弁山雪霁：新年徒步的意外与惊喜

飞 熊

2025年前，我已把离常州最近的溧阳、宜兴等地区较高的山基本爬遍了，2026年徒步登山“第一爬”选择哪里呢？

考虑到湖州弁山离常州最近，当天来去时间充裕，加之山不太高，碧岩古道环线距离短，网络上弁山“吴兴富山水，弁为众峰尊”的名气，所以决定利用元旦假期中的一天，携妻儿和表弟夫妇去登弁山。天气预报称，元旦当天常州及周边地区会迎来首场小雪，实际上城区只下了小雨，但山区气温低，降雪的可能性更大，这份不确定的期待，让新年首爬更添几分悬念。 

1月2日清晨，天气晴朗，我们导航到“碧岩寺停车场”，从常州全程高速1个半小时，行驶130公里，来到徒步登山的起点——碧岩寺下院。

碧岩禅寺位于湖州长兴东部碧岩风景区，面向太湖、背靠弁山，属弁山三岩六洞九寺十三院和七十二座庙群之首，是一座以药师佛文化为核心的千年古刹。始建于东晋，为谢安供奉西域高僧所赠《药师琉璃光经》之地；南朝陈文帝扩建为报德寺，专行药师斋忏；宋代淳祐初年（1241年）重建为“碧岩精舍”，元毁于兵火，明洪武十年（1377年）重建并定名碧岩禅寺。寺院分上、中、下三院，下院为主体建筑群，于1998年由体禅法师主持重建，2008年后逐步完善。

走进山门内，正中为放生池，池面开阔，水质清冽，池中央莲花座上立汉白玉净瓶观音像。观音手持净瓶、挥洒甘露，姿态优雅，通体洁白，与碧水相映成趣。

放生池东面，山门右侧，一屏“九龙千佛壁”矗立，隔绝外界喧嚣。壁体雕刻九条龙环绕中央龙珠，壁面密布千尊小佛像，工艺精湛。传说摸龙珠可时来运转、福气满满，为信众必访之处。

放生池西面拾级而上，作为下院第一重主殿的天王殿，屋顶雄浑舒展，门廊四根盘龙青石柱一字排开，雕工细腻，庄重威严。

天王殿右侧小广场，“随所乐求”石刻矗立中央，与上院苏东坡“清空世界”摩崖石刻遥相呼应。短语出自《药师经》，经文描述为“随所乐求，一切皆遂”，即随顺众生所乐于追求的事物，往往能够如愿以偿。

天王殿之后，是碧岩禅寺下院第二重主殿的三圣宝殿。殿内供奉西方三圣（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是净土宗信仰的核心象征，体现了“往生极乐世界”的修行目标。两侧供奉十八罗汉立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守护佛法，教化众生。殿后供奉海岛观音大型浮雕，描绘观音菩萨救七难、解三毒、应二求的故事。

千手观音殿在三圣宝殿侧旁，为下院重要配殿。殿内供奉千手千眼观音菩萨，造型华丽，千手各持法器，象征普度众生、无所不能；千眼代表观照世间、救苦救难。

湖台交流基地位于三圣宝殿对面。2006年起，寺院与台湾佛教学会开展药师文化交流；2019年向台湾南投县日月潭文武庙敬赠药师琉璃佛及日光、月光菩萨，结下深厚佛缘。2023年11月正式揭牌“两岸佛教文化交流中心”，成为湖台佛教文化交流重要平台。

从寺院侧后门出来，药师泉位于另一停车场的边缘。相传吕洞宾云游弁山时，不慎摔落药箱，各类药材散落山间，弁山遂成“药山”，而药师泉的泉水因浸润药草根系，被赋予“疗病祛疾”的寓意。泉水清澈甘冽，富含矿物质，当地人常用以煮茶、炒菜，风味清甜；每日有众多信众与游客慕名前来接水。

从药师泉转入碧岩古道，古道初段为沥青平路，黄线勾勒的路面开阔平整，道路两旁常绿灌木与红黄相间的落叶树交织出丰富的色彩层次，阳光在路面投下斑驳的树影。 行至中段过渡处，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路被茂密的毛竹林包裹，高耸挺拔的竹干形成幽深的“竹林隧道”，阳光透过竹隙洒下细碎光影，脚踩枯叶的沙沙声伴着竹风轻响，坡度平缓的攀登多了几分山野间的灵动与禅意。 靠近碧岩寺中院的台阶路两侧，阔叶树枝叶交错成荫，红色祈福带在枝头随风摇曳，高处还能瞥见寺院的白墙灰瓦，此时放慢脚步漫步，只觉林间静谧，身心都沉浸在弁山的自然灵气里。

中院（又称中碧岩）位于碧岩禅寺上、下两院之间的半山腰，是连接下院与上院金殿的枢纽。听闻正在翻新的两殿，一座是药师殿，供奉东方三圣（药师佛、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与下院供奉的西方三圣相对应。一座是药王殿，中央为药王孙思邈坐像，两侧分列十大名医。

继续登阶上行，经观景亭、好运石、石洞，抵达海拔300米左右的碧岩寺上院，目前也全部围挡整修。上院（又称上碧岩）是碧岩禅寺的发源地与制高点，核心建筑为铜铸鎏金金殿，据称殿内正中央为释迦牟尼佛金身坐像，两侧为阿难、迦叶尊者，四周供奉药师佛、阿弥陀佛等诸佛菩萨，形成“三世佛”格局。金殿周边有苏轼题写“清空世界”摩崖石刻、寒泉、珠帘瀑布、舍生涯等重要景观，但因隔挡不能前往。

金殿前有1000平米的开阔平台，可仰望云峰顶，远眺太湖、龙之梦、太湖月亮酒店等景观，是摄影爱好者的绝佳机位。 沿金殿后的古道上段继续攀登。当前的古道用碎石铺就，保留了原先的模样。经过天际口拦羊圈遗址，海拔越来越高，两旁的竹叶上开始出现昨天的残雪，来时不确定的期待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攀上云峰顶和南云峰之间的鞍部，山脊线上风力发电机群赫然映入眼帘。11台白色风机一字排开，巨大的叶片在寒风中缓缓转动，直径110米的扇叶扫过天空，与身后的群山构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这是浙江首个低风速风电项目，总装机容量为22兆瓦，每年可以为当地带来4000多万度电的清洁能源，每年可以减少烧煤约10000多吨。 从鞍部向右启程，水泥步道顺着山脊线缓缓向上延伸，路旁的景致一步一换：先是大片枯黄的草甸铺展在山坡，白色风力发电机的塔筒拔地而起，巨大的叶片在澄澈的蓝天下悠悠转动，与褐色的山岗相映成趣；行至半途，道旁灌木的枝桠裹着薄雪，银白碎雪缀在深绿枝叶间，两株孤松斜立在坡地，松针凝雪的身姿在蓝天映衬下更显苍劲嶙峋。 登顶海拔521.5米的弁山最高峰云峰顶后，视野骤然开阔得令人心折：北侧是烟波浩渺的太湖平原，龙之梦度假区的彩色建筑、蜿蜒的公路与星罗棋布的湿地水网在薄雾中舒展，湖州城区的高楼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南侧与西侧的弁山支脉连绵起伏，风力发电机沿着山脊线一字排开，直至天际，山峦覆着斑驳残雪，深浅不一的褐色与黛色层叠交错；东侧是层峦叠嶂的远山，黛青色的山体在晨雾里晕出柔和的蓝调，与头顶的流云、脚下的岩石平台相融，而山风里转动的风电叶片，又为这份山野的静谧添了几分现代工业的灵动，让弁山的壮阔与别致尽收眼底。

从云峰顶下来往南，踏入南云峰地界。这里山势稍缓，植被愈发茂密，松枝挂雪如玉树琼花，岩缝间的野竹露出翠绿枝丫，与白雪形成鲜明对比。传说南云峰巅曾有十八罗汉列坐，如今虽不见佛像，却能在奇形怪状的岩石间窥见几分神似。站在南云峰回望，山脊上的风机群如卫士守护山水，雪后的弁山既有雄奇险峻，又有温婉秀美，这般景致是网络攻略中未曾提及的惊喜。唯一的遗憾是，防火宣传太过简单粗暴，喷涂了山石，标牌也没有放过。

从南云峰沿野路下山往碧岩寺走，一路景致野趣盎然。冬日的山径上还留着斑驳残雪，与枯黄的落叶、褐红的泥土交织出暖冷相融的色调，两侧常绿阔叶树的枝叶在晴蓝的天幕下舒展。陡峭处的土石路需拄着登山杖缓步下行，行至半途还能望见高耸的电力铁塔以几何线条切割着蓝天。越往山下走，路径渐趋平缓，穿过山脚成片挺拔的竹林，远处已能瞥见壁岩寺门前停车场的车辆。从山野的静谧慢慢过渡到人间的烟火气，一路的徒步疲惫也在这渐变的景致里悄然消散。

返程之前，回首仰望弁山，云峰和风车浸染在金色的夕阳中，把一天中最后的美色毫不保留地呈现给新年初始就来看它的游客。

复盘这趟新年首爬，感触良多。此行虽因缺乏指示牌和景点介绍，没能找到网络上盛传的碧岩、秀岩、云岩“三岩”及瀑布泉、珠帘水等著名景致，不免有些遗憾；沿途的防火宣传也略显简单粗暴，山石、标牌上随处可见红色油漆喷涂的“防火”二字，与自然景致显得格格不入；弁山作为湖州主山，承载着项羽驻军、苏东坡题刻等丰厚历史文化资源，却未能充分开发利用，文旅设施的缺失让人难以深度感受其底蕴。但这些不足，都被山顶的独特风光所弥补：元旦的第一场雪为山林披上银装，山脊的风机群奏响工业与自然的交响，太湖的烟波、龙之梦的建筑群与远处连绵的山峦，共同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冬日画卷。不完美中的惊喜，恰如生活的本真模样。弁山的雪、风、湖、山，为新年度的徒步登山开了一个好头，也让我们期待着下次相遇时，能看到它在保护生态与挖掘文化中更好的模样。