　　四月十五(5月27日)，林则徐、邓廷桢‌联名向道光帝呈递的正式军政奏折《会奏驱逐鸦片奸夷出澳并英船现已出洋情形折》。目前，暂未找到该折的完整公开原文。

该奏折现存核心内容片段有四：

一、‌驱夷背景片段‌：臣林则徐、臣邓廷桢跪奏，自虎门收缴鸦片全竣后，查得前经逐令回国之鸦片奸夷，多有潜留澳门，勾串奸民私售烟土，并未依限离境，实属顽抗不法。

二、‌驱澳举措片段‌：臣等当即严饬澳门同知，断其接济，勒限三日内全数出澳，不许片刻逗留，将住澳英夷无论是否素作奸犯科，概令随义律下船，不准一名逗留澳境。

三、‌驱船出洋片段‌：义律见断水断粮，无可逗留，遂于某月日带领各奸夷下澳登船，原泊尖沙嘴各英船，一并开行驶出老万山外洋，现无一名英夷逗留澳境、无一艘英船近岸停泊。

四、‌后续部署片段‌：臣等现饬沿海水师，分路巡查，严断接济，不许英船一人上岸，仍遵前旨，示以兵威，不使鸦片奸夷复行潜回，以靖海疆而杜流弊。

　　四月十六(5月28日)，美国鸦片商人记连于四月十五(5月27日)向林则徐、邓廷桢提交的正式禀帖《咪喇坚夷呈记禀遵谕回国具给乞限由》送达清方衙门。

(白话文)：“美国商人记连恭敬呈递禀帖给钦差大人、总督大人，事由是遵照谕令准备回国：我这名远来的商人如今接到两位大人的指令，由各行商传知我必须立刻返回本国，还要出具永远不再来华的保证书提交官府备案。我接到谕令后本就该严格遵照，又感念大皇帝体恤远来外商的恩德，眼下我正在处理本国“边治文”号商船的相关生意，等这个月内把船上的货物全部办结，就搭乘这艘船启程回国。因此恳请两位大人准许我宽限几日，这份恩德我永远感念。谨此呈递禀帖，恳请钦差、总督大人恩准施行。

附录 永不再来华保证书

美国商人记连为遵照谕令出具保证书：如今接到钦差大人、总督大人的指令，要求我立刻返回本国不许拖延，还要出具永远不再来华的保证书提交官府备案，我绝不敢违抗命令。我保证这个月内就搭乘本国“边治文”号商船启程离开，之后绝不会再来中国。此保证属实。

道光十九年四月十五日 立此为凭证。”

钦差大臣会同两广总督批复：

(白话文)：“经查该外商正在处理“边治文”号商船的生意，既然能在本月内办结，又主动出具了永不再来华的保证书，还禀请宽限几日，暂且准许他延期到四月底，由这艘船申领通行牌照后启程回国，以此体现朝廷体恤远人的恩德。不过给你的期限已经十分宽裕，你必须抓紧结清所有事务，不许逾期逗留，否则就会被严厉驱逐。保证书已经存档备案，责令相关行商立刻传告该外商记连遵照执行，之后要把他按期启程的日期上报官府核查，不得违抗。”

这份禀帖是虎门销烟时期中美官方交涉的一手档案，区别于同期英国鸦片商人的抗拒态度，美国鸦片商人选择顺从清方禁烟谕令，侧面反映出当时美国在华鸦片贸易的依附性特征，也体现了林则徐“区别对待各国夷商”的禁烟策略。

　　四月十七(5月29日)，林则徐、邓廷桢联名下发给下属刘丞的官方札文《会札刘丞转谕义律饬令货船空趸分别进埔开行由》：

(白话文)：“‌为发布通知告知相关事宜：此前收到英吉利国领事义律呈递的报告称‌。‌咽义吐违抗大清的禁烟禁令，因此遭到驱逐，之后又擅自装载鸦片进入澳门，他的罪行实在应当从重惩处。我(义律)如今接到上级的正式指令，自当遵照执行，务必勒令他立刻动身离境，并且会将他登船离开的日期上报禀告。至于还没有上缴鸦片的各艘趸船，拖延了十多天，没能全部缴清，实在让人痛恨。我还需要留在广州管理当地的外商事务，又连日抱病，似乎不便亲自出海，特意挑选熟悉外商趸船事务的人员，亲自前去严厉催促，务必让这些趸船立刻驶抵指定地点缴清鸦片，保全双方的体面。至于您所询问的那艘化记厘船，我(义律)不清楚它的来历，也已经派人查明情况后转呈禀告。‌

收到这份禀文后，本大臣、本部堂阅览后，因为相关来船拖延滞留、鸦片还未全部缴清，所以没有立刻作出批示。之后，原本被催促到福建外海南澳一带的几艘趸船接连赶来缴烟，已经按照之前约定的数量全部收缴完毕，足见这位领事心怀诚实、深明大义，严格遵守大清的禁令，保全了在华外商的身家性命，恭顺勤勉，实在值得嘉奖。除了把‌接到皇帝恩准的免罪给赏的缘由‌，另行发公文通知该同知晓谕之外，经查缴清鸦片的空趸船都停泊在九洲一带，询问各船主后得知，他们要等领事的通知，再确定出发日期。

如今义律已经抵达澳门，这些空趸船领取赏赐的茶叶后，应当当日就驶回本国另谋生计；有愿意装载货物返程的，也格外体恤，准许空船驶入黄埔装货后再出境。

已经领牌从黄埔驶出的满载商船，也全部催促立刻启程，不许滞留误事。同时要把往来各船的启航日期分别上报核查，特此下发札文晓谕，札文抵达后，该同知立刻转告领事义律遵照执行，不得违抗。特此发文。”

这道札文的核心内容有四：

一、‌对义律的肯定与安抚‌

林则徐认可义律配合缴清鸦片的行为，评价其“诚实居心，深明大义”，还告知将传达皇帝“免罪给赏”的恩旨，打消英方的抵触情绪。

二、‌空趸船的处置规则‌

此前缴完鸦片的空趸船停泊在九洲洋面，林则徐明确要求这些船只领取赏赐的茶叶后，要么直接返航回国另谋生计，要么可破例驶入黄埔装载合法货物再出口，体现了“严打鸦片、宽待正经贸易”的策略。

三、‌在港商船的管控要求‌

已经领牌从黄埔出口的满载商船，被勒令立刻启程离境，不许在洋面逗留，同时要求将所有船只的启航日期逐一上报核查，全程闭环管控。

四、‌执行路径明确‌

指令由官员刘丞(即文中的刘姓地方丞员)作为中转，把规则直接传达给驻澳的义律，要求其严格遵照执行，不得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