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二年秋,我入道滘中学读初一,班主任是曾令长先生。</p><p class="ql-block"> 曾先生是广州人,师专刚毕业,便分配来到乡间教书,一上任,就做了我们的班主任。想来既是巧合也是缘分,更是我们这班少年人的幸运。</p><p class="ql-block"> 曾先生个头很高,约莫一米八上下,身形清瘦,像一株疏朗秀竹,脖颈颀长,说话时喉结轻轻起落,温润干净,格外有趣。曾先生性子温和,平日里不常大笑,却也从不见疾言厉色。举止从容,言语舒缓,待人平和温顺是他的特质。那时候乡间风气质朴,也带点顽皮,学生爱给先生起诨名外号,同学们私下,都悄悄叫他“柔和”。起初我觉得不够恭敬,年岁渐长才明白,这两个字,最是贴合他的为人。他一生温润,不躁不厉,待人谦和,有如春风。</p><p class="ql-block"> 曾先生身兼数课,班主任之外,还教我们地理、美术、音乐。</p><p class="ql-block"> 我最喜欢上他的地理课。只见他挂开两米见方的大地图,人立在讲台前,挺拔端正。右手捏一根细竹教鞭,指点山河,行云流水。竹杖指到哪里,声音讲到哪里,条理清清楚楚。一口纯正的广州话,语调温软平和,娓娓道来。听他讲九州风物、山河大地,像听一首温柔的曲子,不知不觉,心就跟着山河远了。我不知道后来喜欢旅行,纵游祖国山川大地是不是与此有关。</p><p class="ql-block"> 真正影响我一生的,是他的音乐课。</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才十二三岁,懵懂顽童,从未学过唱歌,全无半点声乐底子。先生却偏偏看中我,让我代表班级,在校文艺晚会上无伴奏独唱。那首歌,我至今记得,是四川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他一句一句教我,逐字纠正声调、气息、节拍。我笨拙迟钝,他始终耐心,没有一丝厌烦。那晚简陋的校园舞台,是我人生第一次登台。我放声歌唱,不慌不惧。这份胆量、这份底气,都是曾先生一点一滴给我的。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心里藏着的那扇音乐之门,被他轻轻推开。自此一生,音乐成了我的第一爱好。</p><p class="ql-block"> 两年后,曾先生娶了本地的一位姑娘,在水乡安了家。又隔一年,他被调往几十里外的学校任教。</p><p class="ql-block"> 离别那天,我没有去送行,只站在教室门口,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个高高、清瘦、温和的身影,慢慢融进夏日和风,一点点淡去,终至不见。</p><p class="ql-block"> 岁月匆匆,数十年倏忽而过。人世几番更迭,旧事大多淡了忘了。唯独曾先生的音容,在我心里始终鲜亮,一点不褪。记忆里的他,依旧高挑、清瘦、温和如初。他不止是授业的恩师,更是我少年岁月里一盏温灯。轻轻照亮我懵懂的年少,也温柔暖意,伴我走过往后漫漫人生。</p><p class="ql-block"> ———为母校道滘中学七十周年华诞而作</p> <p class="ql-block"> (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