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上流彩溢童心（外一首）

君德

盘上流彩溢童心

 葛德均

退休前，我以为只有赏世间笔墨丹青，阅名家山水花鸟，心中才有艺术欣赏与审美。直到外孙女小柠檬缠着我教她提笔作画，一方寻常白瓷餐盘，盛下孩童随意晕开的颜料，竟让我读懂了最纯粹动人的天然画意，这也是令人赞叹的艺术！我给这组独特别致的画面取名《盘间童心图》，十余幅浑然天成的小品，胜过无数刻意雕琢的书画。

 之前读古人论画，司空图有言“妙造自然，伊谁与裁”，那时只当是纸上空谈，如今看着小柠檬的调色盘，才算真正领会其中深意。专业画家作画，总要深思布局，斟酌色彩浓淡，落笔皆有章法束缚；可孩童的心从不受规矩桎梏，蘸一笔朱红，随意往白盘中央一点，清水漫开，便开出一朵柔婉的粉霞；混一点湖蓝与翠绿，随手晕染，远山烟水便悄然成型。

 翻看手机里拍下的十余帧调色盘影像，每一帧都藏着独一份的烂漫。有的盘中一团赤红层层洇散，外圈淡粉如云，像春日庭院盛放的牡丹；有的蓝绿交融，墨色浅浅勾边，恰似烟雨朦胧的江南湖山；还有几盘颜料随意交错，色块散漫无拘，抽象写意，竟与传世水墨抽象画异曲同工。白瓷盘本是寻常餐具，此刻化作画纸，无需刻意勾勒，颜料自流、随心相融，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全然是天真烂漫的自然流露。

 小柠檬画画，从不懂何为构图，何为配色。起初我备好宣纸、颜料，想着细细教她描摹花鸟山水，不曾想她先盯上了盛颜料的白瓷盘。小手握着画笔，红、黄、蓝、紫各色肆意混搭，有时笔尖蘸水轻点，色彩便顺着瓷面缓缓流淌、交融碰撞。画完一张宣纸，盘中剩下的斑斓色彩，她也舍不得冲洗，拉着我的手让我细看：“兔爷爷你看，盘子也变成好看的画啦！”

 我低头端详，霎时心头柔软。孩童眼中无俗物，寻常餐盘，残剩颜料，在她眼里皆是风景。往后每一次陪她画画，我都多了一桩乐事：等她落笔停歇，便举起手机拍下这一方方盘间流彩。有的盘面只晕开一团玫红，似月下盛放的桃花；有的蓝棕交织，像云雾缠绕的山间溪流；还有各色颜料环布盘沿，错落斑斓，宛如春日山野盛放的百花。十余只调色盘，十余种不同意境，每一幅都独一无二，绝无复刻。

 我自己学画涂鸦时，也曾执着于完整成型的画作，认定唯有纸上成型的花鸟山水才算创作，却忽略了创作过程里藏着的无边意趣。古人云“童心者，真心也”，成年人的思绪总被世俗条条框框捆绑，落笔之前思虑万千，反倒失了本真。而小柠檬的调色盘，恰恰保留了艺术最原始的浪漫，没有预设，没有雕琢，色彩随心流淌，气韵自在生成，这份浑然天成的灵气，纵使专业画师静心构思，也未必能轻易描摹出来。

 傍晚女儿下班回家，小柠檬总会拉着妈妈一一展示，先捧出自己画好的作品，再郑重举起调色盘，骄傲地说：“这是我和兔爷爷一起创作的，外公说我的调色盘也是天然画作！”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我心中满是安然清欢。人至银龄，远离奔波劳碌，最大的福气，便是守着这般纯粹童真，于细碎日常里捡拾不期而遇的诗意。

 一方白瓷盘，几抹流动颜料，承载着孩童无忧无虑的欢喜，也安放着我晚年恬淡温柔的时光。这些调色盘不曾刻意落笔，却胜过精工丹青。原来最美的风景不一定在名家展馆，而在孩童毫无修饰的童心之间，一抹随心晕开的色彩，便是世间动人的山河画卷。

附：观小柠檬作画

 稚手调彩落素笺，

童心不染世间烟。

寻常碟底藏清趣，

一片天真胜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