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战歌 — 歼灭“白虎团”第一营的战斗

书真

　　

歼灭“白虎团”第一营的战斗

作者:曹良友

　　曹良友，时任68 军 203 师 607 团三营营长 ，后任济南军区守备 18 师 44 团团长， 济南军区守备 1 师参谋长、师长，南京军区守备 3 师师长， 江苏省军区徐州军分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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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 年 7 月 13 日，我率部参加了 203 师围歼南韩首都师“白虎团”的战斗。当时，我担任 203 师 607 团三营营长，我营的任务是攻打敌人占领的 522.1 高地，为穿插营执行穿插任务打开通道，并保证穿插营的右翼安全。

南韩首都师“白虎团”，就是南韩军的第 1 师第 1 团，号称是南韩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已经在此驻防一年多了，修筑了大量的坚固防御工事，埋设了各种地雷上万颗，称其阵地为“固若金汤、牢不可摧”。为了消灭这股顽敌，把李承晚集团打到谈判桌前继续停战谈判，我 68 军集中主力，部署了合围全歼敌人的作战计划。

战前，我到 607 团团部参加作战会议，团长王志山说：“上级命令我团是第二梯队，在 609 团一营、三营攻占栗木洞东南无名高地和直木洞东南无名高地后，我团三营必须继续向敌阵地纵深攻击，占领 522.1 高地，二营在左侧攻占无名高地。坚决堵住前来增援妄图封堵突破口的敌人，确保我 609 团穿插营深入敌后断敌退路，全歼敌‘白虎团’。”

团政委苏克指示我们：“此战决定了朝鲜战争的最后胜利，只有打掉当面之敌，才能使敌人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谈判。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战斗任务，就是拼光了全团，也不许后退。”我听了团首长的作战部署和决心，心里既高兴又沉重，我知道这次任务的重大，这是最后的斗争。

我回到营里传达了团首长的作战意图和决心，并进行了广泛的政治动员。全营广大指战员斗志旺盛，求战心切，纷纷表示要杀敌立功，坚决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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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 12 日深夜，我们利用夜暗潜伏在白杨里地域的深沟、林下和草丛中。我营的左侧是我团第二营，后面是预备队第一营。我们的前面是第一梯队的 609 团三营，而我团的左翼是 204 师的 611 团。

整整两个多团的兵力，静悄悄地潜伏在敌我战线的前沿。战士们忍受着太阳的暴晒，毒虫的叮咬，还有敌人零星炮火的轰炸，但是从表面上却看不出，这里隐蔽着数千人的大部队，他们是向敌人讨还血债的精英。

7 月 13 日晚 8 时 55 分，我军及所属各部队的火炮对敌前沿、支撑点、指挥所、炮阵地实施了火力急袭。我在 609 团三营的掩蔽部里，看着营长卜玉春指挥战士们做冲击准备。9 时 08 分，我方炮火延伸，步兵冲锋的时候到了。我和卜营长紧紧地握了一下手，祝他旗开得胜。

第一梯队的 609 团第三营，在营长卜玉春的指挥下，立即跃出掩蔽阵地，向敌发起进攻。他们迅速攻占栗洞南山无名高地，歼灭了“白虎团”第一营第一连。卜营长他们打得很英勇，敌人顽强的抵抗火力也异常猛烈，我方战士牺牲的不少。和卜营长同时向敌进攻的 609 团第一营，在左侧向敌攻击，也受到很大的损失。

敌“白虎团”一营三连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拼死抵抗，敌炮兵也向我运动接敌分队猛轰，我军每攻占敌方一个阵地，都要付出极大的伤亡。但是，609 团一营、三营，经 1 小时 45 分钟的激战，突破并占领了敌一线阵地，歼灭了敌一连、三连。我立即带领第二梯队的 607 团三营，冲过卜玉春营攻克的栗洞南山敌阵地，冒着大雨，迎着敌人密集的炮火阻击，迅速围歼敌二连。敌二连的残兵看到一连、三连毁灭的下场，一触即溃，急速向522.1 高地靠拢。

这里是南韩首都师第 1 团第一营的营部阵地，该营号称是“白虎团”的老虎头，气焰十分嚣张。敌人已经知道前沿已被我军占领，各种炮弹像雨点一样打来，我营每前进一步，都有战士负伤或牺牲。

522.1 高地是敌一营指挥部，加上溃退下来的二连，防御工事特别坚固，明碉暗堡密布，交通壕盖沟纵横交错。敌人凭借精良的自动火器配置和囤积已久的充足弹药拼死抵抗，弹雨如飞蝗一样扑向我们的战士，战斗非常残酷。

我们的战士没有工事和有利地形可以利用，也没有火炮的配合掩护，仅有的手中轻武器，射速也比敌人的差了很多。但是，我们的战士没有一个后退一步的，都是前赴后继、冒死冲锋。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炮火连天、震耳欲聋，天地间一片火红；残躯断臂、血流成河，阵地上尸横遍野。

我们三营的四个营级干部损失一半，营教导员王庭刚被敌人的炮弹炸得尸首难寻；副营长张荣光胸前机枪弹孔密布，浑身鲜血湿透，面目全非。他们都是带领部队向敌人的阵地冲锋时牺牲的。副营长张荣光刚入伍时就在我当班长的班里，一直跟着我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他勇敢坚强、斗志旺盛，解放战争时期就立过大功。我们亲如手足，有着深厚的战火情谊。他的牺牲让我心里非常难受，亲爱的战友兄弟们，我们一定要报此血仇。

我怒火万丈，大吼一声“冲啊！”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带着剩下的战士们冲上了山顶。敌人被我们不怕死的气势所压倒，纷纷退进坑道、环行盖沟和碉堡内，阵地表面已经没有了敌人。

我指挥战士们用爆破筒、手雷和手榴弹炸毁坑道，消灭坑道里的敌人。最后的一个中央坑道里，敌人疯狂抵抗，火力极强，我们把两具爆破筒捆在一起扔进去才把坑道炸毁，工事深处的敌人，被巨大的爆炸震得七窍流血而死。

事后审问俘虏得知，里面是敌一营营长带着人在负隅顽抗，全都炸死在里面了。我营九连一排排长梅古文同志带领全排打得非常顽强，始终冲在最前面，连续炸掉敌人好几座地堡，战后受到上级的表彰并评功嘉奖。彻底扫清和消灭了工事里的敌人后，我营 700 多人，伤亡300 多人，损失过半。

按照作战计划，上级要求我营在夜里 12 时前拿522.1 高地，由于战士们的奋力拼搏，我们在 11 时多一点就攻下来了。12 时 04 分，担负穿插任务的 609 团二营和“化袭班”冒着大雨，从我们撕开的敌人阵地左侧穿插过去，直奔二青洞。

敌“白虎团”第一营残部发现我突破口在 415 公路南侧，妄想集中力量封锁我突破口，包围我穿插营，以挽回失败的命运。我和副教导员王玉治带领全营拼死坚守在 522.1 高地上，我们下的决心就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敌人封住突破口。我们知道，我军预备队还要源源不断地从这个突破口冲击，支援我穿插营的战斗。

消灭了阵地上的南韩军首都师“白虎团”第一营营部及一个连的敌人以后，我营奉命向敌人阵地纵深攻击前进，配合我团一营向“白虎团”第三营侧翼发起攻击。我营八连五班在攻打 522.1 高地至 476.8 高地敌地堡的战斗中，班长何宝兴带领战士张家兴、张先元和张宝贝，发扬英勇顽强、连续作战的战斗作风，采取积极主动的战术手段，先后以手雷、爆破筒、炸药包消灭了敌地堡 28座，坑道一条，并击退敌一个排的两次反扑，毙伤敌 60 余名，扫除了前进途中的敌地堡群。

从 13 日晚 19 时投入战斗，一直到 27 日全线停战，整整十四天我们都是坚守在 522.1 高地上。团部战报传来，说我们这次一举歼灭敌“白虎团”，缴获“白虎团”虎头旗。战士们都为在这次战斗中，我们歼灭了“白虎团”第一营而自豪。

我们打得敌人要求停战了。战后通报，我 68 军在此次战斗中，共歼敌 1.75 万多名，包括“白虎团”团长陆根珠和机甲团团长崔喜寅。俘敌 1580 余名，包括伪首都师副师长林益淳和美军顾问。战士们高兴极了，这半个月的战斗和牺牲没有白废，烈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流。

7 月 27 日晚上 10 点之后，停战协议生效，双方炮火立即停止，大地一片宁静。衣衫褴褛、满面硝烟的战士们都从坑道里跑出来，拿着手电筒，一边挥舞一边跳跃一边欢呼着。停战了！终于停战了！我们从鸭绿江边一直把美国侵略者打回到“三八线”上，经过两年时间的谈谈打打，迫使他们乖乖地坐下签定停战书，这是多少中华儿女献出宝贵的生命，才换来的成果啊！



特别是在这朝鲜的最后一战，我营有 300 多好兄弟葬身在异国他乡，他们的父母望眼欲穿等着他们回家，他们还没有结婚没有子女后代，他们还没有过上和平安定的幸福生活，他们才 20 来岁啊，就壮烈地牺牲了。多少年来，我的好战友王庭刚、我的好兄弟张荣光的音容笑貌始终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离去。

我们不愿意打仗，我们爱好和平，但是任何侵略者胆敢侵犯我国的主权，我们铁血男儿将义无反顾、血洒疆场，用生命来捍卫我们的家园。

（文章选自《英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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