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变迁、第一章

迷宫的出口

<p class="ql-block">《家的变迁》序</p><p class="ql-block">今余年逾七旬,二女皆已成家立业,日子康宁。历尽世事浮沉,始知人生之要义:守内心之宁静,怀澹泊之襟怀,心常知足,从容释怀,于平淡之中乐享余生,以赤诚之心期盼阖家安康,此乃暮年之幸事。闲暇之时追忆平生家事,七十寒暑历历在目,亲身历经兴家创业之艰,饱尝成家持家百味,深悟打理门庭实属不易。余久居亲手营建之家园,遥望旧日老屋,昔年筚路开基、勤勉立业之光景萦绕心头,遂决意记述七十载家事变迁。</p><p class="ql-block">自知学识浅陋,拙于言辞,文稿之初,反复斟酌字句,几经删改订正;承蒙同窗故友悉心指点,广纳良言,数番打磨,终成《家的变迁》一书。全书不取华丽辞藻,摒弃繁饰文风,行文质朴通俗,所叙之事皆为亲身见闻,胸中感慨尽落笔端。不求文章精工典雅,但求纪实存真,于家常往事之间,抒发爱家尽责之情,细数一门历经风雨之过往。其间既有自省惭愧之心,亦有恬淡安然之思,皆是心底真情流露。</p><p class="ql-block">余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范家沟,地处桃花山下,少时家境清寒。蒙慈母抚育二十四载,朝夕相伴,暖意绵长,母爱之恩毕生铭记。一九七九年,余与内子相知相守,四十余载患难同舟,风雨相伴;八四、八六年二女次第降生,自此夙兴夜寐,不辞劳苦,竭力栽培,令其学有所成、婚配得宜。慈母宽厚,贤妻勤勉,孝女恭顺,三代亲人相伴朝夕。家中诸事起落兴衰,亦是吾七十余年人生历程。家中女子以无私之爱润泽门庭,殷殷温情融入日常,予我慰藉,改变平生际遇,铸就吾充实之岁月。</p><p class="ql-block">家者,立身之本,寄情之源,亦是人心深处温暖归处。少时逢生产队岁月,衣食拮据;耕读兼顾之时,生计压力繁重;养育二女求学,倾尽家中积蓄;及至晚年,夫妻相守,静享安然。半生以来,余衣不尚华美,食不求丰盛,待人宽厚谦和,遇事随分自安。历经大家庭团聚之暖、生计困顿之苦、抚育晚辈之辛劳,一路坎坷辗转,其间既有骨肉情深之慰藉,亦有自叹碌碌无为之愧,偶怀忧世之心,尽是平生真切感悟。</p><p class="ql-block">纵观家门七十载兴衰,慈母与内子实为阖家之柱石。昔先母谆谆告诫:勤俭持家,家和方兴。朴实家训萦绕耳畔,世代相传。母亲奠基家风,妻子悉心操持内务,体恤家人,调和亲情,引领全家向善向好。倘无她们倾心付出,则家宅难安,亲情疏离。一庭和睦兴衰,系于闺中贤德之人。世事更迭,外界风云变幻,然家永远为精神依靠,亲人相守便是心底底气。吾家自昔日贫寒困顿,而后脱贫向好,终入小康之境,既是阖家勤勉耕耘之果,亦是时代发展之馈赠。</p><p class="ql-block">时代变迁,万家皆随之更迭。一家之兴衰,亦是当世万千农家发展之缩影。七十余年光阴倏忽而过,少年光景转瞬即逝,转眼步入暮年。撰述此书,一则追忆往昔岁月,珍藏家人相处点滴,慰藉暮年之心;二则将往昔奋斗旧事留存后世,令后辈知创业维艰,感念前人辛劳,恪守勤俭恭和之家风,常怀感恩担当之心。</p><p class="ql-block">往事悠悠,岁月绵长。七十载悲欢荣辱落笔成册,往日艰辛化为过往,亲情暖意恒久长存。惟愿后世子孙传承淳朴家风,彼此同心和睦,勤勉修身,不负时代,不负先辈期许,绵延家声,久久不息。</p> <p class="ql-block">第一章 温馨故土,情系范家沟</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烟火绵长。回望七十余载的漫漫时光,我的家伴随着时代浪潮历经沧桑变迁,一桩桩往事沉淀成心底温暖的记忆。回首过往,漫长岁月里的离合苦乐没有让我心生怅然,反倒滋养着我的成长。童年在范家沟度过的二十年时光,是我一生最珍贵的宝藏。父亲严厉教诲,母亲温柔体贴,兄弟姐妹朝夕相伴,粗茶淡饭里包裹着浓浓的亲情。质朴平凡的日常化作一汪清泉长久流淌于心间,无论往后岁月奔赴何方,范家沟大家庭里的温情始终如同漫漫长夜里的星光,给予我底气、慰藉与前行的希望。接下来从安家拓荒、孝亲持家、子孙成长、时代变革几个方面追忆故土家事,品读时代发展之下一个普通农家的兴衰变迁。</p><p class="ql-block">一、开山辟壤,山沟安家落户</p><p class="ql-block">巍峨的桃花山外形好似仙桃一般,孤峰挺立,山势独特。长久以来山上的洪水常年冲刷山脚,冲出一道沟壑,这便是范家沟。解放前这里荒草遍地、乱石成堆,沟深坡陡,平日里荒无人烟。1946年时局动荡,战乱频发,土匪时常进村劫掠百姓,村民整日人心惶惶。我的父亲和四叔商议,决定来到偏僻的山沟开荒谋生。自此父母和叔婶起早贪黑,靠着镐头、铁锹、土筐这些简陋农具清理乱石、铲除荒草、垒筑石坝,在沟北侧开垦土地。泥土和石块都是亲手搬运,一砖一土全凭人力,辛苦开辟出赖以生存的土地之后,父母和泥夯墙,盖起两间简陋的土坯房。1947年春天,我们家和四叔一家告别村里的范家大院,正式搬到范家沟生活。</p><p class="ql-block">彼时社会秩序混乱,兵匪横行,下桃花吐不少农户为躲避祸乱陆续迁居山沟。一部分人家平整地块搭建土房,还有村民靠着沟壁开凿窑洞安家。1948年东北全境解放,新政权建立,社会逐渐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迁居到此的乡亲陆续搬回村内,偌大的山沟最后只剩下我家和四叔两家,我们两代人就此扎根山沟,在此繁衍生息。</p><p class="ql-block">阴历1952年十月初十,初冬寒风凛冽,我降生在桃花山下的范家沟。母亲时常和我说,刚出生的我被刺骨寒气冻得不停啼哭。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时小小的我,感慨自己降生在深山农家;也或许是孩童本能,埋怨艰苦贫寒的家境。命运既定,我排行老三,前面还有哥哥和姐姐。后来母亲又陆续生下两个妹妹,我们兄妹五人慢慢长大。再加上奶奶和二爷爷同住家中,九口人的大家庭就此成型。我自小便生活在祖孙三代共处的大家庭之中,艰难岁月里,一家人相互依靠,抱团度日。</p><p class="ql-block">二、躬身尽孝,扛起赡养重担</p><p class="ql-block">1942年父亲兄弟四人分家独立过日子,昔日十几口人的大家庭分开生活,年迈奶奶的赡养问题成了全家难题。大伯召集兄弟们商议,让奶奶自主选择以后依靠谁生活。经过仔细斟酌,大伯、二伯常年在外奔波,无暇照看老人,四叔成家时间太短自顾不暇,奶奶最终选择跟着排行老三的我的父亲一起生活。自此母亲和奶奶朝夕相伴十年之久。母亲为人贤惠通透,孝顺不仅仅是照顾衣食起居,更是体恤老人心意。凡事顺着奶奶的习惯,尊重老人想法,几十年里婆媳二人从未红脸争吵。</p><p class="ql-block">分家之后家里本就物资匮乏,锅碗瓢盆这类日常用品都十分紧缺。即便日子捉襟见肘,父母依旧心甘情愿扛起赡养奶奶的责任。母亲平日里节衣缩食,省下来粮食优先留给奶奶食用,时常宽慰老人心绪,排解奶奶心里的烦闷。她用心陪伴,驱散老人晚年的孤单寂寞,尽心尽力让奶奶安享晚年,感受子孙绕膝的幸福。</p><p class="ql-block">我的二爷爷一辈子扎根田地,干农活十分能干。只是他一生命运坎坷,中年妻子离世,晚年唯一的儿子十七八岁不幸病逝,三个女儿出嫁之后各自有家庭难处,没法长久照料老人。1949年3月二爷爷身患重病,身体垮掉之后生活难以自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父母心生恻隐,不顾旁人“多一口人就多一份负担”的现实压力,把二爷爷接到家里一同生活。本就拮据的日子,因为二爷爷的到来变得更加艰难。</p><p class="ql-block">1952年我出生之后,两间土房挤下七口人,居住条件十分窘迫。炕头留给奶奶,炕梢住着二爷爷,父母带着我们几个孩子挤在土炕中间,实在睡不开的时候,母亲就找来木板搭起床铺,带着孩子们将就休息。大病过后的二爷爷性格急躁,遇事容易情绪激动,奶奶几番劝说收效甚微,后来奶奶便不再规劝,吃饭都和二爷爷分开。母亲思虑周全,分开照料两位老人的日常起居,避免二人产生隔阂争吵。每到寒冬时节,母亲会把木头烧成炭火放进瓦盆做成火盆,分别给奶奶和二爷爷取暖。每年入冬父母都要储备更多柴火,哪怕辛苦耗费木料,也不肯亏待两位长辈。</p><p class="ql-block">吃饭的时候母亲格外用心,单独给奶奶和二爷爷做软烂适口的饭菜,数十年亲力亲为。奶奶信奉佛法,每日坚持念佛诵经,一心祈求大哥平安康健。受奶奶熏陶,母亲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礼佛,朴素地认为念佛就是行善积德、孝敬长辈。母亲内心笃定,愿意自己承受生活里所有辛苦磨难,以此换来子孙平安顺遂、老人身体健康。在她心里赡养老人不是负担,而是晚辈义不容辞的使命。</p><p class="ql-block">日常照料之中母亲从不嫌弃老人,老人不慎弄脏被褥衣衫,她都会及时清洗收拾;常年为两位老人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十年如一日细心侍奉。旁人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母亲却用自己的行动打破这句老话,用长久的付出践行孝道。</p><p class="ql-block">1954年、1956年两个妹妹相继出世,看着天真烂漫的妹妹们,父母满心欢喜。儿女接连降生,让这个清贫的家里增添欢声笑语。在父母的观念里,人丁兴旺才是家庭长久兴旺的根本。他们白日下地劳作,夜晚操持家务,一边赡养老人,一边抚育五个孩子,把儿女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珍贵。</p><p class="ql-block">1955年12月,二爷爷重病卧床,父母写信通知他的三个女儿回来探望。大姑姐心里愧疚,便处处挑剔,埋怨母亲照顾不周。二爷爷知道后严厉训斥女儿:“当初我孤苦无依,你们谁愿意收留我?若不是老三夫妻俩照看,我早就不在人世。”母亲体谅大姑姐成家之后身不由己,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不分昼夜精心看护。1955年12月24日,81岁的二爷爷安然离世。</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奶奶身体日渐衰弱,起初拄着拐杖还能走动,后来瘫痪在床。父母四处求医买药,喂饭喂水、端屎端尿日夜守候。1957年3月奶奶走到生命尽头,头脑依旧清醒。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敞开心扉,诉说埋藏多年心里话。奶奶感慨自己年少做童养媳历经委屈,后来范家善待自己,晚年更是承蒙母亲悉心照料。当年刚嫁进范家,家里繁重脏活全都派给母亲,母亲默默承受委屈;大伯嫂、二伯嫂早早离世,留下的孩子也是母亲辛苦照看。瘫痪之后炕上吃炕上睡,拖累母亲常年辛苦操劳,内心满怀亏欠。母亲耐心宽慰奶奶,侍奉长辈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多年相处皆是缘分,期盼来生婆媳还能相伴。1957年3月12日,77岁的奶奶安然离世。父母宽厚善良、孝顺长辈的家风,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p><p class="ql-block">三、土改分田,农家迎来新生</p><p class="ql-block">家庭成分对于那个年代的农村人至关重要,地主、富农、中农、贫农划分清晰,往后入学、入团、参加工作都要如实填写家庭出身。而我们家被评定为贫农,算得上根正苗红。我的家乡北票在1947年12月29日全境解放,次年1月成立北票县土默特中旗联合政府,隶属于辽西省。随后土改工作组进驻下桃花吐村,依靠贫雇农组建农民协会开展土地改革工作,老百姓把这场变革称作“大风暴”。</p><p class="ql-block">那年冬天大雪纷飞,天气酷寒。工作组和农会频繁召开会议,大人孩童全都参与其中。工作人员逐户摸排家底,登记地主的土地、牲畜、房屋和农具,清算剥削得来的财物。下桃花吐村南头的庙前,作恶的地主接受群众批判。除去留给地主少量生活用品之外,多余土地、农具全部没收登记,再重新分配给贫苦百姓。当时严格依照国家出台的土地改革法规划分阶级成分:地主占有大片土地依靠雇工剥削;富农田地充足,自家劳动还长期雇佣两名以上长工;贫农仅有极少土地,租种田地除去地租所剩无几;雇农最为贫苦,没有一寸土地。经过评定,我们家划为贫农。</p><p class="ql-block">划分阶级之后,村里当众销毁旧地契,按照土地优劣等级分配田地。家里六口人分到9亩4分山地、7亩平洼地,一共16亩4分土地,还拿到东北行政委员会颁发的5011号土地执照。世代没有土地的穷苦农民,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实现耕者有其田。1952年前后,父母珍惜来之不易的土地,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劳作,披星戴月精心耕种。充足的土地加上辛勤耕耘,每年收获的粮食足够一家人填饱肚子,家里日子慢慢向好,贫苦的农家迎来崭新希望。</p><p class="ql-block">四、顺应时代,集体生产启新篇</p><p class="ql-block">土地改革分到田地之后,各家地块零散分布,单独耕种十分不便,农具、耕牛家家户户配备不齐。村民自发组建互助组,三五户人家互相搭配,你家有耕牛、我家有犁具,齐心协力下地干活,极大解决了生产难题。时代继续向前推进,1956年村里成立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我们家积极加入;没过多久全村合并升级为高级社,村民把自家土地、牲口、农具全部归入集体。1958年,十一个村子联合组建桃花吐人民公社,集体化时代正式到来。</p><p class="ql-block">回望这段岁月,从父辈开荒扎根山沟,到土改分得土地,再到加入集体公社,小家的命运始终和时代紧紧相连。父母靠着淳朴善良撑起大家庭,孝敬长辈、抚育儿女;范家沟的泥土见证着一家人的悲欢日常。艰苦岁月里,一家人同心同德,熬过饥荒清贫。时代变革之下,普通农户挣脱旧社会的压迫,告别无地可种的困境。范家沟里的烟火往事,既是我们一户人家的变迁缩影,也是时代发展的真实写照。往后无论走多远,范家沟大家庭里的亲情、家风,永远指引我踏实做人、真诚待人。</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合家协力,共渡艰难岁月</p><p class="ql-block">1959‑1961年,受大跃进浮夸风气、连续多年罕见旱灾以及外部环境的多重影响,全国进入三年困难时期,国民经济遭遇重创,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举步维艰。扎根在范家沟的我们一家,作为千千万万农村家庭中的一员,亲身熬过了这段刻骨铭心的艰苦时光。那时我虽然仅有十来岁,饥荒里的辛酸日常、父母隐忍付出的模样,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历经数十年依旧清晰如初。</p><p class="ql-block">一、集体食堂兴起,亲历公社时代热潮</p><p class="ql-block">1.时代浪潮到来,公共食堂落地乡村</p><p class="ql-block">1958年,大跃进浪潮席卷全国,总路线、人民公社、大跃进三面红旗深入人心,“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成为时代口号。全国各地快速兴办人民公社,各村组建生产大队,农村公共食堂随之遍地开花,推行“放开肚皮吃饱饭,鼓足干劲搞生产”。当时“人民公社是天堂,共产主义是桥梁”的口号家喻户晓,老百姓满怀憧憬,一心盼着日子越来越好,我们家正式归入下桃花吐高级社生产大队,跟随全村人开启集体吃饭的新生活。</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八岁,《社会主义好》是平日里听得最多、唱得最多的歌曲,“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这句歌词,让年少的我内心充满自豪。村里的公共食堂设立在村东郝志刚家大院,打通五间正房的隔墙,屋内宽敞开阔,长条桌椅整齐摆放。大队挑选十几名社员充当炊事人员,我的父亲就在食堂做饭,每天起早贪黑,因为离家较远,平日里干脆吃住都留在食堂。</p><p class="ql-block">开办食堂初期氛围热闹红火。清晨乡亲们洗漱完毕,大人孩子高高兴兴来到食堂就餐,一日三餐免费供应,时常还能吃上荤菜。几百人共用一口大锅吃饭,大锅直径将近两米,蒸馍的笼屉体型庞大;做饭依靠地锅和两架大风箱,拉动起来呼呼作响;炒菜用小铁锹,盛饭拿大马瓢,场面十分壮观。大家排队打饭,家家户户提着盆桶前来领取饭菜,村民三五成群围坐一桌,孩子们嬉笑打闹,食堂整日人声喧闹。父亲整日忙着给乡亲们分饭打菜,忙得手忙脚乱,炊事员和管理人员整日不停操劳。</p><p class="ql-block">2.路途相隔遥远,定量领饭回家就餐</p><p class="ql-block">我们家住在偏远的范家沟,距离村子食堂路途遥远,年幼的妹妹来回奔波十分不便。没过多久食堂取消敞开吃饭的模式,改为按人口定量分配粮食,饭菜由家长领回家食用,平日里都是母亲前去领取食物。</p><p class="ql-block">至今一件小事我记忆犹新,有一回我跟着母亲去食堂领取鸡蛋大小的地瓜,返程路上我脚下打滑,一盆地瓜顺着土坡滚落满地,沾满泥土。我内心惶恐不安,母亲蹲下来挨个捡拾地瓜,回家反复清洗干净。事后母亲没有责备年幼的我,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当时更多的是面对物资匮乏的无奈。</p><p class="ql-block">3.食堂风光落幕,村民无奈另寻生路</p><p class="ql-block">短暂热闹过后,公共食堂潜藏的弊端慢慢暴露。前期放开吃喝造成粮食大量消耗,再加上当时耕种全依靠人力,缺少化肥与农机,遇上收成欠佳,一亩地仅仅收获二三百斤粮食,贫瘠地块甚至颗粒无收。食堂储备快速耗尽,伙食一天比一天差,轰轰烈烈的大食堂最后难以为继,只能解散退出历史舞台。</p><p class="ql-block">不少村民看不到生存希望,结伴远赴黑龙江逃荒谋生,村子里只剩下老弱妇孺艰难度日。母亲也曾打算带着全家人投奔东北,可是看着五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担忧在外漂泊更加艰难,最终选择留在故土,咬牙熬过眼前的困境。</p><p class="ql-block">二、饥荒肆意蔓延,挖采野菜艰难求生</p><p class="ql-block">1.饥荒笼罩乡土,饥饿威胁性命安危</p><p class="ql-block">食堂解散之后,三年困难时期的残酷彻底降临,吃饱活命成了家家户户头等大事。当时农村缺医少药,百姓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急剧下降,一场普通的感冒、痢疾就会夺走孩童性命。村里只要听见妇女失声痛哭,便意味着家里孩子夭折。范家沟外侧荒地上杂草乱石遍布,时常能见到被遗弃的死婴,凄惨景象让人心里难过。</p><p class="ql-block">我们兄妹五人个个面黄肌瘦,整日被饥饿折磨。饥饿袭来时肚子里面像烈火灼烧,心口如同被猫爪撕扯,浑身酸软无力。我亲眼见证饥荒的残酷,小小的心里早早体会到生存的艰难。</p><p class="ql-block">2.母亲费尽心力,山野之中寻觅吃食</p><p class="ql-block">为保全五个孩子活下去,勤劳能干的母亲拼尽全部力气寻找食物。田间野菜、山上树叶、干枯野草,只要勉强可以入口,母亲就带着我们上山下地采摘。挖来的野菜焯水攥成团,撒上少量玉米面做成菜饽饽,外皮薄如蝉翼,入口苦涩;菜园青菜简单撒盐煮熟,甚至直接生吃,吃完没过多久肚子依旧空空荡荡。父母白天下地干重活,却经常空腹劳作,身体承受着巨大煎熬。</p><p class="ql-block">寒冬大雪封山,食物更加稀缺。我陪着母亲踏着厚厚的积雪,在山沟搜寻被大风吹落的猪毛菜,当地人叫扎嘣颗。我们把干枯野菜碾碎,搭配玉米芯、秸秆磨出来的粉末蒸熟做成团子,吃食粗糙难消化,排便都格外困难。</p><p class="ql-block">等到开春,槐树、榆树、柳树刚长出嫩叶,村民就争相采摘树叶充饥。满山树木被捋得光秃秃,不少树木因为剥皮摘叶慢慢枯死。母亲把树叶洗净焯水,再用凉水浸泡一整天去除苦味,切碎拌盐当作主食。榆钱成熟的时候算是难得的惊喜,生吃清甜可口,母亲掺上少量玉米面做成饼子,玉米面过少导致饼子松散,只能够盛在碗里食用。春末的曲麻菜苦味清淡,深受大家喜爱。我和姐姐在闷热的玉米地挖野菜,因为长时间空腹直接晕倒,姐姐喂我喝水,背着我走出庄稼地。就是这些不起眼的野菜,饥荒岁月里救下了无数乡亲。</p><p class="ql-block">3.学业被迫搁置,开荒种地短暂增收</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正在读小学,长期吃不饱饭,饿得头昏眼花,根本没有心思读书。大批同学因为饥饿早早辍学,在校学生寥寥无几,老师上课也有心无力,我也经常在家挖野菜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连年干旱让庄稼收成惨淡,生产队上交公粮之后,分到社员手中的粮食少之又少。后来生产队划分出自留地,允许村民小规模开荒。父母抓住机会,带着全家起早贪黑开垦荒地,雨天也不停歇,种下杂粮、萝卜和白菜。秋天收获粮食蔬菜,全家人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可惜第二年新开垦的土地收归集体,一家人日夜辛劳的成果付诸东流。</p><p class="ql-block">生产队还给我们划分一小块菜地,父母精心栽种土豆、萝卜、芥菜。每到秋末,母亲腌制咸菜和酸菜。饥荒年月里,过年吃上一碗白菜炖豆腐、酸菜炖粉条,便是全家期盼的佳肴。烟火缭绕的土屋之中,母亲端上野菜团子,兄弟姐妹围坐吃饭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这份安稳,是父母耗尽心血换来的。</p><p class="ql-block">三、吃柴用水紧缺,万般难处独自担当</p><p class="ql-block">1.持续干旱缺水,翻山越岭挑水度日</p><p class="ql-block">漫长干旱不仅造成粮食减产,饮水问题同样十分棘手。1960年前后,我家和四叔家在沟里开凿的水井水位持续下降,父亲和四叔下井深挖,勉强打出少量井水,到最后水井彻底干涸。</p><p class="ql-block">往后全家人的生活用水,只能从前边山沟里面挑运。上坡下坡道路崎岖不平,挑回一担水要耗费大量体力,每一滴水都来之不易。</p><p class="ql-block">2.柴火资源匮乏,饿着身躯上山砍柴</p><p class="ql-block">天气干旱造成山上草木稀疏,生火做饭的柴禾严重短缺。每天天还未亮,我就要跟着父亲去桃花山割荆条。干旱环境下荆条长得低矮瘦小,割回来的枝条潮湿难燃,做饭时浓烟弥漫,熏得双眼不停流泪。山下荆条很快被村民割光,我们只能攀爬深山砍柴。本就因为挨饿身体虚弱,背着柴火下山时双腿不停发抖,现在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其中苦楚。</p><p class="ql-block">3.父母默默付出,把生机留给儿女</p><p class="ql-block">艰难岁月里,父母整日忧心忡忡,时时刻刻担心孩子熬不过饥荒。吃饭的时候母亲总是让我们兄妹先吃,自己最后捡剩下的野菜粗粮充饥;父亲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夜里还要四处寻找粮食和柴火。他们宁愿自己忍饥挨饿,拼尽全力护着五个孩子平安长大,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庭。</p><p class="ql-block">四、历经天灾磨难,感念双亲感恩时代</p><p class="ql-block">1.时代给予帮扶,渡过生死难关</p><p class="ql-block">三年困难时期,无数百姓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倘若还是解放前无人帮扶,普通农户根本扛过连年灾荒。正是依靠党和国家的扶持,下发返销粮和救济粮,乡亲们才有坚持活下去的底气。</p><p class="ql-block">2.家风扎根心底,珍惜当下不负过往</p><p class="ql-block">公社食堂的兴衰、天灾饥荒的遭遇,是我们这一代人终生难忘的记忆。饥荒肆虐、不少人离世的艰难时期,父母凭着勤劳坚韧,带领全家熬过天灾,我们七口人无一缺失平安活了下来。父亲踏实肯干,母亲无私奉献,他们牺牲自我保全儿女,才有了我们后辈安稳幸福的日子。</p><p class="ql-block">小家命运紧紧跟随时代起伏,范家沟吃过的野菜、翻过的大山、辛苦挑回的山泉,既是心酸往事,更是家风的传承。父母吃苦耐劳、舍己为子女的品格深深影响着我,往后我始终懂得节约粮食、踏实做人、常怀感恩之心。回望艰难岁月,我更加明白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感念党的恩情,一辈子铭记父母深厚养育之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三章 环境虽苦陋,家中暖意浓</span></p><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太阳从范家沟东侧沟口升起,缓缓照到房前坡地,最后隐没在巍峨的桃花山身后。四季轮回,寒暑更迭,我在这片山沟里整整生活了22年。外部生存条件艰苦简陋,洪水肆虐、寒冬刺骨、物资匮乏,可是在父母用心操持之下,小院烟火绵长,亲情温润绵长。艰难的环境磨去了生活的安逸,却沉淀了家人之间深厚的温情,年少的一幕幕往事,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一、简陋农家小院,用心打理烟火之家</p><p class="ql-block">1.破旧土屋栖身,历经风雨考验</p><p class="ql-block">从我八九岁记事开始,范家沟的农家小院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院子大门朝东,院内南侧栽种两棵高大杏树,院墙外面就是幽深的大沟,遍地巨石,每逢汛期,山洪奔涌,浪花翻涌,场面惊心动魄。院子西侧建有两间厢房,农具、柴禾整齐堆放,杂乱的物件被父母收拾得井然有序。北侧背靠山坡,两间朝南的土坯正房便是我们一家人的居所。</p><p class="ql-block">家里的房屋修建得十分简陋,墙体全部依靠泥土夯筑,窗户是老式木制方格窗户。房顶安放着一盘碌碡,一到阴雨连绵的夏季,屋外大雨滂沱,屋内细雨连绵。母亲只好把家里盆盆罐罐挨个摆到漏雨的位置,地上到处都是器皿,走路都格外局促,晚上睡觉都没有安稳地方。大雨停歇之后,父亲就爬上屋顶,推着碌碡来回碾压泥土,修补房顶。</p><p class="ql-block">暴雨来临之时,桃花山上的洪水裹挟着泥土石块冲进院内。父母冒着大雨堆砌泥土石块阻挡山洪,我也拿起工具上前帮忙,父母担心湍急水流把我冲走,再三叮嘱我远离沟边。有一回洪水势头凶猛,直接冲垮一间厢房,父亲抢救家中物品时,脚部不幸被石头砸伤。寒冬时节北风呼啸,大雪封住山沟,厚厚的积雪把屋门掩埋。清晨起床房门推不开,父亲只能从窗户翻出去清理积雪。午后阳光融化房檐长长的冰溜子,水滴滴答作响。我总爱掰下冰棱拿在手里玩耍,甚至放到嘴里啃咬,母亲心疼我受凉,时常制止我的顽皮举动。</p><p class="ql-block">2.屋内干净整洁,藏着母亲的用心</p><p class="ql-block">进到屋子首先就是厨房,几口大水缸摆放在一旁,水缸是全家生活的依靠,做饭烧水、和面洗衣、喂养牲畜,日常用水全都取自缸中。厨房砌起两座土灶台,一日三餐都在这里烹制。穿过厨房就是卧室,七口人挤在狭小房间里。家具寥寥无几,却被母亲擦拭得锃亮。柜子、梳妆镜子、瓷瓶、圆形木帽盒,都是母亲出嫁时的陪嫁物品,几十年完好保存。柜底包袱里放着红绿绸缎衣裳,闲暇时母亲拿出来试穿,怀念年轻出嫁的时光。</p><p class="ql-block">就算居住条件有限,母亲依旧把家里打理得有条不紊,被褥叠放整齐,物件摆放规整。简陋的小屋没有光鲜摆设,却处处干净舒心,身处其中内心安稳踏实。</p><p class="ql-block">1961年,我跟着父亲在房屋西侧开辟空地,新修建两间房子和老房相连。1962年大哥成婚,东边房间分给大哥当作厨房和卧室,父母带着我们姐弟四人住在西侧两间屋内。物资紧缺的年代,母亲靠着瘦弱身躯精打细算,起早贪黑操持家务,费尽心力解决一家人温饱。清贫的小院里,一家人朝夕相伴,处处充满朴实温馨。</p><p class="ql-block">二、石碾煤油相伴,辛苦劳作积淀家风</p><p class="ql-block">1.共用石碾磨粮,晨昏忙碌不辞辛苦</p><p class="ql-block">沟沿处的一盘石碾,是我家和四叔两家合伙置办。听父亲讲述,这套石碾石磨是50年代专门去北票下府购置,山路崎岖,巨石搬运格外艰难。石碾建成之后,既装点了寂静山沟,又解决了两家吃饭难题。六七十年代没有机器加工粮食,谷子、玉米、高粱全部依靠石碾碾压。</p><p class="ql-block">童年时期,推碾磨面成了家常便饭。碾一次粮食只够家里吃上一两天,大人孩子有空就轮番上阵。平日里大多是母亲、姐姐和我一起推碾。母亲把粮食均匀铺在碾盘上,一边推动沉重碾砣,一边用扫帚把粮食扫到中间。我年纪太小力气单薄,只能在一旁搭把手。石碾转动发出“嘎吱、咕噜”的声响,碾压粮食簌簌作响。粮食碾完之后,母亲拿着簸箕扬掉糠皮,才得到米面。</p><p class="ql-block">农忙时节白天大家都在生产队干活,我们还要上学,磨面只能等到夜晚。无风的晚上,一盏煤油灯摆在碾盘边上,昏黄灯光忽明忽暗。我和母亲的影子随着灯光来回晃动,耳边只有碾子转动声、脚步声,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我们一圈圈不停推动碾盘,在夜色当中辛苦劳作。两代人共用一盘石碾,碾出粮食,也磨出两家人和睦相处的亲情。</p><p class="ql-block">2.煤油微光长夜,拾柴割柴少年担当</p><p class="ql-block">在1947‑1968年居住的22年间,范家沟始终没有通电,煤油灯陪伴我们度过无数夜晚。当时煤油凭票购买,每户每月只有半斤配额,一斤煤油0.34元,定量供给根本不够日常使用。为节省用油,父母在房前空地栽种蓖麻,把蓖麻籽碾碎做成简易油灯勉强照明。每到夜晚,两家窗户透出昏黄微光,照亮家人夜晚生活,也陪着我读书成长。</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除了吃饭穿衣,柴火储备也是衡量家境好坏的重要标准。桃花山上野生荆条、地里庄稼秸秆,捆扎成堆堆放在房前屋后。从六七岁开始,我便学着分担家务,喂猪、割草、上山拾柴。放学之后背上筐子,拿着耙子去山里捡拾枯枝、玉米根、干枯树叶。等到柴火装满筐,背着沉甸甸柴禾沿着山间小路回家,山路坎坷,走一会儿就要靠着沟沿休息。</p><p class="ql-block">到了暑假,山上荆条长势旺盛,我便拿起镰刀上山割柴。山上乱石遍布,割好柴火捆成捆,全靠自己扛下山。每次把荆条背回家码成高高的柴火垛,内心满是自豪。灶膛里柴火熊熊燃烧,烟火升腾,做出一日三餐。高高的柴火垛、袅袅炊烟,撑起一家人的日常,也磨炼了我吃苦耐劳的品格,让我面对未来始终满怀信心。</p><p class="ql-block">三、山野风物藏甜,一饭一物饱含深情</p><p class="ql-block">1.榆钱香甜入口,道理伴随美食成长</p><p class="ql-block">范家沟遍地榆树、枣树,既有父母栽种的大枣树,也有山野里的酸枣树。春天榆钱挂满枝头,我经常和哥哥爬到高大榆树上采摘榆钱。有一回我爬到树梢,树枝突然断裂,我重重摔落在地,万幸没有受伤。采摘的榆钱拿回家清洗干净,母亲掺入少量玉米面做成榆钱饼。我在灶下烧火,因为不懂技巧浓烟四起,呛得眼泪直流。母亲耐心教导我:“人要忠心,火要空心。”借着生火的道理教会我做人本分实在。</p><p class="ql-block">出锅后的榆钱饼清香软糯,看着我们姐弟吃得香甜,母亲脸上满是欣慰。玉米面稀少、榆钱居多,制作过程繁琐,这份山野里得来的美味,饱含母亲的辛劳。时隔多年,榆钱饼的香甜依旧萦绕心头,时刻感念母亲默默付出。</p><p class="ql-block">2.挑水历经辛苦,一汪清水维系家常</p><p class="ql-block">早年我家和四叔家共用石砌水井,1960年连年干旱,井水枯竭,吃水成了难题。全家人只能到远处山沟挑水,上坡下坡格外费力。等到我十多岁身形长高,挑水的担子落到我的肩上。弯腰放下水桶,倾斜桶身灌满清水,再歪着肩膀挑水回家。夏季下雨路面湿滑,曾经脚下打滑,一担水全部洒进沟里;寒冬时节井台结冰,每一次取水都小心翼翼。</p><p class="ql-block">水缸不大,每天两三担水才够全家使用。做饭和面、洗漱饮水全都依靠这一缸清水。老旧辘轳、磨破的扁担、沉甸甸水桶、发黄的水缸,盛满了汗水,见证岁月变迁,记录着山沟农家的清贫日常。艰苦挑水的经历,让我懂得粮食和水源来之不易。</p><p class="ql-block">3.山中野兽出没,家人相守护佑平安</p><p class="ql-block">偏僻的范家沟野生动物繁多,时常遇到危险。老鹰盘旋高空,俯冲抓走家里母鸡;1961年灾荒时期,桃花山上狼群成群出没。有一天傍晚,我和父亲割柴返程,迎面碰上五六只野狼,狼眼睛泛着蓝光,让人胆战心惊。我紧紧靠在父亲身旁,父亲握紧镰刀安抚我只要不去招惹野兽就不会出事。</p><p class="ql-block">那段时期时常有死婴被野狼叼走,母亲严格约束我们,外出挖野菜、割草必须和大人结伴,傍晚早早关好门窗。夜里狼群偶尔来到院子里喝水,妹妹吓得不敢出声,母亲紧紧护住孩子。就算野外危机四伏,一家人彼此守护,内心依旧踏实安稳。闲暇之时,我和四叔家的兄弟姐妹结伴玩耍,翻看小人书,在石头上嬉戏打闹,山沟里到处都是我们的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四、烟火萦绕小院,亲情沉淀一生念想</p><p class="ql-block">范家沟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早,天还蒙蒙亮,拉风箱的声响便在小院响起。母亲守在灶台前熬酸菜、贴玉米面饼子,贴饼子火候十分讲究,火大会糊,火小饼子脱落。母亲一边指导我烧火,一边亲手把控火候,一锅饭菜饱含她对全家的牵挂。烟熏火燎之中,母亲日复一日为家人操劳,灶台被烟火熏黑,锅具损耗更换,岁月悄悄在她身上留下痕迹。</p><p class="ql-block">范家沟生存环境艰苦,房屋老旧破败,山洪、严寒、缺水时刻困扰着我们。可是小院里石碾、老树、悠长炊烟、昏黄灯火,处处留存着温暖回忆。父母吃苦耐劳、待人宽厚,兄妹之间彼此陪伴,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就算日子清贫,亲情从未缺席。</p><p class="ql-block">桃花山下的农家小院,是我童年的乐园,是我人生启程的地方。恶劣的环境造就了我坚韧独立的性格,父母的关爱给予我前行底气。远去的炊烟、飘香的野菜饼、一担担辛苦挑来的清水、深夜转动的石碾,深深藏在心底。那段艰苦岁月里积攒的亲情与家风,温暖我的往后余生,成为我一生珍贵的财富。</p><p class="ql-block">(全文2985字)</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拼搏养家,扎根生产队岁月</p><p class="ql-block">1958年,总路线、人民公社、大跃进三面红旗席卷全国,“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成为时代口号,人民公社在全国各地普遍建立,我家归入下桃花吐高级社,张春廷担任大队党支部书记。前期大办公共食堂、全民大炼钢铁,可接连到来的自然灾害让村民陷入饥荒。为渡过三年困难时期,国家出台《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调整农村政策,解散公共食堂、划分自留地,确立“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管理模式,生产队正式成为农村基本核算单位 。从1958‑1983年,生产队存续25年,父母靠着在生产队辛苦挣来的工分撑起全家生活,那段拼搏劳作的岁月,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一、时代制度落地,工分成为全家生计之本</p><p class="ql-block">1.生产队体制确立,划分归属第四生产队</p><p class="ql-block">生产队是集体所有制的劳动组织,土地、农具归集体所有,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生产队在国家计划指引下安排生产任务,收获粮食优先完成国家征购,余下粮食按照制度分给社员,这是当时农村统一的生产分配方式。</p><p class="ql-block">1958年下桃花吐生产大队成立,下设六个生产队,我们家划分到第四生产队,全队一共27户人家,大约200口人。那时全家七口人,大哥从事教学工作属于非农户口,不用参加生产队劳动;父母是主要劳动力,我和姐姐在读小学,两个妹妹年纪尚幼。家里日常开销、孩子读书、添置衣物、油盐酱醋全部依靠父母挣来的工分。对于我们家来说,工分就是父母的命根子,饱含着汗水与辛劳,也是整个家庭唯一的收入来源。</p><p class="ql-block">2.实行大寨工分制,凭劳动付出评定分值</p><p class="ql-block">当时农村推行大寨工分制度,依据体力强弱、性别差异、干活质量评议每天工分。一等男劳力干满一天农活记10分,上等女劳力一天记8分,母亲体质偏弱,就算干活踏实卖力,一天只能评7分。每天由生产队长安排农活,记工员登记出勤情况,月底会计汇总工分并张榜公示。</p><p class="ql-block">父亲为多挣工分经常超负荷劳作。夏天牲畜需要大量青草,他天不亮就爬到山上割草,割完青草运回来交给饲养员铡碎,干完一天的饲草活计,就记全天工分;队长安排别的农活,他也主动认领,一天干两份工作。起早贪黑十分疲惫,可只要能多挣工分,父亲从来毫无怨言。母亲虽然每日只有7分,但不管刮风下雨从不缺勤,日积月累攒够工分,只为家里多分口粮,让孩子们少挨饿。我每次看到公示的工分清单,都会用笔认真抄录下来回家核对,心里明白每一分工分都来之不易。</p><p class="ql-block">3.田间躬身劳作,母亲教会做人做事道理</p><p class="ql-block">夏季谷子除草间苗是全年最辛苦的农活,实行计件干活多干多得。天还没有破晓,母亲就跟着社员下地干活,中午简单带上干粮在田间就餐。盛夏烈日炎炎,滚烫的阳光炙烤大地,不少妇女中午回家休息或者在树下乘凉,唯独母亲坚持留在田里劳作。间苗的时候双膝跪在泥土里,四肢着地匍匐前行,仔细剔除杂草,按照五六公分的间距留下谷苗,垄台上摆放整齐拔下来的秧苗。</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放学跑到地里帮母亲干活,干了一会儿便腰酸腿疼,看到有些社员干活敷衍,地里杂草清理不干净,我随口向母亲抱怨。母亲郑重告诫我:“宁可身受累,不让脸受热,干什么事情都要认真干好。”年少的我当时心里委屈不解,等到长大之后才懂得母亲的本心,她一辈子信奉踏实肯干,依靠勤劳拼搏养活一家人。母亲常讲人情债最难偿还,遇事不求亲戚朋友帮扶,凡事自己咬牙坚持,任劳任怨。这份踏实自立的信念,深深影响我的一生,是母亲留给我最宝贵的精神财富。</p><p class="ql-block">二、家中人口增多,我辍学回乡参加集体劳动</p><p class="ql-block">1.家庭成员扩充,家里劳动力逐步增加</p><p class="ql-block">1962年大哥结婚,之后接连生下两个男孩,家里人口由7口增长到10口,大家庭人丁兴旺,但吃饭穿衣的负担随之加重。1964年大姐小学毕业,回到生产队参加劳动,家里多了一名劳动力,缓解了父母身上的重担。</p><p class="ql-block">1966年我小学毕业,顺利考入桃花吐中学,正当我满怀憧憬继续求学之时,文化大革命到来,学校停课闹革命,红卫兵外出大串联,教学工作被迫停滞。我响应“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只能回到第四生产队务农。队长安排我做辅助农活,春天打磙子、夏天除草间苗、秋天收割庄稼、冬天用毛驴往地里运送粪肥。因为我是半大孩子,每天只能挣6分工。一整天繁重劳动结束,我浑身酸痛疲惫不堪,长久下来晒得又黑又瘦,早早体会到农耕生活的辛苦。</p><p class="ql-block">2.工分决定收成,年终结算牵动全家的心</p><p class="ql-block">生产队里每家都有一本记工台账,出勤情况、每日工分记录得清清楚楚。社员一年收获多少粮食、年底能不能分到现金,全部取决于全年总工分。农村流传一句老话:“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 。</p><p class="ql-block">生产队收获粮食之后,优先上交优质粮食到下洼粮库完成国家公粮任务,剩余粮食按照“人七劳三”的政策分配:七成粮食按人口平均分配,保障老人和孩童基本口粮,三成依据全年工分多少分配,兼顾多劳多得的原则。秋收之后生产队把庄稼统一运到场院,父亲为人忠厚干活麻利,队长常年安排他在场院护粮、脱粒加工粮食。社员们依靠肩挑手抬运回分到的粮食与柴草,黄昏时分的场院里,一捆捆秸秆、一袋袋粮食,就是全家人一年的期盼。</p><p class="ql-block">庄稼收割完毕,社员们还要把地里玉米茬、高粱茬全部刨出来背回家当作柴火。秸秆分配采取抓阄的方式公平分派,谷草大多留给生产队饲养牲畜。1966年之前家里只有父母两个劳力,家里人口众多,每年结算都是透支户,分到的口粮偏少。每次领取粮食,我满心欢喜,可父亲看着微薄的粮食满脸愁苦。自从我和大姐参加生产队劳动之后,家里总工分逐年上涨,年终结算口粮充足,偶尔还能分到少量现金,父母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笑容。</p><p class="ql-block">三、口粮常年短缺,粗粮野菜撑起一日三餐</p><p class="ql-block">1.工分价值微薄,社员普遍口粮不足</p><p class="ql-block">当年全国推行大寨工分制,成年壮劳力全勤一年最多挣三千多工分,妇女一年两千六七百分。等到年终核算,10分工只值三到四毛钱,收成差的时候一天工钱仅有一两毛钱,部分家庭甚至还要倒补生产队钱款。勤恳能干的壮劳力辛苦一年,收入大多只有一百多元。</p><p class="ql-block">我们第四生产队每人一年只分配360斤粗粮,大多是玉米、高粱,谷子每人每年不足40斤,小米成了稀罕吃食。生产队必须按照国家要求多种高产玉米,杂粮只能种在边角空地。繁重农活消耗体力极大,还没等到下一季收成,分到的粮食就已经吃完,家家户户常年食不果腹,就算父母精打细算过日子,家里依旧时常断粮,日子过得捉襟见肘。</p><p class="ql-block">2.全家就地寻食,捡粮挖菜填补粮食缺口</p><p class="ql-block">口粮远远不够维持生活,母亲坚持半年糠菜半年粮的过日子方式。春天青黄不接,母亲带着我们采摘榆钱、柳絮、树叶,做成菜团子、贴饼子充饥;自留地里种上土豆、角瓜,搭配粗粮一起做饭。白天集体劳动其他人歇晌的时候,母亲仍旧在田间挖野菜;收工回家沿路采摘苦菜;放学之后我和姐妹去地里寻找遗漏粮食。玉米收割完,我们翻找掉落的玉米棒;谷子运走之后捡拾谷穗;地瓜收完之后,我们拿着铁锹一遍遍翻土寻找残留地瓜,靠着捡拾来的粮食勉强熬过饥荒。</p><p class="ql-block">那段岁月里,我们每天半饥半饱,身上衣服缝满补丁,家里陈设简陋清贫。可一家人同心同德,彼此体谅,遇事相互扶持,一家人身体健康和睦相处,苦日子里依旧充满温情。</p><p class="ql-block">四、回望艰苦岁月,体悟奋斗传承优良家风</p><p class="ql-block">生产队的漫长时光,是时代赋予农村百姓的共同经历,更是我们家命运起伏的真实写照。生产队时期集体劳作,父母日复一日埋头苦干,依靠挣工分扛起十口之家的生活重担。艰苦的环境磨炼了全家人吃苦耐劳、自立自强的品格。母亲认真踏实、不贪图便宜、遇事不求旁人的处世之道,一直深深影响着我。</p><p class="ql-block">正是在生产队的磨炼之下,我褪去少年稚气,懂得粮食来之不易,体会父母生活的万般辛酸。时代环境虽然艰苦,父母从来没有消极抱怨,始终勤恳劳作、踏实做人。从父辈开荒范家沟,到生产队奋力挣工分,一代代坚守勤劳本分的家风。这段在生产队拼搏养家的经历,让我懂得幸福生活需要依靠双手奋斗,懂得珍惜粮食、勤俭持家,往后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我都会牢记父母教诲,脚踏实地、自立自强。小家的命运紧跟时代发展,生产队岁月虽然清贫辛苦,却沉淀下宝贵的家风记忆,成为我一生宝贵的精神财富。</p><p class="ql-block">(全文2992字)</p> <p class="ql-block">第五章 深耕副业,夹缝谋生渡清贫岁月</p><p class="ql-block">五六十年代农村实行人民公社集体经济,贯彻“一大二公”,社员白天在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挣工分。国家政策允许社员利用早晚空余时间开展家庭副业,依靠养殖家禽家畜、手工劳作、打理自留地补贴家用。家庭副业产品归自家所有,是集体收入之外重要补充。在生产队工分收入微薄、口粮紧缺的现实面前,父母带着全家人抢抓空闲时间搞副业,养猪养鸡、纺线织布、熟制羊皮、编织炕席,靠着一份份辛苦换来微薄收入,撑起十口之家的日常开销。时代环境受限,副业之路一波三折,却磨炼了全家人踏实肯干、迎难而上的品格。</p><p class="ql-block">一、畜禽养殖,农家最稳妥的增收途径</p><p class="ql-block">1.按期饲养生猪,上交任务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当时下桃花吐农村普遍流传“圈有猪、院有鸡”。养猪是农户首要家庭副业,人民公社每年给生产队下达生猪上交任务,再分派到各家各户。我家每年喂养两头生猪,一头上交李家窝铺食品收购站完成国家任务猪,收购钱款是除去生产队分红之外家里最大一笔收入;另外一头生猪留到过年宰杀自家食用。</p><p class="ql-block">平日里母亲细心照料猪崽,割野菜、粉碎秸秆当做猪食,日复一日精心喂养。到了过年杀猪那天,是童年里难得的欢喜时刻。天还未亮母亲就起床烧一大锅开水,杀猪匠和邻里乡亲过来帮忙。猪不停哀嚎,母亲不忍心观看,躲在厨房默默烧水偷偷落泪,一年朝夕相伴,她早已对生猪生出感情。</p><p class="ql-block">猪肉出锅之后,母亲把大部分猪肉卖掉补贴家用,少量猪肉腌制腊肉;她用猪血搭配荞面灌成血肠,成为那个年代最好吃的美味佳肴。平日里全家人常年缺少油水,只有杀猪这天,才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杀猪菜。一碗普通的杀猪菜,不仅填饱肚子,更为清贫的日子增添了希望,艰难岁月里给一家人带来心里慰藉。俗话讲“猪羊一道菜”,既是时代现实,也是庄稼人自我宽慰。</p><p class="ql-block">2.散养家禽鸡蛋,换取日常柴米油盐</p><p class="ql-block">除了养猪,母亲每年都会饲养不少鸡鸭。小鸡依靠家里老母鸡孵化,夏秋时节鸡群上山自行觅食青草虫子,平时切碎青菜萝卜简单投喂。母鸡产下的鸡蛋我们舍不得吃,大部分上交食品收购站完成任务,剩下的鸡蛋卖掉,用来缴纳学费、置办农具、购置油盐酱醋,人情往来开支全都依靠鸡蛋换来。上交鸡蛋的收购价格低于集市市价,社员们都尽量少上交。有一年鸡瘟来袭,家里家禽全部病死,母亲只能花钱买鸡蛋完成上交任务。</p><p class="ql-block">只有逢年过节、家里来客或者农忙疲惫的时候,家里才舍得宰杀鸡鸭改善伙食。那时候社员生活水平差距不大,大家安心在集体劳动,干部做事勤恳务实,没有攀比风气。大家靠着养猪养鸡,在政策允许范围之内尽力改善自家生活。</p><p class="ql-block">二、纺纱熟皮,父母凭手艺艰难求生</p><p class="ql-block">1.物资凭票供应,日子窘迫另寻出路</p><p class="ql-block">建国初期生产力落后,物资十分匮乏,计划经济时代实行凭票购买制度,粮票、布票、煤油票样样紧缺,火柴、铁钉还被叫作洋火、洋钉。农村本来收入微薄,有限票证根本不够全家人使用。大哥成家之后家里人口增至十人,仅靠父母和大姐在生产队挣工分,家里时常断粮缺衣。生产队分的粗粮有限,布票分配数量极少,单纯依靠集体收入很难维持温饱。为了渡过难关,父母重拾老手艺,购置纺线车、织布机、刷浆机,夜晚纺线织布贴补家用。</p><p class="ql-block">生产队秋收之后,优质棉花上交国家,残次棉花分配给社员。地里掉落的棉絮、未成熟棉桃我们全部捡拾回家。15岁那年,我背着一大袋棉花,和同伴步行三十多里赶到凌北村轧花厂,不巧厂里停电,又辗转去往三岔口村。忙完加工天色完全变黑,我饿着肚子深夜赶回范家沟。母亲一直点灯等候,看见疲惫的我,眼里满含泪水,那份牵挂直到如今我依旧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2.昼夜纺纱织布,粗布衣裳温暖全家</p><p class="ql-block">深夜煤油灯光之下,母亲摇动纺线车,纺车发出嗡嗡的声响,手指灵活抽拉出细细棉线;棉线经过上浆做成线轴之后,父亲坐在织布机上,双脚交替踩动踏板,梭子来回穿梭,织布机发出“咔‑唰”的节奏,一匹匹白布慢慢织成。白天父母照常下地参加生产队劳动,夜里纺线织布经常熬到后半夜,每天累得腰酸背痛。</p><p class="ql-block">织好的白布一部分送到中桃花吐孙记染坊,染成深蓝或者蓝底白花布料,缝制全家四季衣服;一部分布料帮邻里加工收取工钱,多余布匹兑换粮食。简陋的土布虽然比不上绸缎,却让我们冬天有棉衣御寒,夏天有单衣蔽体,破衣烂衫可以缝补续用。我从小到大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衣服,直到后来参加工作才换上买来的成衣。</p><p class="ql-block">3.冬季熟制羊皮,脏苦之中换取酬劳</p><p class="ql-block">冬天生产队农活变少,进入农闲时节,别人可以休息,我家依旧格外忙碌。父亲年轻的时候跟着本家大爷学会熟制羊皮的手艺,冬季十里八乡乡亲送来羊皮,请父亲加工处理。工序繁琐辛苦,先把羊皮冲洗干净,放进掺着糯米和食盐的大缸里沤泡半个月,之后一点点刮掉多余皮肉,反复清洗揉搓,原本硬邦邦的羊皮变得柔软蓬松。母亲在寒冬里用冷水冲刷羊皮,双手冻得通红,身上溅上的水珠很快结冰,场景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加工好的羊皮做成皮袄,冬天穿在身上格外暖和,父亲手艺精湛,在附近村庄小有名气。</p><p class="ql-block">1967年受时代环境影响,手工织布、熟制羊皮被划为“走资本主义道路”,家里整套织布机被没收砸毁,熟制羊皮的手艺被迫停下,这条增收门路就此中断。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另外寻找副业门路。</p><p class="ql-block">三、自学编席,我用双手扛起家庭重担</p><p class="ql-block">1.拜师学习编席,一道道工序历尽辛苦</p><p class="ql-block">织布手艺不能继续做之后,只有编织炕席属于政策允许的家庭副业,供销社大量收购成品席子。15岁的我下定决心跟着舅舅学习编席。编织席子工序繁琐,先要刨去高粱秸秆外皮,破开秫秸,再刮掉里面穰子做成篾子,秫秸提前用水浸泡,每一步都耗费精力。</p><p class="ql-block">编席只能利用冬天农闲时节。北方冬日天寒地冻,我蹲在阴冷潮湿的地上干活,长时间弯腰劳作,腰部酸痛难忍。编好的炕席背到上桃花吐供销社售卖,一等席子定价3.5元,大部分只能卖到3元左右;为了多挣一点钱,我凌晨起床背着席子走上二十多里山路,赶到八家子乡大营子集市售卖,一张席子可以卖到4‑5元。寒冬漫漫长夜,每一条席子都浸透我的汗水。这段经历让我懂得,只要踏踏实实做事,依靠自己劳动挣钱心里踏实,苦难的经历同样是人生财富。</p><p class="ql-block">2.全家齐心协力,内外忙碌共渡难关</p><p class="ql-block">生产队白天劳作结束之后,全家人还要忙家里的事情。利用早晚时间打理自留菜园,浇水培土、除草施肥;上山割柴搂草,剁野菜当做猪食,早晚喂鸡喂猪;母亲抽空做针线活,我空闲的时候继续编织炕席。队里拼力气干活,家里忙副业增收,日复一日不停操劳。</p><p class="ql-block">现在回想当年,全家人拼命劳作,却依旧很难富裕起来,可懒惰只会彻底吃不上饭。那个年代没有人可以轻易帮扶我们,父母凭着不服输的韧劲,咬紧牙关撑起大家庭。在艰苦环境里,父母用亲身经历教会我:命运从不会同情弱者,只有勤劳踏实,才可以战胜贫穷;无论境遇怎样艰难,依靠双手拼搏,一家人才能安稳生存、慢慢向好。</p><p class="ql-block">四、回望过往,勤劳家风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生产队时期的家庭副业,是特定时代下普通农户求生的无奈选择。养猪养鸡解决日常零用,纺线织布解决穿衣难题,熟皮编席换来微薄收入。集体挣工分是生存根基,家庭副业就是夹缝之中的生存希望。</p><p class="ql-block">父母在时代局限之下,始终坚守本分,凭手艺、靠力气谋生,不投机取巧、不贪图便宜。虽然日子清贫辛苦,却培养我们自立自强的品性。我从少年时期便体会生活艰辛,早早懂得体恤父母,明白粮食钱财来之不易。</p><p class="ql-block">岁月匆匆,当年手工编织的炕席、亲手织成的粗布早已远去,但是吃苦耐劳、踏实肯干的家风一直深深扎根在我的心里。小家的命运紧跟时代变迁,在集体经济大背景下,家庭副业见证了普通农民的辛酸与坚守。回望那段艰难岁月,我更加懂得:美好生活从来不会凭空到来,拼搏奋斗永远是一个家庭长久兴旺的根本。</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六章 家庭坎坷人自强</span></p><p class="ql-block"> 时代前行犹如漫漫人生路,起伏更迭是常态。我们家七十余年的发展历程里,既有安稳平和的日常,也历经困顿窘迫的难关。兴衰起落之间,藏着心酸委屈,也磨炼出一家人顽强不屈的品格。回望岁月,1968‑1978这十年,是家里最为艰难的一段时光。时代动荡打乱安稳日常,后续母亲身心受挫、我身患肺病,重重困境扑面而来。可苦难没有把我们压倒,逆境之中我们咬牙坚持、奋力抗争。历经风雨洗礼,全家人褪去脆弱,懂得唯有自立自强,才能冲破困境,迎来往后安稳的日子。</p><p class="ql-block">一、四清启幕,时代风潮初临乡土</p><p class="ql-block">1.四清运动开展,父亲当选贫下中农代表</p><p class="ql-block">1965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夕,四清工作组进驻下桃花吐生产大队,开展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前期工作内容是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 。派驻第四生产队的是赵姓工作队员。按照安排召开贫下中农大会,选举贫下中农代表,我的父亲和谭荣福成功当选,大队随之成立贫下中农协会。</p><p class="ql-block">赵队员为人谦和朴实,没有官僚架子,白天跟着社员下地干活,夜晚深入农户家中走访谈心,了解基层干部和普通群众真实情况。工作组轮流到社员家里派饭,轮到谁家,农户都会拿出最好的饭菜招待。吃完饭工作人员严格遵守规定,交付一斤粮票和两角五分钱。父亲执意不肯收下,赵队员耐心劝说,遵守制度不能犯错,父亲只好收下。</p><p class="ql-block">在赵队员主导下,四队重点清查经济问题,核查干部多吃多占、偷懒误工、谋取私利的情况,发动群众检举揭发。但是当时生产队家底薄弱,物资匮乏,最终只查出少数干部干活松散、不参加劳动照样记工分的问题,并没有查出严重问题。没过多久文化大革命全面爆发,工作组奉命撤离。相处将近一年,社员心里十分不舍,大家纷纷前来送行,这段平和的共事时光让乡亲们念念不忘。四清运动,也成为后来文革到来的前奏 。</p><p class="ql-block">2.破四旧风波,家中旧物隐秘收藏</p><p class="ql-block">1966年8月,破除旧思想、旧风俗、旧习惯、旧文化的运动席卷全国。我们世代务农,原本没有多余物件,但是家里留存的范氏家谱、老地契、供奉佛祖的铜佛香炉,还有大哥读书留下的《论语》《百家姓》等古书,都被划定为四旧物品。为避免物品被收缴损毁,母亲小心翼翼把佛像香炉用多层布料包裹深埋地下,家谱裹上纸张压在柜底衣服当中。</p><p class="ql-block">自此初一十五上香拜佛的习惯被迫停止,母亲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平安。桃花山山上、山中、山下三座寺庙尽数拆毁,僧人遣散回乡。那段日子全家人整日提心吊胆,每天过得忐忑不安。时代浪潮扑面而来,普通农户只能谨小慎微,在压抑的氛围里度日。</p><p class="ql-block">二、文革激荡,家庭副业惨遭叫停</p><p class="ql-block">1.批斗大会盛行,乡村气氛压抑紧张</p><p class="ql-block">文革期间各级革命委员会陆续成立,桃花吐公社组建战斗队,专门看管地富反坏右分子,开展批斗改造。每到晚上,父母、姐姐还有我都要参加大队组织的批判大会。会场设在小学门前的露天广场,台子由木板搭建。被批斗人员胸前挂上牌子,或者站着或者跪在台上,两边队员手持棍棒看管,众人不停呼喊口号。</p><p class="ql-block">那时我年纪幼小,胆子很小,看着眼前压抑的场面心里万分恐惧,耳边的呵斥声和鞭打声让我浑身发抖。我还被编入民兵队伍维持会场秩序,生产队队长硬性要求全体社员到场参会,没有人可以缺席。除此以外,队里的政治学习接连不断,批判会、讲用会、读报会每周要开好多次。会前所有人要唱红歌、跳忠字舞,跳得好不好是水平问题,愿不愿意跳上升为政治态度问题。父母年近六十,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完全不懂舞蹈动作,手脚僵硬十分为难。后来大队体谅老年人,长辈可以只在一旁观看,不用上台跳舞。</p><p class="ql-block">白天下地劳作,夜里开会学习,生产队长背负生产和政治双重压力。经历过三年饥荒,队长心里清楚,政治口号终究虚无,粮食丰收才是根本,竭尽全力稳住生产队日常生产,才能够保障几百口人的温饱。</p><p class="ql-block">2.割资本主义尾巴,母亲遭受重大打击</p><p class="ql-block">当时社会开展路线斗争,集体之外的家庭副业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必须彻底清除。父母依靠纺线织布、熟制羊皮补贴家用,织布机、刮皮工具都被认定为搞副业的工具。大队里的造反派来到家中,当众砸毁全套织布器械,用马车把铁铲、刮镰等工具全部拉走没收。</p><p class="ql-block">看着多年辛苦置办的家当被毁,母亲受到巨大刺激,一时间神情呆滞、浑身发抖,整日郁郁寡欢,后来气郁成疾大病一场。父亲熟制皮革、织布的手艺就此搁置,家里失去副业收入,往后只能依靠生产队挣工分维持十口人的日常开销。家里的增收门路被斩断,本就清贫的日子越发艰难。</p><p class="ql-block">3.少年投身劳作,吃苦耐劳磨炼意志</p><p class="ql-block">文革爆发之后,我刚刚小学毕业,升学被迫落空,只能回到第四生产队参加劳动。每天天还没亮,上工的钟声响起,放下饭碗就要扛着锄头下地除草。社员们匆忙奔赴田地,家里妇女一边喂牲口、做家务,一边匆匆追赶队伍。徐家大妈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拿着干粮赶路的模样,就是当时农村百姓辛苦劳作的真实写照。</p><p class="ql-block">十几岁的我和成年人一样分一垄田地锄草,任凭烈日暴晒、汗水流淌,我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咬牙坚持,从来不偷懒掉队。日复一日的农活,褪去了我的稚气,磨炼了我的体魄,也养成了我坚韧踏实的性格。1968年生产队进行体制调整,六个生产队合并为三个生产组,我们家划分到第一生产组,大哥担任小学校长,父母和姐姐下地务农,两个妹妹在校读书,一大家十口人相依度日。</p><p class="ql-block">三、重返校园,亲人成全我的求学之路</p><p class="ql-block">1.姐姐主动让步,把读书机会留给了我</p><p class="ql-block">1968年秋季提出复课闹革命,学校慢慢恢复招生。我抓住机会报名桃花吐中学,结束两年务农的日子重新走进校园。这份读书机会来之不易,姐姐小学毕业之后原本也十分向往中学课堂,看到家里人口众多,父母负担太重,她主动放弃升学,下地挣工分减轻家里压力。我们家并不重男轻女,姐姐只是出于体谅家人,甘愿牺牲自己的前途。这份亲情我一直铭记于心,一家人彼此体谅、默默付出,成为困境里最温暖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从下桃花吐村去往桃花吐中学有六七里山路,途中还要跨过两条小河。每天清晨我背着绿色帆布书包徒步往返,中午就啃着干硬的玉米面窝头,就着芥菜咸菜充饥。粗粝的窝头放凉之后难以下咽,简单的午饭见证着求学的艰苦。</p><p class="ql-block">2.校园环境动荡,学业时光匆匆流逝</p><p class="ql-block">进入中学以后,校园依旧笼罩在文革氛围当中,墙上贴满大字报,批判专栏随处可见。学校时常召开批判大会,校长和出身不好的老师遭到批斗,学生要写批判稿、上台发言。虽然名义上复课闹革命,实际上开会学习居多,文化课学习时间很少。我们大多时候跟着开展各类革命活动,并没有系统学习文化知识。</p><p class="ql-block">1970年两年的初中时光匆匆结束,我恋恋不舍离开校园。回望空荡荡的教室,心中满是迷茫与怅然。50后的我们一代人,少年时期错过了系统读书的机会,心里难免失落彷徨。可艰苦岁月磨炼了我们的意志,在长期劳动当中练就独立生活的本领,懂得隐忍奉献、踏实肯干。离开学校之后,我反复思考,在家庭接连遭遇困境的时候,未来的人生道路该如何前行。</p><p class="ql-block">四、岁月沉淀,坎坷磨砺铸就自强本心</p><p class="ql-block">动荡的十年时光里,时代环境裹挟着普通农户的命运。从四清运动到文革浪潮,家庭副业被迫中断,亲人身心饱受煎熬,我年少务农、求学受阻,一件件不如意的事情接踵而至。那段岁月虽然荒废了书本知识,却让我看透生活的艰辛。父母任劳任怨,姐姐懂得牺牲奉献,家人之间相互扶持,让我明白人生从来不会一帆风顺。</p><p class="ql-block">艰难的过往不是包袱,而是成长的财富。正是历经这一段低谷岁月,我坚定信念:环境无法选择,但命运可以依靠自己拼搏改变。往后不管遇到多少磨难,都不能轻言放弃。时代浪潮慢慢褪去之后,我把这段坎坷经历藏在心底,依靠自立自强认真生活,珍惜往后的每一次机会,不负家人的默默付出。小家的命运紧随时代起伏,家人之间同心相守,不畏磨难、向阳而生,这就是历经风雨之后最深的感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七章 全家齐心建新房</span></p><p class="ql-block"> 古语有言,家者,宝盖为屋,豕居于内。房屋就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居所,才能够安家立业、世代延续。建房从古至今都是一个家庭天大的事情,它承载着祖辈的期盼,关乎后辈的未来。回顾我的人生经历,1968年搬离范家沟,在下桃花吐村修建宅院,是我们范氏家庭发展当中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从选址备料、全家出力,到邻里相助建成土坯老屋,之后兄弟分宅另建新院,在一砖一瓦、一木一石之间,既见证了六七十年代农村艰苦的生存现状,也凝聚着一家人同心同德、彼此体谅的深厚亲情,更是时代变迁之下普通农家奋斗前行的真实缩影。</p><p class="ql-block">一、深思远虑,下定决心搬出范家沟</p><p class="ql-block">1.立足现实,权衡利弊谋划迁居</p><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1952年,自打记事起,一家人就挤在1946年父母修建的两间土坯房里,在偏僻的范家沟度过漫长岁月。随着时光流逝,我们兄弟姐妹五人渐渐长大,大哥成家之后接连生下两个男孩,全家人口暴涨至十人。范家沟远离村庄,日常出行十分不便,每天下地干活、孩子上学都要多走好几里崎岖山路。我那时已经17岁,平日里沉默寡言,外人看来性格木讷,婚事问题成了父母心头一桩大事。在庄户人的传统观念里,住处偏僻闭塞,孩子往后成家立业都会处处受制约。大姐、父母常年在生产队辛苦劳作,两个妹妹在校读书,全家人每天来回奔波格外疲惫。</p><p class="ql-block">大哥在下桃花吐小学担任教师,眼界相对开阔,他反复和父亲商量:只有搬出山沟,住进村子里面,孩子们未来才有更好出路。父亲在范家沟开荒耕耘二十余年,对这片土地有着很深的眷恋,内心十分不舍。可一想到子女今后的婚嫁、生活、求学,他抛开自己的故土情怀,最终同意在下桃花吐村内修建新房。我们姐弟几人内心满心欢喜,搬出范家沟,以后出工上学不用长途跋涉,生活会便利很多。</p><p class="ql-block">彼时的下桃花吐村庄,道路全是黄土路面,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家家户户都是泥土院墙、低矮土坯房,朴素简陋却烟火浓厚。处在生产队时代,农民辛苦劳作仅仅勉强填饱肚子,手里几乎没有积蓄,盖房子对于普通农户来说难如登天。想要建房第一步就是申请宅基地,必须先经过大队委员会审议通过,再上报桃花吐人民公社审批备案,流程严格繁琐。大哥认真写下建房申请递交大队,经过集体研究,在村子西北方位批复0.6亩宅基地,可以修建四间房屋,同期获批建房的一共有三户人家。</p><p class="ql-block">2.克服物资难题,多方筹措建房木料</p><p class="ql-block">六七十年代实行严格的计划经济体制,各类物资凭指标分配,普通农民没有木材采购名额,根本没办法从国营木材公司购置建房用料。农村农户盖房,木料往往要积攒十几年。为了省下开支,全家人商量就地取材,拆除范家沟老宅可以继续使用的檩条,砍伐房前屋后栽种的榆树;木料缺口较大,经过慎重抉择,把祖坟旁边成材的榆树伐掉用来建房。其中两根檩条,还是1942年从范家大院分家时分得的桃花山原始红松,距今已经将近二百年,木料质地坚实耐用。农村建房选用榆树做房梁,暗含着年年有余粮的美好期许,寄托着父母朴素的心愿。</p><p class="ql-block">父亲请来二大爷帮忙,二大爷手艺精湛是本地木匠,白天把榆树锯断、削平檩木、修整椽子,晚上赶制门窗框架。建房前期的重体力活,全部由我们家人承担。父亲、大哥还有我,每天天还未亮就钻进范家沟,手拿镐头、撬棍破开深埋地下的大石头,大块石料几个人抬,小块石头自己背,一趟趟把石头搬运到路边堆放。1968年开春,生产队派出马车,把积攒许久的石料统一运到新批的宅基地。之后我们又买来铺房顶的棉槐条、盖屋面的秫秸,建房物资慢慢筹备齐全。整个备料过程历时一年多,每一样材料里面都饱含全家人的汗水。</p><p class="ql-block">二、历经波折,齐心协力建成土坯新居</p><p class="ql-block">1.遭遇无端阻碍,逆境之中默默隐忍</p><p class="ql-block">1968年正值文化大革命高潮阶段,家里日子依旧拮据,家中没有多余积蓄,建房全程精打细算。木料、石料准备妥当之后,父亲和大哥私下请来风水先生挑选动工吉日。在那个破除四旧的年代,看风水属于封建迷信,只能悄悄进行。大队干部心里明白建房是农户一辈子的大事,对此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定好日子之后正式动工,父亲和我干脆在宅基地旁边搭建简易窝棚,长期住在工地,每天起早贪黑打理建房琐事。</p><p class="ql-block">就在建房稳步推进的时候,意外突然降临。大队主任找上门,指责我们私自砍伐祖坟旁边的榆树,没有提前上报大队审批。父亲据理力争,树木是老一辈栽种,几十年都是自家管护,成材之后自己有权处置。可在当时特殊的政治环境下,即便父亲是第四生产队选出的贫下中农代表,依旧势单力薄。最后大队派人用马车强行拉走五根上好檩条,后来这些木料被个别干部私自拿回家里使用。父亲深知如果继续争辩,很有可能被划为专政对象,全家人今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只能强忍委屈。事后父亲和大哥四处托人情,费尽周折重新补齐五根檩条,才没有耽误建房进度。这件事也让年少的我真切体会到时代环境带给普通百姓的无奈。</p><p class="ql-block">2.邻里互帮互助,一砖一瓦筑起家宅</p><p class="ql-block">受经济条件限制,我们家根本无力修建青砖瓦房,只能修建北方农村最普遍的土坯房。建房第一步就是打地基,按照房屋长宽挖出浅浅沟槽,把大块石头一层层干砌到沟槽内部,缝隙填充泥土夯实,石头高出地面二三十公分,地基稳固牢靠。之后开始垛土墙,先把泥土掺上干草洒水拌匀,由张有德、郭向学这些手艺老练的师傅垒筑墙体。师傅们用铁叉把和好的泥土运上去,一层一层向上堆砌,墙面修整得笔直平整,墙体厚薄均匀一致。土墙厚实,晾晒周期很长,中途一旦遇上大雨,全家人就拿出塑料布、破旧麻袋连夜遮盖墙体,防止土墙淋雨歪斜坍塌。等到第一层土墙彻底干透,大家再次运土上墙,继续加高墙体,越往上施工难度越大,全靠老师傅把控墙体角度,避免墙体倾斜。</p><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农村建房没有专门施工队,雇工人吃饭、置办烟酒开销太大,为了省下花费,能干的体力活全家人亲自上阵。我当时小学毕业,本来应该按时到生产队出工挣工分,为了盖房子,我经常请假,整日泡在工地搬石头、运泥土。那时候乡村民风淳朴,奉行互相帮工的传统,谁家建房全村人主动过来搭把手,今天大家帮我家盖房,往后别人家有事我们再出力回报。</p><p class="ql-block">上梁那天是建房最重要的日子,天还蒙蒙亮,一根红布系在中间檩条之上,图一个平安吉利。街坊邻居全部赶来帮忙,有的人在房顶铺秫秸、摆放棉槐条,地面上的乡亲挑水、运泥、抛送泥土,大家分工明确干得热火朝天。妇女们聚在一起生火做饭,母亲、大嫂、大姐在邻里婶子的协助下忙碌不停。即便家里条件艰苦,上梁这天也要拿出最好的饭菜款待乡亲们。父亲提前从生产队借出高粱碾成米,主食就是高粱米饭;炖一大锅酸菜土豆粉条,配上自家腌制的腊肉,再置办简单酒菜,答谢乡亲们连日的辛苦。经过四五个昼夜不停劳作,四间土坯房终于完工。每一寸墙体、每一根木料,不光凝结着我们一家人的辛苦汗水,也饱含着乡亲们的一片情谊。</p><p class="ql-block">3.喜迁新居,简陋老屋盛满烟火温情</p><p class="ql-block">1968年春末夏初,我们全家正式告别范家沟,搬进下桃花吐村的新家。虽然只是普通土坯房,墙体厚实牢固,冬天隔绝凛冽寒风,雨天可以遮风挡雨。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四间土房就是全家人安稳的港湾。十口人在小院里和睦度日,进门就是厨房,两间土灶烟火不断,一日三餐热气腾腾。后来我的父母终老于此,在这间亲手建造的房子里安然离世。这座土坯房见证着家里的悲欢离合,浓缩了一代人艰苦的岁月印记,成为往后几十年我们一家人的根基所在。</p><p class="ql-block">三、明理分家,婆媳和睦筑牢家风根基</p><p class="ql-block">1.顺应现实,体面分开各自过日子</p><p class="ql-block">搬进新家之后,十口人挤在四间房屋之内,空间十分局促。父母、我们姐弟六人住在里侧两间,大哥一家四口住另一间屋子,厨房共用一处。人口众多难免产生生活分歧,日常琐事、吃饭作息时常出现意见不合。大嫂提出分家,按照农村长久流传的习俗,儿子成家之后自立门户是大势所趋。父母思想开明,体谅年轻人的难处,爽快答应分家这件事。</p><p class="ql-block">这次分家没有请来长辈作证,父亲说他和母亲身体硬朗,依旧可以下地参加生产队劳动,我还没有成家,妹妹们年纪尚小,剩下六口人由老两口负担;大哥是非农业户口,吃商品粮,不用承担赡养父母的责任,安心把自己四口人的日子过好就行。生产队分配口粮,大哥单独领取他三个孩子的份额,家里的农具、生活用品两家可以共用,缺什么东西父母添置。名义上分开过日子,更多只是分开做饭。分家之后父亲心里感慨万千,他一直盼望着四世同堂大家庭,如今愿望落空,经常一边抽旱烟一边叹气;母亲看着朝夕相伴的大儿子不再同桌吃饭,心里难过不已,就像当年给孩子断奶一般依依不舍。</p><p class="ql-block">短暂伤感过后,大家慢慢适应分开生活的状态,事实证明分家之后矛盾变少,两家日子反而过得更加舒心。分家之后生活分工明确:父亲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在生产队劳作,种地之余打理自留菜园;大姐和二妹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我进入桃花吐中学读书;小妹继续念小学。家里大大小小的农活,每个人都尽自己一份力量。母亲主动放下大家庭繁杂琐事,把重心放到照看孙辈身上。大嫂早年当过教师,从来没有干过重家务活,1962年精简之后回乡务农,很多农活一窍不通。母亲体谅她的难处,包揽家里洗衣做饭,悉心照看两个孙子,后来大嫂又生下两个女儿,母亲一如既往用心呵护孙辈。</p><p class="ql-block">2.宽厚忍让,母亲用智慧维系婆媳情深</p><p class="ql-block">母亲经历过旧社会的苦楚,年轻时在奶奶手下吃过不少苦头,她常常和我们讲:当年婆婆带给我的委屈,我绝不会再转嫁到儿媳身上;婆婆给我的温暖,我会一直传承下去。母亲为人通透豁达,对待大嫂从来不会居高临下,大嫂做事有不妥当的地方,母亲从来不当面指责;就算大嫂偶尔闹小脾气,母亲也是处处谦让包容。家里出现分歧,母亲始终恪守一个“让”字,凡事顾全大局,从来不让大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婆媳二人几十年从来没有争吵拌嘴,相处得如同亲生母女。母亲任劳任怨,白天照看孩子,晚上操持家务,即便分家之后她比以前更加忙碌。她常说过日子归根结底就是过人,子孙兴旺,再辛苦内心也是心甘情愿。</p><p class="ql-block">父母时常叮嘱我们兄弟姐妹:一家人齐心协力,踏踏实实干活,不能让村里人瞧不起咱们。那时候家里家具十分简陋,除了锄头、铁锹、箩筐一大堆农具,屋内几乎没有像样家具,电器只有手电筒一件。生活虽然清贫,父母却教会我们自立要强,依靠双手努力改变家境。</p><p class="ql-block">四、再建新院,兄弟和睦续写家族兴旺</p><p class="ql-block">1.再次选址,全家筹备第二处宅院</p><p class="ql-block">1970年,分开居住之后,两个大家庭挤在同一个院子,日常起居依旧十分拥挤。父亲和大哥商量,在现有宅院西侧再修建一处院落。大哥主动去找大队干部申请宅基地,经过大队研究批准,在老院子西边划拨0.6亩土地用来建房。自此父子二人分头筹备建房材料:大哥到大三家凉家村采购大批檩木,砍掉自家菜园里长势旺盛的榆树充当房梁;我跟着父亲带着大锤、撬棍,一次次到桃花山开采石头,生产队马车把石料运回宅基地;依托村里的白灰厂按需购买白灰,还添置了一批红砖。全家人历时一年,把建房用料全部准备齐全。</p><p class="ql-block">2.新房落成,血脉亲情割之不断</p><p class="ql-block">1971年春天正式动工建房,请来瓦工师傅和村里的青壮年出力,全家人全程搭手干活,历时两个月,四间砖石结构的平房顺利完工。大哥一家搬到西院居住,之后两家在院子中间砌起一道院墙,彻底分成两个独立小院。虽然分开居住,但是兄弟之间来往频繁,平日里互相帮衬,农忙时节彼此搭把手,谁家遇到难处另一家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分家只是分开灶台,几十年血脉亲情永远割舍不断。</p><p class="ql-block">回想当年同期建房的几户人家,只有我们家两处宅院率先完工。从1947年搬到范家沟,时隔二十四年重回下桃花吐村庄,我们范家拥有两处宅院、八间住房。父亲看着崭新的院落,内心充满自豪与欣慰,半生辛苦总算换来家族兴旺发达。</p><p class="ql-block">历经两次建房,我深刻懂得,房子只是外在载体,亲情才是家的内核。从范家沟的土坯小屋,到村里两处宅院,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料,承载着父辈吃苦耐劳的品质,凝聚着兄弟同心、婆媳和睦的家风。艰苦岁月当中,父母用坚韧撑起整个大家庭,兄弟之间懂得体谅包容。往后漫长岁月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一家人踏实肯干、和睦向善的家风始终代代相传。正是靠着这份凝心聚力,我们家跨过重重难关,日子一步步向好发展,也让后辈懂得,家和方能万事兴旺,拼搏才有安稳未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八章 勇挑家庭重担,奋斗改写人生命运</span></p><p class="ql-block">时光匆匆,岁月倏忽。弹指之间几十年悄然流逝,过往经历在心底久久沉淀。回望我们家七十余年的兴衰变迁,一路历经风雨坎坷。对于我个人而言,1970年中学毕业回到农村,便是我独立扛起家庭重担的开端。我从一名普通农村青年做起,下地务农、参加学大寨会战、投身民兵训练、担任大队广播员、任职民办教师,后来抓住工农兵学员的机会走进朝阳师范读书,中途饱受肺结核病痛折磨,经历下乡基层锻炼,最终学成归来。正是这段负重前行的青春时光,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为整个家庭日后向好发展埋下伏笔。</p><p class="ql-block">一、扎根乡土务农,汗水褪去少年稚气</p><p class="ql-block">1.投身学大寨建设,咬牙攻克繁重体力难关</p><p class="ql-block">1970年,我从桃花吐中学毕业,回到下桃花吐生产大队正式成为一名社员。彼时全国上下掀起轰轰烈烈的“农业学大寨”运动,我们下桃花吐地处桃花山脚下,七沟八坡、山地连片,耕地条件先天不足。全村社员积极响应号召,大规模开展修梯田、平整土地工程,下桃花吐也成了桃花吐公社农业学大寨的先进示范村庄。</p><p class="ql-block">那时家里境况发生很大变化,父亲年纪越来越大,腰腿劳损严重,重体力农活已经无力承担;大姐长大出嫁,户口迁往婆家,不再参与家里劳动;大哥早已分家独立生活。家中只剩下年迈的父母和两个正在成长的妹妹,五口人的生活重担全部压在了刚刚18岁的我的身上。</p><p class="ql-block">修梯田是当时全大队的重点会战任务,工作方式十分原始,依靠人工挑运土方,把高处的泥土装筐运到低洼地带,依靠人力填平坡地。我刚刚走出校园,身形单薄瘦弱,刚开始挑着满满一筐泥土,每走一步双腿都不停发抖。骨子里要强的我暗下决心,不能被村里乡亲瞧不起。别人挑一趟,我尽量跟上节奏,白天拼命干活,晚上回家之后浑身酸痛。日复一日坚持挑土、平地、打田埂,经过长久磨炼,我练出一副结实的铁肩膀,繁重农活样样冲在前面。</p><p class="ql-block">紧接着大队发起东梁开挖节水坑大会战,全村男女老少全员参战。东梁地表遍布坚硬岩石,按照标准,每一个节水坑长1.5米、宽0.8米、深0.6米。一镐狠狠刨下去,震得整条胳膊发麻,手掌很快磨出一串串水泡,水泡破了之后钻心的疼。整整十天时间,每天天刚亮就下地,天黑之后才收工。一天繁重劳动结束,回到家中匆匆吃完饭,躺在床上浑身如同散架一般,连翻身都十分艰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口粮紧缺度日艰难,依靠家庭副业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整体经济落后,受文革影响,全国物资紧缺,粮食、布匹、日用品全部凭票供应,小农经济模式下生产全靠人力劳作,粮食产量偏低。下桃花吐生产队每人一年分配300斤粮食,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玉米、高粱之类的粗粮,细粮十分稀缺。</p><p class="ql-block">当时我和两个妹妹正值青春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生产队农活体力消耗巨大,饭量偏大。分配到手的口粮根本不够全家人填饱肚子。家里唯一收入来源就是依靠挣工分换取口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赚钱门路。全家人每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即便拼尽全力,依旧摆脱不了食不果腹的窘迫局面。</p><p class="ql-block">为了缓解家庭经济压力,我们因地制宜发展家庭副业。母亲常年在家养猪养鸡,利用菜叶、剩饭剩水喂养家禽家畜,等到生猪出栏或者母鸡下蛋之后卖掉,换来油盐酱醋钱,填补日常开销。</p><p class="ql-block">冬天农闲时节便是我挣钱的机会。虽然当时农业学大寨口号喊得响亮,但是冬天野外天寒地冻,生产队的农活相对变少。北方冬天漫长寒冷,我延续少年时期学会的手艺,蹲在潮湿阴冷的地上编制炕席。刨秫秸、破秫秸、刮篾子每一道工序都费时费力,长时间弯腰劳作,我的腰部经常酸痛难忍。席子完工之后,一部分交到供销社售卖,还有一部分天不亮背上席子,走上二十多里山路赶到集市卖掉。换来的微薄收入,用来购买家里必需品,尽量减轻父母的压力。</p><p class="ql-block">大哥分家另过,姐姐远嫁他乡,家里只剩下父母和两个妹妹。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枯燥繁重的农活常常让我内心迷茫。</p><p class="ql-block">二、积极进取求进步,身兼数职扛起青年责任</p><p class="ql-block">1.做事踏实受人认可,身兼广播员与民兵排长</p><p class="ql-block">我在生产队劳动期间,为人忠厚老实,干活从来不偷奸耍滑,待人谦和真诚,得到了全体社员的一致好评,顺利加入共青团。大队干部看中我的责任心,安排我担任全大队广播线路员,负责村里有线广播的安装、日常维护。无论刮风下雨,只要谁家喇叭不出声音,或者大风刮倒电线杆、扯断电线,哪怕是深夜时分,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抢修线路,保证全村群众按时收听新闻和政策播报。这份工作让我做事更加细心严谨。</p><p class="ql-block">随后下桃花吐生产大队正式成立民兵连,大队党支部书记张德芳兼任民兵连指导员,杨树森担任民兵连连长,各个生产队组建民兵排,我被任命为第一生产队民兵排长。1968年珍宝岛事件爆发,中苏关系紧张,国家提出“备战、备荒、为人民”的重大方针,全国上下掀起民兵训练热潮,挖防空洞、修筑地堡、开展三打三防训练成为日常任务。朝阳军分区专门派遣教官来到我们村,给民兵发放枪支弹药,开展实弹射击训练。</p><p class="ql-block">那一段时间我的生活格外忙碌,白天照常参加生产队的农业生产劳动,中午放弃休息时间参加民兵训练。作为一排之长,我严格要求自己,带领民兵刻苦训练,事事争先,绝不落后。经过夏秋长时间训练,我们排熟练掌握步枪、机关枪射击技巧,队伍纪律严明。凭借出色的训练成果,我们大队民兵连被朝阳军分区选定为三打三防示范连。</p><p class="ql-block">2.圆满完成观摩大会,艰苦生活体会亲情温暖</p><p class="ql-block">秋末冬初,朝阳地区在下桃花吐大队召开三打三防现场观摩会,各县、各个公社的武装部长以及民兵代表前来现场观摩。随着连长下达指令,全连民兵快速进入战壕就位,空中升起气球靶标,我们举起步枪、架起机枪精准射击,远处模拟地堡顺利炸毁,整场防空演习圆满完成。</p><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军分区领导特意邀请辽宁省京剧团来到村里广场演出经典剧目《沙家浜》,由我带领一排民兵负责维持会场秩序。演习大获成功,父亲心里十分欣慰,特意跑到集市买回二斤猪肉。在那个常年缺油少肉的年代,一顿猪肉大餐成了全家莫大的幸福。</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普通农户的日子普遍清贫,很多家庭就连买盐的钱都时常短缺,吃肉更是一种奢望。母亲每天白天下地挣工分,收工回家之后还要做饭、喂猪、打理家务,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清闲。全家人穿衣十分朴素,身上大多是自己缝制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是常态。当时时髦的的确良布料价格昂贵,我们兄妹几人只能远远羡慕,一辈子难得添置一件新衣。艰苦平淡的日常,让我更加理解父母的辛苦,坚定了努力奋斗改变命运的想法。</p><p class="ql-block">三、任职民办教师,厚积薄发等待时代机遇</p><p class="ql-block">1.当上民办教师,教书务农兼顾两头</p><p class="ql-block">1972年,下桃花吐小学师资缺口很大,村里的社员一致推举我去学校教书。大家普遍评价我品行端正、为人正直、做事认真、有初中文化,为人稳重自制力强,群众基础好。经过大队开会研究,正式安排我担任民办教师。</p><p class="ql-block">父母全力支持我的这份工作,家里大部分农活由二老默默承担,他们精打细算过日子,尽量不让家里琐事拖累我的教学工作。那个年代民办教师实行“离队不离田”的政策,我们一边教书育人,一边还要参加生产队劳动。平时和普通社员一样挣工分,每个月仅有5元钱的现金补助。除了日常上课,春耕秋收时节,我还要带着学生平整土地、修整道路;寒暑假期间按时参加村里政治学习、集体劳动,始终保持农民勤劳朴素的本色。</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学校实行贫下中农代表驻校管理模式,我们不光传授课本知识,还要组织学生学习时事政治,参加生产劳动。二十多岁的我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少亲戚邻里热心给我介绍对象。经过认真思考,我自知中学阶段受文革影响,自身知识储备不足,想要长远发展必须继续深造。我下定决心先立业后成家,暂时放下个人婚恋问题,把全部心思投入教育工作当中。教书期间我认真备课、耐心教导学生,赢得了学生、家长和大队干部的信任。</p><p class="ql-block">2.抓住工农兵学员机会,层层推荐获得上学名额</p><p class="ql-block">1974年国家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采取“群众评议、大队审核、公社考察、县里审批”的推荐模式,回乡青年、下乡知识青年都可以报名。得知消息之后,我的内心燃起继续读书的强烈渴望。</p><p class="ql-block">客观来讲我的条件并不占优势: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家里没有社会背景,家庭条件清贫,政治面貌只是共青团员,还不是中共党员。可我不想错过这次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机会,鼓起勇气递交了报名申请。</p><p class="ql-block">选拔流程十分严格:第一步由下桃花吐大队开展政治审查,核查家庭出身、日常表现;之后召开群众评议大会,听取乡亲们的评价。因为我多年踏实肯干,无论是务农、民兵训练还是教书都认真负责,群众口碑良好,大队最终确定将我和另一名青年上报桃花吐公社招生办。</p><p class="ql-block">公社招生工作人员深入村子走访社员,实地考察报名青年的品行。经过严格筛选,确定10名回乡青年、12名大连下乡知青推荐上报北票县招生办。历经多级考察审核,1974年8月,我顺利拿到朝阳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p><p class="ql-block">在那个年代,考上师范就意味着吃上国库粮,端上铁饭碗,彻底摆脱农民身份,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全家人欣喜万分,出嫁的大姐、两个妹妹全部赶回家中,为我缝制行李、购置生活用品,家里忙忙碌碌,乡亲们纷纷登门祝贺,整个家庭充满喜气。</p><p class="ql-block">四、求学历经波折,磨难之中收获成长蜕变</p><p class="ql-block">1.走进师范校园,发奋读书弥补知识短板</p><p class="ql-block">1974年9月秋高气爽,我收拾行囊告别家人,前往朝阳师范学校报到,成为74届工农兵学员,被分配到政治班,由留校的工农兵学员赵允学老师讲授中共党史。离开农村来到城市读书,和各地同学朝夕相处,崭新的校园生活让我内心满怀憧憬。在校期间我担任班级图书管理员,课余时间大量阅读书籍,弥补文革时期荒废的学业。我清楚自身基础薄弱,比起城市同学差距很大,所以比别人更加刻苦勤奋,抓紧一切时间读书学习,绝不辜负家人和乡亲们的殷切期盼。</p><p class="ql-block">入学第二年,也就是1975年,营口海城发生大地震,辽河大堤受损严重。辽宁省组织各大院校师生组成民兵团奔赴辽河大堤抢修。我们朝阳师范74届政治班编入辽宁第一师范学院第九连。筑堤任务繁重,工期紧张,我们每天天还没亮就上工,天黑之后才收工。长时间超负荷劳作,再加上患上重感冒,我的身体彻底垮掉。回到朝阳第二人民医院检查之后确诊肺结核,不得不暂停学业进行治疗。一开始我在校医务室打针吃药,同班同学陈雅珍十分热心,依靠亲属关系联系朝阳结核病医院领导,帮我办理入院手续。治病期间花费不少开支,本就拮据的家庭经济压力陡然增加,我内心十分愧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p><p class="ql-block">2.下乡驻村历练,扎根基层增长处事本领</p><p class="ql-block">身体慢慢康复之后,遵照朝阳市委工作安排,我们74届政治班组建工作组,进驻建平县沙海公社房申大队,帮助农村兴办夜校和文化活动室。我和同学洪建华分配到条件艰苦的房申大队第四生产队,住在田姓农户家中,按照当时惯例吃派饭开展工作。当地村民生活十分艰苦,但是乡亲们拿出家里最好的饭菜招待我们工作人员,朴实厚道的农民长辈让我内心格外感动。</p><p class="ql-block">那段日子我白天跟着社员下地参加农业劳动,夜晚加班撰写演讲稿、搜集学习资料;组织群众学习中央文件、研读毛主席著作、学习时事政治,带领社员创作革命诗歌、传唱红色歌曲,用先进思想占领农村思想文化阵地。生产队队长和乡亲们在生活上关心照顾我们,工作上全力配合支持。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我们顺利办好政治夜校和文化室,圆满完成上级交付的任务。</p><p class="ql-block">这段下乡经历是书本中学不到的宝贵财富。近距离接触基层群众,学会沟通办事,懂得体恤百姓疾苦,磨炼了我的耐心和统筹能力,为我后来走上工作岗位打下坚实基础。</p><p class="ql-block">五、学成毕业还乡,奋斗成果惠及整个家庭</p><p class="ql-block">1.毕业分配返乡,认清未来发展道路</p><p class="ql-block">1976年7月,两年的师范学习时光匆匆结束,45名工农兵学员走出校园。毕业分配差距明显,一部分成绩突出的同学留在朝阳市区任教;北票籍贯的同学大多重新回到家乡工作,我和李华、林秀杰等人分配回到北票。离开校园的时候,我心里万般不舍,难忘两年的求学时光,感念同学的热心帮助,感激老师悉心教导。</p><p class="ql-block">回想七十年代这六年多的经历,从1970年回乡务农,民兵训练、广播工作、民办教书,再到进入师范读书,生病休养、下乡驻村,一路有汗水、劳累、病痛、迷茫,也收获了认可、机遇、知识和眼界。少年时期家庭条件受限,时代环境艰苦,我没有优越的出身,只能依靠自己埋头苦干。父母勤劳善良、踏实本分、遇事忍让的家风深深熏陶着我;乡亲们给予信任,组织给我成长平台,时代送来求学机遇,所有因素汇聚在一起,改变了我的人生走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九章 家遭灾难陷低谷,历经磨难悟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时代浮沉起落,命运祸福相依。1976年是我们家命运里最为艰难的一年。刚刚师范毕业的我身患肺结核尚未痊愈,本就体弱;常年辛劳的母亲积劳成疾骤然离世;家里经济拮据,治病开销雪上加霜,后来我做肺部手术又遭遇意外,术后留下长久病根,还因为输血染上肝炎。贫困缠身、病痛折磨、亲人别离,三重灾难接踵而至,整个家庭跌入人生低谷。在那段灰暗难熬的岁月里,我体会到命运的残酷、生命的脆弱,饱尝生离死别、有心无力的愧疚。艰难的岁月没有将我击垮,历经世事磨难之后,我褪去浮躁,学会隐忍坚强,读懂亲情可贵,在伤痛之中沉淀本心,靠着信念走出人生阴霾,把人生坎坷化作往后前行的精神财富,以从容之心直面往后的人生风雨。</p><p class="ql-block">一、学成回乡就职,病痛拖累家庭生活</p><p class="ql-block">1.回乡任教休养身体,母亲强忍疲惫悉心照料</p><p class="ql-block">1976年9月,我结束两年师范学习顺利毕业,分配回到桃花吐下桃花吐小学任教。组织安排我回乡工作,一方面是考虑年迈父母身体日渐衰弱,已经丧失繁重劳动能力,需要子女就近照看;另一方面因为我在师范求学期间患上肺结核,经过一段治疗只是病情好转,并没有彻底根治,回到老家一边教书一边休养身体。小妹小学毕业之后先是在生产队务农,后来经过大队安排学习医护知识。当时家里一共四口人,父亲和母亲常年操劳体弱多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家里的生活重担依旧压在家人身上。</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物资匮乏,家里本就日子拮据。为了治疗我的肺病,买药、复查花费不少开销,让本就清贫的家庭经济压力陡然加重。母亲自己常年饱受肺心病折磨,身体虚弱,本该静心休养,可她心里时时刻刻惦记我的身体。但凡家里有鸡蛋、细粮这些有营养的吃食,她从来舍不得自己享用,全都留给我;白天坚持下地干农活挣工分,夜晚拖着病痛的身子做饭洗衣,一日三餐精心调理我的饮食起居,全心全意照顾我休养康复。看着母亲强撑病痛辛苦操劳,我内心充满愧疚与自责。本该是我孝敬母亲的时候,反而还要年迈的母亲费心照料我,这件事成为我心底长久的遗憾。那段日子,母亲一边对抗自身病痛,一边操心我的身体,默默扛起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为整个家庭耗尽心力。</p><p class="ql-block">2.时代背景之下,贫困枷锁始终难以挣脱</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后期,文革还没有结束,国家整体经济落后,农村生产力低下,种田全部依靠人力劳作。生产队每人一年只分配300斤粗粮,玉米、高粱居多,细粮十分稀少。我、两个妹妹正值青壮年,日常干农活体力消耗大,饭量偏大,分到的口粮根本不够全家人吃饱。全家人唯一收入来源就是依靠挣工分换取粮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挣钱门路。</p><p class="ql-block">父母一辈子扎根土地,日复一日在田间辛苦劳作,依旧摆脱不了食不果腹的窘迫局面。家里日常油盐花销、看病买药全部无处筹措。我治病的花费,母亲常年服药的开销,进一步加剧家庭困境。贫困像一道枷锁紧紧困住我们一家人,生活的艰难,身体的病痛,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年少的我内心充满无力感,空有一腔孝心,却拿不出钱财减轻家里负担,只能看着亲人在困苦之中苦苦煎熬。</p><p class="ql-block">二、慈母骤然离世,生死别离痛彻心底</p><p class="ql-block">1.意外骤然降临,永远失去至亲依靠</p><p class="ql-block">1976年12月2日,农历丙辰年,这一天成为我们兄妹五人一生的伤痛记忆。母亲常年患有慢性支气管炎,长年劳累慢慢发展成严重肺心病,每到冬天病情就会急剧加重,整夜咳嗽憋气,卧睡不得。当天清晨母亲咳嗽不止,家里请来赤脚医生打针输液,谁也未曾料到,药液注射到一半,母亲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医生仔细检查之后无奈告知我们,人已经救不过来了。</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瞬间崩溃,泪水汹涌而出,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掌,总觉得她脉搏依旧微弱跳动,不敢接受母亲突然离开的残酷现实。前几日母亲还强撑着身体操持家务,转眼之间便阴阳相隔。巨大的悲痛笼罩整个家庭,眼泪止不住流淌,往日母亲操劳的一幕幕画面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p><p class="ql-block">按照老家传统风俗,我们为母亲举行祭奠仪式。纵使家里条件艰苦,我们依旧怀着虔诚之心办理后事,愿母亲去往另一个世界远离病痛。乡亲邻里、亲朋好友热心伸出援手,帮忙料理后事。当棺椁抬到桃花山下的墓地,众人填土筑起新坟,我含泪磕头告别母亲,离开的时候不停回头张望。回到空荡荡的家中,触摸母亲用过的被褥、衣物,床单枕头依旧干干净净,就算走到生命尽头,母亲依旧保持一生整洁的习惯,坚守着平凡人骨子里的尊严。睹物思人,熟悉的物件还在,疼爱我们的母亲却已经不在,悲伤涌上心头,无尽的思念萦绕心间。</p><p class="ql-block">2.回望母亲一生,坚韧品格烙印心底</p><p class="ql-block">母亲出生在1915年民国三年,老家是北票八家子乡西沟村刘文有家。民国时期战乱频繁、民生凋敝,母亲从小就饱受饥饿困苦,外婆只能用玉米面、小米熬成糊糊喂养瘦弱的她,在艰难环境里勉强长大。17岁嫁给父亲范青林,先后生下十个孩子,五个孩子因为饥饿、疾病早早夭折,历经磨难才养育我们兄妹五人长大成人。</p><p class="ql-block">母亲一辈子信奉一句话:“人要长着志气往前过。”在范家沟艰苦的居住环境里,在生产队繁重的农活当中,她比普通男人付出更多汗水。命运坎坷、生活清贫,但是她从来不向苦难低头,就像巨石缝隙里的小草,任凭风雨侵袭依旧顽强生长。母亲脊梁压不垮,性格坚韧不屈,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靠着勤劳拼搏撑起整个家,拼尽全力护佑我们平安长大。</p><p class="ql-block">平日里母亲就算身体难受也从来不会诉苦。常年饱受肺心病折磨,冬季夜晚最难熬,夜里咳喘严重,不能平躺睡觉,只能摞起一堆枕头半靠着短暂休息。晚上经常一夜吃两次止咳药依旧难以入眠。大哥大姐在外想方设法为母亲买药;二妹嫁到本村,经常回家做饭陪伴;小妹学医,负责打针开药。子女们尽心尽力孝顺母亲,可哮喘肺心病属于世界性难题,药物只能缓解病痛,无法彻底根治。母亲当着我们的面故作轻松,强撑着洗衣做饭,尽量不给儿女增添负担;寂静深夜里,揪心的咳嗽声阵阵传来,我们听着心里无比难受,却没有办法替她分担病痛,满心都是无力感。</p><p class="ql-block">母亲一生默默奉献,不到六十岁头发早早花白,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满脸深深的皱纹,都是常年辛苦操劳留下的印记。她耗尽自己一生心血抚育儿女,长期超负荷劳作掏空身体,最后被病痛夺走生命。母亲离世之后,父亲瞬间苍老憔悴,几十年夫妻朝夕相伴,背地里经常独自落泪;小妹收拾遗物不停哭泣;大哥回到单位上班,姐姐二妹返回婆家,偌大的院子只剩下父亲和小妹。古语说得真切:有妈在,家就在。母亲离开之后,我感觉自己失去依靠,内心漂泊无依,满心都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悔恨。我深深愧疚,自己刚刚参加工作,还没有来得及让母亲享福,她就匆匆离去,这份遗憾一辈子埋藏心底。</p><p class="ql-block">3.读懂生死离别,明白亲情来之不易</p><p class="ql-block">母亲离世之后,我常常陷入沉思。悲莫悲于死别,痛莫痛于家难。亲人逝去带来的伤痛是血脉深处的难过,一辈子都难以释怀。曾经母亲操持一日三餐,家里烟火温暖热闹;母亲走后,小院冷清孤寂。往后的岁月里,我时常恍惚,总感觉母亲还在家里忙碌,她温柔叮嘱的话语犹在耳畔,可现实只剩空荡荡的房屋。经过这场生离死别,我懂得亲情短暂,人生聚散无常,往后更加珍惜身边健在的亲人。母亲吃苦耐劳、隐忍善良、要强自立的品格深深感染我,往后做人做事,我始终牢记母亲教诲,踏实做人、顽强生活。</p><p class="ql-block">三、手术历经波折,身体承受终身创伤</p><p class="ql-block">1.遵医嘱入院治疗,一场手术危机重重</p><p class="ql-block">1976年12月,朝阳结核病医院发来住院通知,经过检查我的一侧肺叶结核已经形成空洞,史云波医生给出治疗方案,建议切除病变肺叶,防止病情继续恶化。和家人反复商量之后,我同意做手术切除病灶。</p><p class="ql-block">手术当天上午八点半我被推进手术室,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内心忐忑不安,麻醉师实施全麻之后我渐渐失去意识。下午四点半我才被推出手术室,刚苏醒过来浑身虚弱无力,身上插着引流管、输液针,左肋安放排血导管,看着瓶子里面鲜红的血液,真切体会到劫后余生的滋味。休养四天之后,我看到手术记录才大吃一惊:早上8:30开始做手术,11:30准备缝合的时候缝合针突然断裂,医生花费许久寻找断针;后来我的B型血用完,紧急更换O型血;临近傍晚麻醉药剂快要耗尽,医生匆忙完成缝合。一场手术意外频发,断针最终没有取出来,永久留在我的肺里;输血的时候,输入的O型血携带肝炎病毒,为以后埋下隐患。医生宽慰我说断针不会影响日常起居,但是这枚断针往后常年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做完肺叶切除手术之后,肺结核虽然彻底痊愈,可我从此落下病根。多年之后因为那次输血感染肝炎,此后44年里我长期和肝炎对抗,直到2020年肝炎才彻底治好。一场手术让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接连遭受病痛折磨。经历这次劫难,我真切体会到生命的脆弱,遇事学会沉稳忍耐,磨炼出强大的内心,更加懂得珍惜健康、敬畏生命。</p><p class="ql-block">那段艰难时光里,同学陈雅珍热心帮忙,依靠亲友关系帮我安排入院治疗;父亲和妹妹轮流陪护照顾我,家人始终默默陪伴支持我,亲情的温暖支撑我熬过最难的日子。</p><p class="ql-block">2.历经身体磨难,内心完成自我蜕变</p><p class="ql-block">少年时期我满怀理想,想要努力读书改变命运,师范毕业之后本以为人生迎来转机,谁知肺病缠身、手术遇险接连降临。病痛无数个日夜折磨我的身心,身体的疼痛只是表层煎熬,心理的压抑更加难熬。二十多岁正值奋斗的大好年华,本该奋力拼搏建功立业,我却常年被病痛牵绊。</p><p class="ql-block">慢慢走过这段艰难时期,我的心态发生巨大改变。人生不会事事顺遂,苦难是成长必经的考验。就算命运屡次为难自己,依旧不能消极颓废。手术之后我褪去年少浮躁,遇事懂得隐忍克制,面对困境咬牙坚持,就算身体留有终身伤痛,依旧满怀热忱对待生活。</p><p class="ql-block">四、三重苦难叠加,低谷之中沉淀人生感悟</p><p class="ql-block">1.剖析家庭困境,三重灾难拖垮整个家庭</p><p class="ql-block">回望1966‑1976这十年,我们家接连遭遇贫困、疾病、亲人离世三重打击,家庭跌入最深低谷。</p><p class="ql-block">第一重苦难是长久的贫困。时代环境受限,集体经济模式之下收入微薄,全家靠着挣工分度日。口粮短缺、物资紧缺,吃饭穿衣都成难题。母亲常年生病吃药,我治病手术花费巨大,本就清贫的家庭雪上加霜。贫困不仅损耗亲人的身体,还让我满心愧疚,明明长大成人,却没有能力改善家里条件,面对家人的艰难处境有心无力。</p><p class="ql-block">第二重苦难就是病痛缠身。母亲长期劳累患上肺心病,日复一日在病痛当中煎熬;我年纪轻轻患上肺结核,做手术留下终身隐患,后期又感染肝炎。接连不断的疾病消耗家里积蓄,消磨家人的身心。在医疗条件落后的七十年代,很多疾病只能保守治疗,看着亲人饱受病痛折磨,自己却束手无策,内心备受煎熬。</p><p class="ql-block">第三重苦难便是母亲骤然离世。母亲是整个家的精神支柱,她突然离开打破家里原本的格局。“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长久折磨我的内心。亲人离别带来的伤痛深入骨髓,很长一段时间家里笼罩在悲伤压抑的氛围之中。贫困、病痛、生离死别层层叠加,那段岁月是家里最难熬的时光。</p><p class="ql-block">2.磨难淬炼本心,在坎坷之中积蓄前行力量</p><p class="ql-block">接连遭遇不幸,曾经我迷茫消沉,可静下心仔细思索,艰难岁月同样馈赠我宝贵的人生财富。在贫困的日子里,我懂得勤俭持家;母亲的一生教会我顽强不屈;病痛的折磨磨炼我的意志力;生离死别让我学会珍惜感恩。</p><p class="ql-block">身处低谷我渐渐明白:命运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人生难免历经坎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抱怨改变不了现状,唯有咬牙坚持、自立自强,才能冲破眼前的阴霾。母亲一生历经艰辛却从不低头;自己身患重病依旧积极配合治疗;家人就算日子再苦依旧同心相守。我们没有被困境打败,反而在苦难当中凝聚韧性。</p><p class="ql-block">走过这段至暗岁月之后,我调整心态放下过往伤痛。往事虽然心酸不堪回首,但是所有的艰辛、遗憾、磨难,让我心智愈发成熟。往后走上工作岗位,我遇事从容淡定,待人谦和真诚,不怕吃苦、踏实做事,懂得体谅别人的难处。从前的坎坷往事,化作往后人生前行的底气。</p><p class="ql-block">3.告别过往阴霾,心怀期许奔赴往后余生</p><p class="ql-block">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艰难岁月已经远去,过往的伤痛深深铭记在心,却不能困住往后的人生。时代环境慢慢变好,生活条件逐步改善,家里日子渐渐向好。经历过人生低谷,我更加珍惜安稳平淡的幸福,用心孝敬父亲,关心爱护妹妹,用心经营自己的工作和生活。</p><p class="ql-block">回望七十余年家庭变迁,从开荒建房、青年负重,再到灾难降临,起起伏伏都是人生常态。艰难的岁月磨炼我的筋骨,苦难沉淀我的思想。正是那段低谷时光教会我:幸福从来不是凭空得来,无论遭遇多少风雨,坚守本心、踏实上进,熬过眼前的低谷,生活终会迎来阳光。往后余生,我带着过往岁月赐予的坚韧,从容看淡得失,常怀感恩之心,踏踏实实走好往后人生的每一步,把吃苦耐劳、自立自强的家风继续传承下去。</p><p class="ql-block">(全文4990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